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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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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雨天哪裏能撿到什麽幹柴,最終薛青涯還是把外屋的桌子拆了,拿起角落裏的破鐵盆往屋子中間一架,湊合著生起一盆火。

他在禦馬監侍奉多年,揣摩人心的本事幾乎修至化境,劈桌子的時候故意拉著肖若衡幫忙,不讓他有機會與宣王再生齟齬。

其實這會兒,肖若衡自己也冷靜下來了。

屋裏那兩人看起來都帶了傷,行走尚且不便,哪至於就做出荒唐事。宣王固然是個混蛋,可文弦的心性他熟悉。兩人相識多年,自己觀察試探了許多次,肖若衡無比確信,好友不喜南風。

不願意的事情就是以刀相逼,沈文弦也會寧死不從。那蠻子阿爾鐸如何?他拼了個遍體鱗傷,不是一樣不肯使其稱心如意?

這麽一想,肖若衡不禁湧起愧疚。剛才當著文弦的面咄咄追問,無異於給他難堪。畢竟宣王位高權重,為人又睚眥必報,為了好友將來著想,自己也不可隨意結怨。

肖狀元如此這般自己說服自己,又體貼入微地替沈雲徵考量一番,很快臉上便雨霽天青。

薛青涯覺出這變化,立時松了口氣。畢竟現在宣王算得上是他救命恩人,肖若衡又是沈雲徵的摯友,若是兩邊開戰,他夾在中間可是左右為難。

屋裏三人已在沈默中暗流洶湧過一輪,只有沈雲徵這當局者還蒙在鼓裏。一來他以為肖若衡對江煥的愛答不理是他一貫的不屈事權貴,二來他理虧心虛,根本自顧不暇。因此直到火燒旺了,薛青涯將幾人請到外間坐下,他也是心慌意亂,不敢看肖若衡一眼。

屋內沒了桌子,只剩三張椅子,薛青涯不知從哪裏扒出來一只空壇,把桌面剩下的一塊木頭搭在壇口,然後自己坐下。沈雲徵坐他對面,左邊和右邊分別是那互不對付的哼哈二將。

木桌當柴不好燒,火苗劈劈啪啪地爆。沈雲徵張了張嘴,發現室內靜得出奇,被氣氛嚇得立刻閉上。

嘴不能出聲,肚子倒先開始叫,異響一串接著一串。詭異的靜默中,三雙眼睛齊刷刷盯住了他的肚子。

沈雲徵捂住腹部,掩不住聲響,只好訕訕笑著,無地自容。

“差點忘了,我身上有幹糧!”薛青涯打破尷尬,伸手到懷裏摸索,殷勤地捧出個油紙包,打開來,裏面恰好是四塊米糕。

沈雲徵看見那糕點的形狀,臉皮一抽,怎麽偏偏就那麽巧。

肖若衡也看出來:“這是李記的?”

“是啊,最近幾天都守在草場,怕錯過了飯點,聽說這家糕點在京城最最出名,就專程托人去買了。正好,這東西放涼了一樣能吃。”薛青涯很知分寸,先將紙包捧到江煥面前,“殿下要是不嫌棄,也拿一塊嘗嘗?這家手藝算是京城一絕了。”

江煥笑著拿了一塊,裝模作樣端詳一番,拉長聲調道:“是啊,李記,木子李,這家鋪子聲名遠揚,孤也早有耳聞。聽說手藝比王府大廚都強多了,是不是啊,沈大人?”

沈雲徵深吸一口氣,想起江煥為了肖若衡餵糕之事跟自己發過多大脾氣。先前給他包紮的時候,還見到他左臂至今留著一塊肉色的疤痕,也許永遠都褪不去了。

當下他嚇得不敢接茬,趕緊低頭拿了一塊糕:“臣不知道王府的廚子什麽手藝,無從比較。”

薛青涯見狀,一下就嗅出了酸味兒,暗道一聲糟糕。雖然不知道前因後果,但他知道自己一定闖禍了。

沈雲徵習慣性地先掰開糕點看一眼內餡,想不到這回花形的米糕卻是紅豆口味。這會兒他正沒胃口,不想吃太甜的,不由皺皺眉頭。

肖若衡見狀立刻掰開自己的糕點:“是不是想吃桂花餡的?我這塊就是,給。”說著伸手遞過去。

“巧了,我的也是。”江煥幾乎同時伸手,掌心也是掰開了露出餡料的糕點,正正舉到肖若衡手邊。

沈雲徵尷尬地望望兩塊米糕,蹙眉朝江煥看了眼,似在勸他別這麽顯眼。

江煥視若無睹:“沈大人,你怎麽不選?”

沈雲徵當下打了個激靈,立刻拿起自己手上的紅豆米糕大咬一口:“我、我愛吃紅豆餡的。”

“對對對,紅豆的也很香甜。”薛青涯連忙附和,背上卻幾乎冷汗如雨。

沈雲徵嚼了兩口米糕——這個時候,其實嘗不出什麽滋味,他更沒什麽心思再陪江煥爭風吃醋:“對了,伊圖他們找到了嗎?”

肖若衡答:“找到了,是被烏勒爾帶回來的。他的馬在半路上踩中了捕獸夾,把他甩了下去。”

“人沒事吧?”沈雲徵放下糕急問。

肖若衡安慰道:“放心,沒有大礙。這孩子摔馬也有訣竅,只不過手腳有些擦傷,比你傷得還輕些。”

“沒事就好。”沈雲徵松了口氣,“果然是依哲族人,看來下次得向他請教請教。”

江煥皺眉,朝他傷腿上瞟:“怎麽,你還想再摔一次?”

沈雲徵心虛噤聲,抿了抿嘴唇。

這是一句頗顯嚴厲的質問,肖若衡卻從沈雲徵的反應裏覺出些不大一樣的味道——仿佛是面對甜蜜的斥責,所以才羞澀地選擇沈默。

可是沈雲徵的臉上又沒有過分的扭捏之感,肖若衡忍不住覺得自己想多了。他努力靜心,摒除雜念,柔聲說道:“俗話說傷筋動骨一百天,文弦,這幾個月你還是先不要騎馬為好。”

“操心別人之前,肖大人還是先想想自己該怎麽向陛下交代吧。山道上有人布下捕獸夾,還有人伏擊孤與沈大人,這可不是尋常疏失。”江煥不客氣道,“附近都是皇家獵場,一應入口不是都應該派人把守?怎麽還會出這樣的紕漏?”

肖若衡無言以對,賽馬一事鬧出這麽大的亂子,確實是兵部諸人失職。宣王遇險且負傷,出言斥責,合情合理。

“負責比試的不止肖大人,下官也難辭其咎。”沈雲徵見到肖若衡神情委頓,忍不住替好友辯護,“回去以後若要問責,我們同擔就是。”

江煥眼神倏地一凜,瞪他,似在問此話何意。

沈雲徵瞪回去,像在反問他句句針對又是何必。

薛青涯見勢不妙,急忙出來滅火:“依奴婢看,此事頗有蹊蹺。獵場範圍太大,即便守住出入口也難防有人誤入。但這並非出事的關鍵,因為比賽折返的路徑乃是機密,只有開賽時才會告知各位騎手,沿途的路標也是當日清晨才會布設。若要提前部署機關,除非是得到了這張地圖,不然絕無可能辦到。”

他雖是為了圓場,卻是一語驚醒夢中人。當下三人都沈默了,認真思考起此事的嚴重性。

肖若衡道:“薛公公此言在理。恐怕真是路線洩露,才會讓宵小有機可乘。只是不知道襲擊殿下與沈大人的是何方賊人?”

沈雲徵吃驚:“你們沒有抓到刺客?那些都是賽勒武士,埋伏在附近,是來刺殺王爺的。”

薛青涯聽見這話,神情肅然地搖了搖頭:“我們只見到烏雲。也許那些人見了你的信煙,提前跑了。”

“沒有人證,就抓不到那個內應了。”江煥緩緩說道。

從替身威脅到真身覆仇,這些事絕非外族一人能輕易辦妥,因此伯淵的計劃必然有樾國人協助。這位新任可汗蟄伏多年,看似無害,實則心機深沈。懂得以彼之矛攻彼之盾,讓樾國人自相殘殺,假以時日,必會比阿爾鐸更加難纏。

“內應?”肖若衡並不知道阿爾鐸替身一事,自然不明白江煥所指為何。

他像一個局外人那樣茫然,然而沈雲徵立刻明白了江煥言下之意,感慨道:“這伯淵,不是個簡單的人物。”

這二人說話有種針插不進的默契,肖若衡莫名地感覺不適,手掌默默在袖中攥緊。

屋外啼聲漸稠,天際青灰隱現,黎明將至。

“天要亮了。”江煥最先留意到鳥鳴,朝屋外掃了眼,冷冽的臉上現出一抹笑容,一掀下擺起身,對肖若衡大方道,“肖大人,勞煩你送沈大人回去。”又朝薛青涯一擡下巴,“薛公公,你隨我走一趟。”

薛青涯知道他要用人,自己也正想尋個機會立功,迅速起身領命:“是。”

沈雲徵知道江煥已有了應對之法:“殿下有何打算?”

江煥沖他自信一笑:“既然伯淵已經出招,我們也該接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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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公公辛苦,將來坐主桌。

另,一般來說都是隔日更,除非榜單要求,會隨機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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