第8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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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休沐的日子總如白駒過隙，一晃便到元宵，宮內依例要舉辦宮宴。為了彰顯大國風範，此次宴會還邀請了伯淵為首的五部使者出席。
沈雲徵的腿傷已經好了個大概，堪堪能夠不用拄拐下地，宮宴需要通譯，他便再沒機會躲懶，奉詔入了宮去。
宴會賓客眾多，奉天殿前的廣場上鋪了厚厚的地毯，兩側擺滿桌椅。每席後方都置一扇屏風，備了加熱酒菜的炭爐。一應吃食從禦膳房送來，都要在這裏加熱過方才上桌。花圃暖房的鮮花都盡數擡來，姹紫嫣紅地煞是好看。
如此講究，自然是為了讓那些蠻夷長長見識。據說伯淵的態度已軟化不少，多方敲打之下，他總算接受了年貢數額。如無意外，年後由禮部落筆成文，和議的章程便算是敲定了。
沈雲徵走進宮門時，見到外面停著宣王府的車駕，但步入會場，席上只見諸部京官。想來江煥等一眾王侯都先去向陛下皇後請安了，不到開席不會露面。
他不禁松了口氣。半個多月沒見，好不容易才開始習慣，算起來已有三四天沒再想起過那人。但是昨日得悉宮宴當值，仍然毫不意外地失了眠。
不在便好，自己不必去想避開的借口，也不用擔心在人前失態了。
可是心頭的忐忑塵埃落定，心底居然浮起一層隱秘的難過。像是撐了傘卻不見下雨，那種茫然失落簡直不可理喻。
江煥確實已經入宮，不過請安只是走個過場。他與寶座上那位相看兩厭，稍微多待一會兒怕就要維持不住體面。因此他早早地敷衍完畢，便溜去了東殿旁的直房。
在這裏，有比宮宴更要緊的正事。
“這是當時審問徐恕時，他供出來的官員名單。”薛青涯恭敬地呈上一本折頁。
如今他在東廠，想查案子名正言順。江煥吩咐重查徐恕一案，他便將相關的證據全都細細梳理了一遍。其中最為可疑的，便是老賊被毒死前供出的這份名單。
江煥一目十行地掃過折頁，食指落在“顧循”二字上：“果然有他。”
“當時徐恕攀咬的人太多，上面並未下旨徹查。但我後來問過跟他的隨從，徐恕剛回京時，確實有顧府的人前來聯絡，兩人也曾私下會面。”
江煥用折頁敲打著桌沿：“所以，顧循確實知道了阿爾鐸替身一事，也有可能埋下此局，借刀殺人。”
薛青涯十分謹慎：“這個尚不能確定，畢竟顧相與殿下無冤無仇……”
“誰說我們無冤無仇？”江煥打斷，扯起嘴角，老奸巨猾地睨他一眼，“從前顧相與我的交情，可比你我深厚得多。”
饒是薛青涯見多識廣，聽見這話也是一楞。
“怎麽，以薛公公的見識，還會為此事驚訝？”江煥起身撣撣衣袍，將折頁丟回他懷裏，如今兩人在一條船上，這事倒不必瞞他，“你可知當年顧相為何得到陛下青眼？”
“他在刑部屢破要案。”薛青涯不是笨蛋，一點即通，“是殿下在暗中相助？”
顧循原本的仕途談不上順遂，出身書香之家，才智不出眾，人也不機靈。一路謹小慎微地做到刑部郎中，卻在一夕之間憑借狠辣的拷問手段，挖出了汪家藏匿的巨額贓款，迅速嶄露頭角。同僚們都不明白他是哪裏開了竅，原來這耀眼的功績背後乃是有“高人”指點幫忙。
江煥轉著手上扳指：“當年汪旻不願意吐贓，無非是想為後代多留財產，即便正室與兒女都被下獄，可他在老家還有心愛的外室與兩個私生子。要是不掐住他這點念想，他又豈會老實交代？我的人不過是快了一步，眼神夠準，下手又夠狠而已。”
當年他押註顧循，無非是看中這人沒有根基又膽小怯懦。誰能想到再無能的人擁有了權力，一樣會變得貪婪無比。權力會讓所有人成為它的奴隸，腐蝕本性，從無例外。
“顧循上位之後，一心想抹掉這段過往。這些年來他在明面上雖然從未與我為敵，但陛下對我的態度每況愈下，姓顧的就是再糊塗，也知道這稀泥沒法長久地和下去。”
聽到這裏，薛青涯已徹底明白：“所以他得知阿爾鐸沒死，本想與徐恕交易，借此機會除去殿下。不料那顆人頭被我盜走銷毀，死無對證，他便只好作罷。後來伯淵入京，悄悄帶了阿爾鐸同行，顧循發現後便又蠢蠢欲動。獵場的路線只有少數官員知悉，賽馬那天是他暗中通敵，將沈大人誘進山中做餌的！”
一提到沈雲徵遇險之事，薛青涯眼中便冒出騰騰殺氣。江煥雖然覺得他這看家狗的模樣過於直白，倒也很欣賞他的忠誠。
當初薛青涯剛出詔獄，江煥便派人查過其底細。能夠自宮報仇的人確實夠狠，但更重要的是這人肩上擔起的一個“忠”字。單這一點就是顧循之流拍馬難及的，也值得自己再壓上一註。
果然，不待江煥表態，薛青涯便躬身抱拳：“殿下放心，賽馬一事，陛下已責成奴婢來調查。顧循既然敢下手，就一定會留下痕跡。就算沒有，”他篤定地一勾嘴角，“奴婢也會創造痕跡。”
江煥十分滿意，覺得這人與自己也算脾性相投了：“若有需要，照舊知會了因。”
“是。”薛青涯將那份名單納入袖中，又向江煥遞上一張便箋，“對了，這是沈大人送來的欠條，那批藥材他們說要折現償還。我已說過不必，可是沈大人一再堅持。”
江煥接過欠條，果然是沈雲徵的筆跡，比先前的奏折隨意，又比昌原那幅手書工整。那兩幅字一本收在他書架上，一幅懸於書房東壁，都是他熟到不能再熟的東西。
江煥的目光在那一撇一捺間流連，沒有擡頭：“他們一定懷疑那些藥材是你受賄所得。這樣吧，你定個數目讓他分月支付，旁的不必多嘴。”他將那欠條折起收入懷中，“這欠條先存在我處。”
他語氣冷淡，像是沒有任何情緒。薛青涯想了又想，仍然琢磨不透宣王的用意。
肖若衡的意外他並未參與，只是事後得知，便猜測與宣王脫不開幹系。然而宣王又命自己給肖家送藥，還全是救命良藥，這就很自相矛盾了。
也許這是為了沈大人，薛青涯不敢多問。以他對沈雲徵的了解，對方甚至可能已經找宣王算過賬了。而以他對宣王的了解——老實說他對這新主子還談不上了解，只覺得從前他對沈大人熱情得像一池翻滾的巖漿，稍一靠近就能感覺到撲面的熱氣。而現在的他像是結了厚厚一層硬殼，切開了裏面究竟是冷是熱，沒人知曉。
短短一瞬，薛青涯心裏已翻滾過七八十種猜想，每一種都告誡自己靜觀其變，於是他低頭：“遵命。”
夜幕已降，宮宴準備就緒。
禮部的人體諒沈雲徵有傷，讓他坐在側殿，負責一會兒準備在宴會上表演的舞團。那是伯淵從草原上帶來的一隊女子，個個修長矯健，穿束腰長袍與長褲，讓他想起之前被徐恕看上過的那個少年。
舞姬與樂師不如使團身份貴重，就是有麻煩也不敢騷擾上國大臣，因而沈雲徵在旁邊幹坐了半天竟是無事可做。
女子們嘰嘰喳喳地圍坐在一塊兒，將一捧鮮花的花瓣摘下丟到籃中，約莫是一會兒演出要用。花莖帶刺，好幾個姑娘都被紮破了手指，尖叫呼痛，再無奈地吮著指尖繼續。
“這樣不是辦法。”沈雲徵走過去，用霍勃語勸她們停下，“稍等，我去給你們找幾副手套來。”
他很快就討了手套回來，姑娘們接過，灼灼的眼神把他看得臉紅。沈雲徵坐回原處，聽見她們在悄聲議論。似在說樾國男子要是都長得這樣好看，還這樣溫柔體貼，就是不用逼迫大家也願意過來。
他一擡眼，就與偷看自己的姑娘對視了，局促得只能禮貌微笑，一笑臉色就更紅。這氣氛太過尷尬，沈雲徵只好將凳子搬遠了一些。
剛放下凳子，見到腳畔躺著幾截花莖斷枝，有一段切面平整，似是利器所致。進宮的所有人都必須嚴格搜身，照理絕無能飛花斷葉之物，除非有人蓄意為之——沈雲徵再一擡眼，看向姑娘們的眼神就變了。
“知道了，我們會找個借口派嬤嬤去搜身。”薛鎮撫聽罷沈雲徵的通報，也覺事關重大，神情嚴肅道，“若是這群人中真有刺客，大張旗鼓反而打草驚蛇。”
“不能撤下她們的表演嗎？”
“這出歌舞是陛下欽點的，之前聽宣王再三誇讚，這才命伯淵攜舞團進京。今日宮宴難得，萬一虛驚一場，卻攪了聖上的興致，這罪責你我可擔待不起。”
沈雲徵一怔：“宣王誇讚了舞團……”
如今和談順利，那人就算沒有弒君之心，若想要以此事嫁禍伯淵，也不是沒有可能。況且他是有這膽量的，再狂妄的事情他也敢做——沈雲徵越想越是後悔。自己頭腦一熱地找了錦衣衛通報，卻根本沒來得及考慮此事敗露後，牽連會有多廣。
他懊惱不已，頓時不敢往下細想，也不敢再多嘴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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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沐的日子總如白駒過隙，一晃便到元宵，宮內依例要舉辦宮宴。為了彰顯大國風範，此次宴會還邀請了伯淵為首的五部使者出席。
沈雲徵的腿傷已經好了個大概，堪堪能夠不用拄拐下地，宮宴需要通譯，他便再沒機會躲懶，奉詔入了宮去。
宴會賓客眾多，奉天殿前的廣場上鋪了厚厚的地毯，兩側擺滿桌椅。每席後方都置一扇屏風，備了加熱酒菜的炭爐。一應吃食從禦膳房送來，都要在這裏加熱過方才上桌。花圃暖房的鮮花都盡數擡來，姹紫嫣紅地煞是好看。
如此講究，自然是為了讓那些蠻夷長長見識。據說伯淵的態度已軟化不少，多方敲打之下，他總算接受了年貢數額。如無意外，年後由禮部落筆成文，和議的章程便算是敲定了。
沈雲徵走進宮門時，見到外面停著宣王府的車駕，但步入會場，席上只見諸部京官。想來江煥等一眾王侯都先去向陛下皇後請安了，不到開席不會露面。
他不禁松了口氣。半個多月沒見，好不容易才開始習慣，算起來已有三四天沒再想起過那人。但是昨日得悉宮宴當值，仍然毫不意外地失了眠。
不在便好，自己不必去想避開的借口，也不用擔心在人前失態了。
可是心頭的忐忑塵埃落定，心底居然浮起一層隱秘的難過。像是撐了傘卻不見下雨，那種茫然失落簡直不可理喻。
江煥確實已經入宮，不過請安只是走個過場。他與寶座上那位相看兩厭，稍微多待一會兒怕就要維持不住體面。因此他早早地敷衍完畢，便溜去了東殿旁的直房。
在這裏，有比宮宴更要緊的正事。
“這是當時審問徐恕時，他供出來的官員名單。”薛青涯恭敬地呈上一本折頁。
如今他在東廠，想查案子名正言順。江煥吩咐重查徐恕一案，他便將相關的證據全都細細梳理了一遍。其中最為可疑的，便是老賊被毒死前供出的這份名單。
江煥一目十行地掃過折頁，食指落在“顧循”二字上：“果然有他。”
“當時徐恕攀咬的人太多，上面並未下旨徹查。但我後來問過跟他的隨從，徐恕剛回京時，確實有顧府的人前來聯絡，兩人也曾私下會面。”
江煥用折頁敲打著桌沿：“所以，顧循確實知道了阿爾鐸替身一事，也有可能埋下此局，借刀殺人。”
薛青涯十分謹慎：“這個尚不能確定，畢竟顧相與殿下無冤無仇……”
“誰說我們無冤無仇？”江煥打斷，扯起嘴角，老奸巨猾地睨他一眼，“從前顧相與我的交情，可比你我深厚得多。”
饒是薛青涯見多識廣，聽見這話也是一楞。
“怎麽，以薛公公的見識，還會為此事驚訝？”江煥起身撣撣衣袍，將折頁丟回他懷裏，如今兩人在一條船上，這事倒不必瞞他，“你可知當年顧相為何得到陛下青眼？”
“他在刑部屢破要案。”薛青涯不是笨蛋，一點即通，“是殿下在暗中相助？”
顧循原本的仕途談不上順遂，出身書香之家，才智不出眾，人也不機靈。一路謹小慎微地做到刑部郎中，卻在一夕之間憑借狠辣的拷問手段，挖出了汪家藏匿的巨額贓款，迅速嶄露頭角。同僚們都不明白他是哪裏開了竅，原來這耀眼的功績背後乃是有“高人”指點幫忙。
江煥轉著手上扳指：“當年汪旻不願意吐贓，無非是想為後代多留財產，即便正室與兒女都被下獄，可他在老家還有心愛的外室與兩個私生子。要是不掐住他這點念想，他又豈會老實交代？我的人不過是快了一步，眼神夠準，下手又夠狠而已。”
當年他押註顧循，無非是看中這人沒有根基又膽小怯懦。誰能想到再無能的人擁有了權力，一樣會變得貪婪無比。權力會讓所有人成為它的奴隸，腐蝕本性，從無例外。
“顧循上位之後，一心想抹掉這段過往。這些年來他在明面上雖然從未與我為敵，但陛下對我的態度每況愈下，姓顧的就是再糊塗，也知道這稀泥沒法長久地和下去。”
聽到這裏，薛青涯已徹底明白：“所以他得知阿爾鐸沒死，本想與徐恕交易，借此機會除去殿下。不料那顆人頭被我盜走銷毀，死無對證，他便只好作罷。後來伯淵入京，悄悄帶了阿爾鐸同行，顧循發現後便又蠢蠢欲動。獵場的路線只有少數官員知悉，賽馬那天是他暗中通敵，將沈大人誘進山中做餌的！”
一提到沈雲徵遇險之事，薛青涯眼中便冒出騰騰殺氣。江煥雖然覺得他這看家狗的模樣過於直白，倒也很欣賞他的忠誠。
當初薛青涯剛出詔獄，江煥便派人查過其底細。能夠自宮報仇的人確實夠狠，但更重要的是這人肩上擔起的一個“忠”字。單這一點就是顧循之流拍馬難及的，也值得自己再壓上一註。
果然，不待江煥表態，薛青涯便躬身抱拳：“殿下放心，賽馬一事，陛下已責成奴婢來調查。顧循既然敢下手，就一定會留下痕跡。就算沒有，”他篤定地一勾嘴角，“奴婢也會創造痕跡。”
江煥十分滿意，覺得這人與自己也算脾性相投了：“若有需要，照舊知會了因。”
“是。”薛青涯將那份名單納入袖中，又向江煥遞上一張便箋，“對了，這是沈大人送來的欠條，那批藥材他們說要折現償還。我已說過不必，可是沈大人一再堅持。”
江煥接過欠條，果然是沈雲徵的筆跡，比先前的奏折隨意，又比昌原那幅手書工整。那兩幅字一本收在他書架上，一幅懸於書房東壁，都是他熟到不能再熟的東西。
江煥的目光在那一撇一捺間流連，沒有擡頭：“他們一定懷疑那些藥材是你受賄所得。這樣吧，你定個數目讓他分月支付，旁的不必多嘴。”他將那欠條折起收入懷中，“這欠條先存在我處。”
他語氣冷淡，像是沒有任何情緒。薛青涯想了又想，仍然琢磨不透宣王的用意。
肖若衡的意外他並未參與，只是事後得知，便猜測與宣王脫不開幹系。然而宣王又命自己給肖家送藥，還全是救命良藥，這就很自相矛盾了。
也許這是為了沈大人，薛青涯不敢多問。以他對沈雲徵的了解，對方甚至可能已經找宣王算過賬了。而以他對宣王的了解——老實說他對這新主子還談不上了解，只覺得從前他對沈大人熱情得像一池翻滾的巖漿，稍一靠近就能感覺到撲面的熱氣。而現在的他像是結了厚厚一層硬殼，切開了裏面究竟是冷是熱，沒人知曉。
短短一瞬，薛青涯心裏已翻滾過七八十種猜想，每一種都告誡自己靜觀其變，於是他低頭：“遵命。”
夜幕已降，宮宴準備就緒。
禮部的人體諒沈雲徵有傷，讓他坐在側殿，負責一會兒準備在宴會上表演的舞團。那是伯淵從草原上帶來的一隊女子，個個修長矯健，穿束腰長袍與長褲，讓他想起之前被徐恕看上過的那個少年。
舞姬與樂師不如使團身份貴重，就是有麻煩也不敢騷擾上國大臣，因而沈雲徵在旁邊幹坐了半天竟是無事可做。
女子們嘰嘰喳喳地圍坐在一塊兒，將一捧鮮花的花瓣摘下丟到籃中，約莫是一會兒演出要用。花莖帶刺，好幾個姑娘都被紮破了手指，尖叫呼痛，再無奈地吮著指尖繼續。
“這樣不是辦法。”沈雲徵走過去，用霍勃語勸她們停下，“稍等，我去給你們找幾副手套來。”
他很快就討了手套回來，姑娘們接過，灼灼的眼神把他看得臉紅。沈雲徵坐回原處，聽見她們在悄聲議論。似在說樾國男子要是都長得這樣好看，還這樣溫柔體貼，就是不用逼迫大家也願意過來。
他一擡眼，就與偷看自己的姑娘對視了，局促得只能禮貌微笑，一笑臉色就更紅。這氣氛太過尷尬，沈雲徵只好將凳子搬遠了一些。
剛放下凳子，見到腳畔躺著幾截花莖斷枝，有一段切面平整，似是利器所致。進宮的所有人都必須嚴格搜身，照理絕無能飛花斷葉之物，除非有人蓄意為之——沈雲徵再一擡眼，看向姑娘們的眼神就變了。
“知道了，我們會找個借口派嬤嬤去搜身。”薛鎮撫聽罷沈雲徵的通報，也覺事關重大，神情嚴肅道，“若是這群人中真有刺客，大張旗鼓反而打草驚蛇。”
“不能撤下她們的表演嗎？”
“這出歌舞是陛下欽點的，之前聽宣王再三誇讚，這才命伯淵攜舞團進京。今日宮宴難得，萬一虛驚一場，卻攪了聖上的興致，這罪責你我可擔待不起。”
沈雲徵一怔：“宣王誇讚了舞團……”
如今和談順利，那人就算沒有弒君之心，若想要以此事嫁禍伯淵，也不是沒有可能。況且他是有這膽量的，再狂妄的事情他也敢做——沈雲徵越想越是後悔。自己頭腦一熱地找了錦衣衛通報，卻根本沒來得及考慮此事敗露後，牽連會有多廣。
他懊惱不已，頓時不敢往下細想，也不敢再多嘴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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