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7章

關燈
第77章

“我……”沈雲徵被問住。

江煥握住他持刀的手,抵到傷處:“再來一次,就不疼了。”

還沒說完他就吻上去,久違地覆住對方嘴唇,如饑似渴地揉撚吸吮著,正要叩開牙關,胸口忽然一疼。

是沈雲徵摁住了他肩膀,瞄準傷口的壞肉下了第一刀。

江煥悶哼一聲,松開人,汗如雨下:“你真能挑時候。”

“別動!”沈雲徵也是賭這一把,此刻眼神一瞬不瞬,專註得似能盯穿面前的胸膛。

江煥還真被他喝住了,乖乖繃住身體任人魚肉,眼睛亦毫不掩飾地鎖在對方身上。

那熾熱的視線絲毫沒有影響到沈雲徵。他兀自蹙緊眉頭,穩穩握住匕首,像是雕刻一塊豆腐那樣仔細,動作卻半點不慢,生怕稍有遲疑就讓手下人吃了不必要的苦頭。

江煥見到他那鄭重其事的模樣,不禁微笑起來。過去他哪裏能讓他這樣的用心?沈雲徵對所有人都一視同仁地好,獨獨對自己愛答不理。而今自己終於慢慢擠進那顆心中了,把對手都擠出去了,小禦史待自己的這份體貼,是天上地下獨一份的。

於是江煥笑得更深,自己有了他這顆良藥,一點皮肉之苦又算什麽呢?

幸好,沈雲徵沒見到那癡笑。若是發現,必定要懷疑他腦袋也在滾下山時受了重創。

他處理完傷口,立即撒上藥粉,麻利地用帕子蓋住藥粉,雙手緊緊摁住。

江煥還沒得意多久,就被摁得哀嚎:“輕……輕點!”

“鄭醫官教過我,止血務必緊壓,不然藥粉被沖跑,工夫就白費了。”沈雲徵十分嚴肅,瞄見江煥頭上的細汗,有些不忍,柔聲勸他,“你稍微忍忍?”

江煥想說止血自己也懂,需要用力,但不必如此用力,想了想還是不忍打擊:“忍……是能忍。但你能不能……再幫幫我?”

“啊?”

視線下移,不要臉地又回到了熟悉的位置:“像剛才那樣。”

沈雲徵眼睛微微張大,倏然垂下,擰著眉毛沈默。江煥以為這招不管用了,卻見他擡起頭,慢慢地,把嘴唇湊上來。

臉頰通紅,動作生疏。看得出他渾身都不適應,卻在努力地勉強自己。這人一貫如此,為了珍視之人會不顧一切,總是笨拙而魯莽,將整個人都連身帶心地奉上。

江煥看得心頭一蕩,立即探頭向前,主動接住了那雙唇。

這才是真正的吻,舌頭撬開牙關,探進去勾住那團軟肉,貼緊了追逐糾纏。沈雲徵沒防備他如此,手上不敢放開,頭也不敢躲閃。神魂像是被抽出了身軀,如同一葉扁舟,伴著浪濤載浮載沈。

身體震顫,後背酥麻,他像被抽掉了骨頭,整個人無力地向前癱軟。江煥立刻伸手扶住他的肩和背,在他脊骨上徐徐撫摸。

持久的糾纏使得呼吸困難,江煥察覺他氣息急促,終於放開讓人喘口氣。但只是幾個呼吸的功夫,沈雲徵就又被撈回去,掰著下巴,張嘴繼續。

氣息是亂的,頭腦也是亂的。沈雲徵除了記得手上不能松,什麽念頭都沒有了。腦袋無暇思考,只覺得腹下有些異樣,餘光瞟見對方的膝蓋頂住了自己中間輕輕磨蹭,囁嚅道:“我腿上有傷,你、你別動了。”

江煥立刻停下,松開他嘴唇,揉了一把那人的後頸:“我的血應該已經止了,腿擡起來,我給你看看傷。”

“先把你的傷包紮了。”

兩人搭著手包紮好了箭傷。江煥在身上匆匆一披外衣,不及系好,就將沈雲徵的右腿擡起來,擱到自己膝上,解開他用來固定的樹枝,捋起褲腿查看。

紗布上的血和皮膚黏在一起,得沾水慢慢撕拉。每剝開一層,都像是割江煥一刀。沈雲徵的小腿骨確實斷了,不過褲腿上的血跡都源於皮肉損傷,並非斷骨刺穿皮肉。

江煥拆開紗布,長長舒了口氣,拎起舊紗布丟到一旁:“你這包得也太潦草了。”他想到什麽,心頭一軟,“是趕著來找我?”

沈雲徵抿著嘴,點頭。

好像言語無法表達此刻的感受,江煥深深看了對面一眼,毫不猶豫,探過去啄了沈雲徵一下。

沈雲徵聽他親得響亮,無奈拿手蹭蹭嘴唇:“你能不能別老是……”

“不能。”江煥緊緊扣住他的腳踝,“誰叫你不肯拋下我的?現在晚了。”

他療傷的手法比沈雲徵熟練得多,藥粉灑得均勻仔細,即便是繞腿包紮,也盡量護著傷口不讓他吃疼。

這麽一對比,沈雲徵就知道自己做得多差,見他低頭不語,主動誇讚:“你包得真好。”

江煥沈默,是因為一直在想別的,幾乎同時道:“阿爾鐸的事,我騙了你。”

沈雲徵一怔:“我說過不怪你。”

“你讓我說完,”江煥在心中反反覆覆想過,這是他欠他的解釋,絕不能就這樣算了,“等聽我說完,你再決定要不要原諒,別這麽快做決定。”

“嗯。”

“發現阿爾鐸的替身,是在射殺他之後。替身領著黑騎軍奔逃,我們追了三天三夜,其實所有人都已筋疲力盡。能追那麽遠,只因我們都以為那就是阿爾鐸本人。”

沈雲徵回想起來那天江煥鎧甲上的血跡,他滿身的疲憊,但是沒有打斷,靜靜聽下去。

“將那替身射下馬後,我聽到了身後的歡呼。除了慶祝,還有慶幸。我們都太累了,這場追逐終於可以停止了。”

江煥語調低沈,仿佛又回到那個熬人的戰場。三天不眠不休,人人臉上都是倦容,在那一箭洞穿敵人胸膛時,所有人心頭的擔子都是一松。江煥也跟著他們歡呼,揚起手裏的強弓,卸下背了三年的重擔。

“所以你應該也能猜到,當我和羅典把屍首翻過來,看見那張臉的時候,心裏有多失望。三年了,還沒能結束,不僅是我手下的士兵,連我也覺得崩潰。敵首不死,這場追擊不知還要繼續多久,何時才有盡頭。所以我和羅典商量,選擇隱瞞真相,就說阿爾鐸不配有全屍,將他的頭顱割下,只把屍身帶了回來。”江煥一面說著,一面用帕子沾著清水,仔仔細細替沈雲徵清理傷口,始終不敢擡頭,“這個謊言歸根結底,是我在逃避責任。是我太懦弱,才會給阿爾鐸茍延殘喘的機會,讓他回來尋仇。如果你……”

如果你因此鄙夷我,厭惡我,我也毫無怨言,江煥想這麽說,但是開不了口。

如果沈雲徵知道了真相,選擇不原,到時自己該怎麽做?他呼吸滯住。只要一想到有這種可能,江煥整個人就喘不過氣。

所以事情過去了那麽久,他始終沒有勇氣將這謊言揭穿。因為他害怕,怕沈雲徵再也不原諒他。

“這場仗確實應該到此為止,”沈雲徵出乎意料地冷靜,“不論死的是不是真的阿爾鐸。”

拋開自己與阿爾鐸的私怨,江煥的決策確實是最優之選。對峙三年,將敵方主力全殲,無論主將生死,都已經左右不了大局。

“可我騙了你。”江煥替他把腿包紮好,放下去,拉起對方胳膊,看見他手臂上、手掌上,各處摔倒的擦傷撞傷,還有他前胸後背的舊傷,實在無法原諒自己,“你身上的傷,全都是拜我所賜。”

“你又不是神。”沈雲徵伸手撫上江煥面頰,捧住他的臉讓他擡頭,“神也不能滿足所有人。害怕、疲憊都是人之常情,至於我被擄走,阿爾鐸卷土重來……”他頓了頓,很努力地尋找著措辭,“都是意外,這都是、都是無可奈何,避無可避的事。”

“意外?”江煥重覆著。

這人為了幫自己這混蛋開脫,連受過的苦難都輕描淡寫揭過,然而他越是如此,江煥就越不是滋味:“不是什麽意外。”

沈雲徵哄孩子似的:“都說了,別再提了。”

江煥的呼吸顫抖,像個得了寬恕的罪人。從忐忑中生出更豐厚的勇氣,雙手捧住沈雲徵的手,緊緊貼在自己面頰上:“可還有一件事。我不能騙你。”

沈雲徵聽見那語氣心頭一墜,有些不好的預感,勉強保持鎮定:“你說。”

“我的心竅異於常人,在右非左,所以一年前的那一箭雖是重傷,卻未能傷我性命。當年拖延決戰,並不是因為我無力對敵,而是為了保存主力。我知道陛下有心縮減定北軍,如果大幅減員,必定不許征兵增補,所以當時寧願拖延等待,也不願速戰速決。這是……我的私心。”

沈雲徵安靜聽完,把手從他手底抽出來:“也就是說,那時我參你那一本,並沒有冤枉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