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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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從他身邊滾開。”江煥從背後的箭袋裏抽出三支箭，單弦齊發。
那三箭分別對準了阿爾鐸的腦袋、腰腹、大腿，逼得他朝旁邊一滾。
這蠻子野獸似的四腳著地，醜陋的面孔表情扭曲：“聽榭陽的人說宣王與這姓沈的糾纏不清，還以為是他們胡扯，沒想到……”
一箭，穿過左袖。
衣袖殘片被釘在樹上，人已豹子似的閃開：“真這麽喜歡？”
又一箭，擦過鬢邊。
頰上一道血痕，阿爾鐸就地一個翻滾：“喜歡到哪怕明是個陷阱，也要跳進來？”
“阿爾鐸，你不該來。”江煥沒興趣與畜牲鬥嘴，始終用箭尖瞄準對方眉心，“來了，就別想走，這裏就是你的葬身之地。”
阿爾鐸早已瞄準了一叢灌木，身子一貓躲到樹後：“別著急，我來，就是為了拉你一起下地獄的，一定不會叫你失望！”
箭尖失去了目標，江煥舉著弓箭倒退到沈雲徵身旁：“能起來嗎？”
沒有回答。
沈雲徵的眼睛像在看個陌生人。剛才江煥那聲“阿爾鐸”叫得沒有絲毫驚訝——他果然早就知道。
阿爾鐸說得對，他真的騙了他。
江煥伸手去拉人，“啪”的一下，手被打開。
四目相撞，他立刻明白了原因：“我可以解釋。”
“不必。”
本來拼死都想討個為什麽，現在見到了人，沈雲徵卻什麽都不想聽了。
這是個經驗豐富的慣犯，而他明知對方詭計多端，還是傻乎乎地上鉤了。所謂的信任、維護、動搖，都像個一廂情願的笑話。從始至終，都是他太蠢，才會一而再再而三地墮入同一個陷阱。
如今沈雲徵看透了，便再不想跟眼前人有任何瓜葛，渾身上下都表示出抗拒。
連珠箭雨從樹後射出，阿爾鐸拿出了之前藏在樹下的手弩：“伏兵很快就到，看你們到底能撐多久！”
原來一切盡是圈套——不論有沒有那場暴雨，伊圖都會失蹤，他就是要讓沈雲徵追來，再引出江煥。這兩個是害他淪落地獄的罪魁，只有一網打盡才可消他心頭之恨。
沒有工夫拉鋸了，江煥不由分說地去拉沈雲徵。後者痛呼一聲，拒絕他攙扶，半條小腿已幾乎被鮮血洇濕，又無法自己行走。
“要我的命可以，但別拿你自己的來開玩笑！”江煥打橫抱起人，疾步來到一棵被雷劈斷的巨木後面，將他放下。
沈雲徵不知這一次他又要使出什麽花招，全身都在戒備，然而江煥只問：“有信煙嗎？”
沈雲徵一愕：“有。”
江煥無暇多說，伸手狠狠一揉沈雲徵面頰，訣別般叮囑：“放煙！”
“等等！”沈雲徵見他起身，才意識到對方要幹什麽。
巧舌如簧的人忽然一句話都不多說了，沒有謊言，也沒有狡辯，一扭身，從正面疾沖向敵人。
“你回來！”沈雲徵後知後覺地一抓，指尖卻與衣袂堪堪擦過。
心裏驀地一空，方才還麻木著的胸腔像是被什麽重重一砸。
阿爾鐸是個什麽樣的對手，他們都再清楚不過。草原五部是他率兵一個個硬打下來的，當年死在他手下的草原勇士能疊成一座屍山。
江煥與他交手三年，單打獨鬥勝算僅半，這點他自己比任何人都清楚。然而他還是去了，帶著贖罪式的決絕。
沈雲徵見到流矢擦破了江煥的手臂和大腿，那些箭簇像是也同時劃傷了他自己的眼瞳。冷漠的眼神慢慢出現裂痕，淚水從其中滲出，無聲滑落。
“放煙！”江煥在急奔中催促。
一支信煙從沈雲徵手中飛起，在空中炸開。
阿爾鐸沒料到這南人王爺居然如此不惜命，居然楞了楞。江煥趁其不備猛撲上去，用弓弦繞住他脖子，擡肘撞掉手弩，用腿絞緊對方大腿。
二人貼身肉搏，如同野獸一般，用最粗野蠻橫的手法纏鬥扭打。
“你怎麽會……賽勒的招式？”阿爾鐸徒手撐住弓弦，額角青筋暴突。
“不是正好？”江煥笑得輕蔑，“送你上路。”
兩人一直翻滾到山邊，旁邊就是陡峭的斜坡，通向幽深的峽谷。
阿爾鐸朝那深壑瞥了一眼，心裏不禁一怯。眼看自己沒有勝算，無恥地拿話刺激對手：“告訴、告訴你……一個秘密，你的心肝，其實早就被我玩膩了。”
江煥給他一拳：“撒謊！”
阿爾鐸察覺他的憤怒，像捏住死穴：“不信？呵，裏裏外外，熟得不能再熟了！你自己去問他，是不是從上到下都被玩爛玩透了？要不然，他怎麽能拿到我的布防圖？”
“閉嘴！”那狗嘴裏每吐出一句，江煥就給他一拳，“閉嘴！閉嘴！”
很快阿爾鐸便滿嘴是血，側頭吐出兩顆斷牙。而江煥氣喘籲籲，拳頭幾乎被血染成紅色。
阿爾鐸滿意地見到江煥失控，他已經失去一個決鬥者該有的冷靜，微弱的優勢正在土崩瓦解：“這就聽不下去了？你難道沒見過他身上的傷？哈哈哈哈！那些都是我留下的痕跡。真是謝謝你，把這麽好的寶貝送到我手裏。”
“不、許、再、說！”江煥嘶吼著，又給他四拳。
他怎麽會不記得那些傷痕？那是他的罪孽。如果可以重來，在那個遇見狼群的夜晚他絕對不會選擇折返。就算自己回不來，也絕不把沈雲徵一個人留在草原。
數拳擊落，幾乎要將阿爾鐸的臉砸個稀爛，江煥自己的指骨也接近碎裂。可阿爾鐸居然強忍疼痛，趁對手松勁，趁機奪過了弓把。
江煥反手爭搶，弓弦斷裂，狠狠抽在他頸間，瞬間見血。阿爾鐸趁勢把人掀翻騎在身下，攻守之勢立換，勝負登時逆轉。
他抓起地上短箭對準江煥咽喉，滿口鮮血笑得囂張，惡劣地折磨手下敗將：“以前還覺得那姓沈的太木訥，不解風情，沒什麽滋味，真沒想到，他能把樾國的王爺迷得這樣神魂顛倒。哈，等把你幹掉，看來還得再好好嘗嘗。”
“做夢！”江煥咆哮，擡肘猛擊阿爾鐸下頜。
阿爾鐸的箭矢捅偏，紮進江煥左胸。但後者沒有躲開，反而握住對方持箭的手，箍住阿爾鐸的身軀，腳下一蹬，抱著對方就朝山坡下滾去。
“你瘋了！”阿爾鐸驚叫。
他是想激怒他，可沒想與之同歸於盡。
別說阿爾鐸，就是江煥自己也沒想到。
可他確確實實這麽做了。草木在視野中顛倒，天地在眼前翻滾。就在幾天之前，他還在為薛青涯的舍身而驚訝，覺得自己一輩子也做不出這種傻事。可當事情真正發生的時候，自己都能嚇自己一條。
江煥甚至來不及去考慮後果，也沒有工夫害怕。可他確信，縱使再來一次，自己還會如此選擇。
“江煥——”
江煥一震，已經很久沒有人喊過自己這個名字了。
二人飛速滾下山坡，須臾聲音消失，再也不聞。
是幻覺嗎？無法得知。江煥只是遺憾最終還是沒能和他好好解釋，也許自己到死，在他眼中都只是個騙子。
好像他與沈雲徵之間總是差了點緣分，明明那麽早就相識，卻又太晚相知。他在心裏發誓，如果有下次——哪怕是到下一世，一定不能再這樣錯過。一定要在第一次相見的時候，就牢牢抓緊彼此。
天上濃雲又聚，老天爺也像是心軟，要為人間的離合落淚。
第一滴雨落下，很快連珠成線，頃刻轉成滂沱之勢。
大雨過了很久才息，雨後山林都被染成濃綠。濕漉漉的草葉間有人緩慢、艱難地挪動著，用嘶啞的嗓音呼喚：“江煥！”
沈雲徵背著藥箱，腿用木棍潦草固定，身上沾滿泥漿，也許中間還混雜著鮮血。那是他滾爬下來時弄的，被雨水一混，已成暗沈沈的銹色。
因被腿傷拖累，他只能拄著一根撿來的粗樹枝蹣跚而行。一步一停，一抹臉上雨水，再一步一行。
“江煥——”他在茫茫山林中呼喊，一聲一聲，不厭其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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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他身邊滾開。”江煥從背後的箭袋裏抽出三支箭，單弦齊發。
那三箭分別對準了阿爾鐸的腦袋、腰腹、大腿，逼得他朝旁邊一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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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箭，穿過左袖。
衣袖殘片被釘在樹上，人已豹子似的閃開：“真這麽喜歡？”
又一箭，擦過鬢邊。
頰上一道血痕，阿爾鐸就地一個翻滾：“喜歡到哪怕明是個陷阱，也要跳進來？”
“阿爾鐸，你不該來。”江煥沒興趣與畜牲鬥嘴，始終用箭尖瞄準對方眉心，“來了，就別想走，這裏就是你的葬身之地。”
阿爾鐸早已瞄準了一叢灌木，身子一貓躲到樹後：“別著急，我來，就是為了拉你一起下地獄的，一定不會叫你失望！”
箭尖失去了目標，江煥舉著弓箭倒退到沈雲徵身旁：“能起來嗎？”
沒有回答。
沈雲徵的眼睛像在看個陌生人。剛才江煥那聲“阿爾鐸”叫得沒有絲毫驚訝——他果然早就知道。
阿爾鐸說得對，他真的騙了他。
江煥伸手去拉人，“啪”的一下，手被打開。
四目相撞，他立刻明白了原因：“我可以解釋。”
“不必。”
本來拼死都想討個為什麽，現在見到了人，沈雲徵卻什麽都不想聽了。
這是個經驗豐富的慣犯，而他明知對方詭計多端，還是傻乎乎地上鉤了。所謂的信任、維護、動搖，都像個一廂情願的笑話。從始至終，都是他太蠢，才會一而再再而三地墮入同一個陷阱。
如今沈雲徵看透了，便再不想跟眼前人有任何瓜葛，渾身上下都表示出抗拒。
連珠箭雨從樹後射出，阿爾鐸拿出了之前藏在樹下的手弩：“伏兵很快就到，看你們到底能撐多久！”
原來一切盡是圈套——不論有沒有那場暴雨，伊圖都會失蹤，他就是要讓沈雲徵追來，再引出江煥。這兩個是害他淪落地獄的罪魁，只有一網打盡才可消他心頭之恨。
沒有工夫拉鋸了，江煥不由分說地去拉沈雲徵。後者痛呼一聲，拒絕他攙扶，半條小腿已幾乎被鮮血洇濕，又無法自己行走。
“要我的命可以，但別拿你自己的來開玩笑！”江煥打橫抱起人，疾步來到一棵被雷劈斷的巨木後面，將他放下。
沈雲徵不知這一次他又要使出什麽花招，全身都在戒備，然而江煥只問：“有信煙嗎？”
沈雲徵一愕：“有。”
江煥無暇多說，伸手狠狠一揉沈雲徵面頰，訣別般叮囑：“放煙！”
“等等！”沈雲徵見他起身，才意識到對方要幹什麽。
巧舌如簧的人忽然一句話都不多說了，沒有謊言，也沒有狡辯，一扭身，從正面疾沖向敵人。
“你回來！”沈雲徵後知後覺地一抓，指尖卻與衣袂堪堪擦過。
心裏驀地一空，方才還麻木著的胸腔像是被什麽重重一砸。
阿爾鐸是個什麽樣的對手，他們都再清楚不過。草原五部是他率兵一個個硬打下來的，當年死在他手下的草原勇士能疊成一座屍山。
江煥與他交手三年，單打獨鬥勝算僅半，這點他自己比任何人都清楚。然而他還是去了，帶著贖罪式的決絕。
沈雲徵見到流矢擦破了江煥的手臂和大腿，那些箭簇像是也同時劃傷了他自己的眼瞳。冷漠的眼神慢慢出現裂痕，淚水從其中滲出，無聲滑落。
“放煙！”江煥在急奔中催促。
一支信煙從沈雲徵手中飛起，在空中炸開。
阿爾鐸沒料到這南人王爺居然如此不惜命，居然楞了楞。江煥趁其不備猛撲上去，用弓弦繞住他脖子，擡肘撞掉手弩，用腿絞緊對方大腿。
二人貼身肉搏，如同野獸一般，用最粗野蠻橫的手法纏鬥扭打。
“你怎麽會……賽勒的招式？”阿爾鐸徒手撐住弓弦，額角青筋暴突。
“不是正好？”江煥笑得輕蔑，“送你上路。”
兩人一直翻滾到山邊，旁邊就是陡峭的斜坡，通向幽深的峽谷。
阿爾鐸朝那深壑瞥了一眼，心裏不禁一怯。眼看自己沒有勝算，無恥地拿話刺激對手：“告訴、告訴你……一個秘密，你的心肝，其實早就被我玩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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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爾鐸察覺他的憤怒，像捏住死穴：“不信？呵，裏裏外外，熟得不能再熟了！你自己去問他，是不是從上到下都被玩爛玩透了？要不然，他怎麽能拿到我的布防圖？”
“閉嘴！”那狗嘴裏每吐出一句，江煥就給他一拳，“閉嘴！閉嘴！”
很快阿爾鐸便滿嘴是血，側頭吐出兩顆斷牙。而江煥氣喘籲籲，拳頭幾乎被血染成紅色。
阿爾鐸滿意地見到江煥失控，他已經失去一個決鬥者該有的冷靜，微弱的優勢正在土崩瓦解：“這就聽不下去了？你難道沒見過他身上的傷？哈哈哈哈！那些都是我留下的痕跡。真是謝謝你，把這麽好的寶貝送到我手裏。”
“不、許、再、說！”江煥嘶吼著，又給他四拳。
他怎麽會不記得那些傷痕？那是他的罪孽。如果可以重來，在那個遇見狼群的夜晚他絕對不會選擇折返。就算自己回不來，也絕不把沈雲徵一個人留在草原。
數拳擊落，幾乎要將阿爾鐸的臉砸個稀爛，江煥自己的指骨也接近碎裂。可阿爾鐸居然強忍疼痛，趁對手松勁，趁機奪過了弓把。
江煥反手爭搶，弓弦斷裂，狠狠抽在他頸間，瞬間見血。阿爾鐸趁勢把人掀翻騎在身下，攻守之勢立換，勝負登時逆轉。
他抓起地上短箭對準江煥咽喉，滿口鮮血笑得囂張，惡劣地折磨手下敗將：“以前還覺得那姓沈的太木訥，不解風情，沒什麽滋味，真沒想到，他能把樾國的王爺迷得這樣神魂顛倒。哈，等把你幹掉，看來還得再好好嘗嘗。”
“做夢！”江煥咆哮，擡肘猛擊阿爾鐸下頜。
阿爾鐸的箭矢捅偏，紮進江煥左胸。但後者沒有躲開，反而握住對方持箭的手，箍住阿爾鐸的身軀，腳下一蹬，抱著對方就朝山坡下滾去。
“你瘋了！”阿爾鐸驚叫。
他是想激怒他，可沒想與之同歸於盡。
別說阿爾鐸，就是江煥自己也沒想到。
可他確確實實這麽做了。草木在視野中顛倒，天地在眼前翻滾。就在幾天之前，他還在為薛青涯的舍身而驚訝，覺得自己一輩子也做不出這種傻事。可當事情真正發生的時候，自己都能嚇自己一條。
江煥甚至來不及去考慮後果，也沒有工夫害怕。可他確信，縱使再來一次，自己還會如此選擇。
“江煥——”
江煥一震，已經很久沒有人喊過自己這個名字了。
二人飛速滾下山坡，須臾聲音消失，再也不聞。
是幻覺嗎？無法得知。江煥只是遺憾最終還是沒能和他好好解釋，也許自己到死，在他眼中都只是個騙子。
好像他與沈雲徵之間總是差了點緣分，明明那麽早就相識，卻又太晚相知。他在心裏發誓，如果有下次——哪怕是到下一世，一定不能再這樣錯過。一定要在第一次相見的時候，就牢牢抓緊彼此。
天上濃雲又聚，老天爺也像是心軟，要為人間的離合落淚。
第一滴雨落下，很快連珠成線，頃刻轉成滂沱之勢。
大雨過了很久才息，雨後山林都被染成濃綠。濕漉漉的草葉間有人緩慢、艱難地挪動著，用嘶啞的嗓音呼喚：“江煥！”
沈雲徵背著藥箱，腿用木棍潦草固定，身上沾滿泥漿，也許中間還混雜著鮮血。那是他滾爬下來時弄的，被雨水一混，已成暗沈沈的銹色。
因被腿傷拖累，他只能拄著一根撿來的粗樹枝蹣跚而行。一步一停，一抹臉上雨水，再一步一行。
“江煥——”他在茫茫山林中呼喊，一聲一聲，不厭其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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