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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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和談一事，波折是意料之中的。
伯淵要贖回戰俘，樾國要求繳納金銀。五部金銀不足，請求將半數折算成馬匹。關於這折算的比例，雙方爭執難定。
伯淵堅持自己的馬是神駒，不能以中原草馬的價值衡量，非要以一抵二方才公平。口說無憑，建豐帝命禮部在京郊選一處獵場舉辦比試。若草原人的馬匹真能脫穎而出，大樾允諾酌情減少上貢數額。若比試下來，不能證明其優異，則仍以原定市價折算。
這一場賽馬關乎家國利益，許勝不許敗。兵部如臨大敵，立即召集榭陽所有擅騎射的青年，就連宣王府的護衛也有雀屏中選的。
“要不，孤也披甲上陣吧？”江煥看著親自來選人的肖若衡，轉了轉腕子，一副精忠報國身先士卒的姿態，“為國效力，義不容辭嘛。”
“王爺一片忠心，下官會傳達天聽。”肖若衡手持簿冊，目不斜視，“至於親身上陣，殿下金尊玉貴，還是不必了。”
江煥心道這“金尊玉貴”也虧他說得出口，這人夥同那些文臣擠兌自己的時候，可從未有過半點敬畏之心。
但他不動聲色，張臂閑適地伸了個懶腰：“最近剪除了小人，耳根清凈。一閑下來，就難免技癢啊。”
肖若衡終於把目光從簿冊上移到宣王臉上。徐恕是謠言始作俑者一事，他在薛青涯入獄後輾轉聽聞了，不消多猜，便知道這閹人之死定是宣王的傑作。
肖若衡雖是書生，卻也明白除惡務盡的道理。他並不認為這樣手段過激，只是在意自己竟沒有在此事上出過分毫力氣。仿佛兩人之間本來存在一場較量，而自己未及出招，便讓人輕松贏下了一局。
此刻對方越是得意洋洋，他越覺得自己矮了一截，冷臉道：“沈大人一事，有勞殿下費心了。”
“哦？是文弦與你說的？”江煥卻格外興致勃勃。
肖若衡咬著後槽牙：“他什麽都沒說。”
江煥點頭微笑：“沒有就好。”
好什麽，為什麽好？肖若衡眉頭蹙緊，覺得那笑容刺眼，還十分討厭。
江煥要的就是他這份膈應，眼見肖若衡的表情現出裂縫，便滿意地不再說下去。
肖若衡攥緊筆桿，緩緩闔上眼，平覆氣息。他涵養工夫登峰造極，再睜眼時，神色已然平靜。
江煥瞥了眼他寫寫畫畫的冊子，很不屑地一哂。也不知從哪個故紙堆裏刨出來的秘籍，選人跟選牲口似的，將人的身高體重四肢尺寸都定得死死的。難怪說書生都愛紙上談兵，這可不就是證明？
他正在心中嗤笑，不遠處傳來爭執。是烏勒爾和兵部的一位主事，兩人推推搡搡，幾乎要動起手來。
肖若衡怕同僚在王府中生事，急忙趕去。
江煥隨後亦到，卻看熱鬧不嫌事大，巴不得他們開打，走上前去作勢推了烏勒爾一把，差點把人推到對方身上：“怎麽回事？來者是客，要懂得尊重。兵部的大人是替陛下辦差，連我都不能不給面子。你個兔崽子膽子夠肥的，腦袋不想要了？”
“他們欺負人！”烏勒爾揪著那主事的衣領，犟頭倔腦地告狀，“不肯讓我去，就因為我是沐川人！沐川人怎麽了，我生在樾國，長在樾國。先帝都承認了我們是樾國人，怎麽到你們這兒就不認了！”
赫川緊張地跑來，狠狠擰了烏勒爾胳膊一把，警告他不要犯渾。烏勒爾連宣王的話都不盡聽，被他一兇，立刻松手，訕訕摸著後腦勺傻笑。
被針對的主事也是個不怕事的，一整衣襟，嘩嘩翻開了手上戶籍冊：“秉殿下，下官是照章辦事。生在樾國的當然可以參加賽馬，可這小子不是生在樾國，是後來改籍的。吶，這上面寫得清清楚楚！他本是塞外的沐川人，身份敏感，不宜與使團切磋。”
“哦？”江煥手下的兵卒來路五花八門，他哪能記得他們都是哪條石頭縫裏蹦出來的。選用人才他只認準一條：戰場上見真章，憑本事升遷，比那些誇誇其談的紙上文章管用一百倍。
主事將戶籍記錄攤開，遞到烏勒爾面前。烏勒爾哪裏有這耐心，一把推開：“別給我，我不認字！”
肖若衡把冊子接過來一掃：“看這上面的記錄，確實是兩歲才隨姨母投奔親戚，遷入樾國的。你家人原先在天艮山下放牧？”
“我怎麽知道。”烏勒爾無知得理直氣壯，“都說了是兩歲時候的事了，誰還記得？我老子娘早死了，八年前姨母也走了。反正我在草原上沒有親人，怕什麽密謀叛國，我能串通誰？你們就是瞧不起我們沐川人，在樾國，我們總是低人一等。”
他說的也是事實。即便宣王馭下一視同仁，但沐川身為歸降外族，平時受到的白眼與排擠不在少數。
江煥不欲與兵部的書生們掰扯這些：“現下朝廷正是用人之際，烏勒爾是我麾下最好的騎士，如果棄之不用，才是真正的居心叵測。”
肖若衡道：“殿下所言甚是，但規矩也不可擅改。不如這樣，請這位壯士立個軍令狀，保證得勝，落敗要罰五十軍棍，若是答應，我便允你出戰。”
“好！”烏勒爾這傻小子想也不想脫口應下，赫川連捂他嘴都來不及。
江煥皺眉斥他：“哪有比試是許勝不許敗的，五十軍棍，能打得你非死即殘！”
烏勒爾不當回事：“騎馬而已，我蒙著眼睛都能贏。王爺，輸了就拿我自己的人頭去抵，絕不連累你！”
江煥是惜才，聽見烏勒爾這好心當作驢肝肺的話，覺得自己的關心白瞎了，火道：“隨你！”
烏勒爾聽不出好賴，只想著朝廷頒布的賞賜，興沖沖地對赫川說：“要是我贏了，能得一百兩金子，咱們就可以在京城置座大宅子了！”
就連肖若衡聽了這天真之語都不禁搖頭，光惦記那一百兩，這個烏勒爾怕是還不知道前途的兇險。伯淵這一次是有備而來，聽說攜了一大批好手上京，想要贏過他們，怕是希望渺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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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談一事，波折是意料之中的。
伯淵要贖回戰俘，樾國要求繳納金銀。五部金銀不足，請求將半數折算成馬匹。關於這折算的比例，雙方爭執難定。
伯淵堅持自己的馬是神駒，不能以中原草馬的價值衡量，非要以一抵二方才公平。口說無憑，建豐帝命禮部在京郊選一處獵場舉辦比試。若草原人的馬匹真能脫穎而出，大樾允諾酌情減少上貢數額。若比試下來，不能證明其優異，則仍以原定市價折算。
這一場賽馬關乎家國利益，許勝不許敗。兵部如臨大敵，立即召集榭陽所有擅騎射的青年，就連宣王府的護衛也有雀屏中選的。
“要不，孤也披甲上陣吧？”江煥看著親自來選人的肖若衡，轉了轉腕子，一副精忠報國身先士卒的姿態，“為國效力，義不容辭嘛。”
“王爺一片忠心，下官會傳達天聽。”肖若衡手持簿冊，目不斜視，“至於親身上陣，殿下金尊玉貴，還是不必了。”
江煥心道這“金尊玉貴”也虧他說得出口，這人夥同那些文臣擠兌自己的時候，可從未有過半點敬畏之心。
但他不動聲色，張臂閑適地伸了個懶腰：“最近剪除了小人，耳根清凈。一閑下來，就難免技癢啊。”
肖若衡終於把目光從簿冊上移到宣王臉上。徐恕是謠言始作俑者一事，他在薛青涯入獄後輾轉聽聞了，不消多猜，便知道這閹人之死定是宣王的傑作。
肖若衡雖是書生，卻也明白除惡務盡的道理。他並不認為這樣手段過激，只是在意自己竟沒有在此事上出過分毫力氣。仿佛兩人之間本來存在一場較量，而自己未及出招，便讓人輕松贏下了一局。
此刻對方越是得意洋洋，他越覺得自己矮了一截，冷臉道：“沈大人一事，有勞殿下費心了。”
“哦？是文弦與你說的？”江煥卻格外興致勃勃。
肖若衡咬著後槽牙：“他什麽都沒說。”
江煥點頭微笑：“沒有就好。”
好什麽，為什麽好？肖若衡眉頭蹙緊，覺得那笑容刺眼，還十分討厭。
江煥要的就是他這份膈應，眼見肖若衡的表情現出裂縫，便滿意地不再說下去。
肖若衡攥緊筆桿，緩緩闔上眼，平覆氣息。他涵養工夫登峰造極，再睜眼時，神色已然平靜。
江煥瞥了眼他寫寫畫畫的冊子，很不屑地一哂。也不知從哪個故紙堆裏刨出來的秘籍，選人跟選牲口似的，將人的身高體重四肢尺寸都定得死死的。難怪說書生都愛紙上談兵，這可不就是證明？
他正在心中嗤笑，不遠處傳來爭執。是烏勒爾和兵部的一位主事，兩人推推搡搡，幾乎要動起手來。
肖若衡怕同僚在王府中生事，急忙趕去。
江煥隨後亦到，卻看熱鬧不嫌事大，巴不得他們開打，走上前去作勢推了烏勒爾一把，差點把人推到對方身上：“怎麽回事？來者是客，要懂得尊重。兵部的大人是替陛下辦差，連我都不能不給面子。你個兔崽子膽子夠肥的，腦袋不想要了？”
“他們欺負人！”烏勒爾揪著那主事的衣領，犟頭倔腦地告狀，“不肯讓我去，就因為我是沐川人！沐川人怎麽了，我生在樾國，長在樾國。先帝都承認了我們是樾國人，怎麽到你們這兒就不認了！”
赫川緊張地跑來，狠狠擰了烏勒爾胳膊一把，警告他不要犯渾。烏勒爾連宣王的話都不盡聽，被他一兇，立刻松手，訕訕摸著後腦勺傻笑。
被針對的主事也是個不怕事的，一整衣襟，嘩嘩翻開了手上戶籍冊：“秉殿下，下官是照章辦事。生在樾國的當然可以參加賽馬，可這小子不是生在樾國，是後來改籍的。吶，這上面寫得清清楚楚！他本是塞外的沐川人，身份敏感，不宜與使團切磋。”
“哦？”江煥手下的兵卒來路五花八門，他哪能記得他們都是哪條石頭縫裏蹦出來的。選用人才他只認準一條：戰場上見真章，憑本事升遷，比那些誇誇其談的紙上文章管用一百倍。
主事將戶籍記錄攤開，遞到烏勒爾面前。烏勒爾哪裏有這耐心，一把推開：“別給我，我不認字！”
肖若衡把冊子接過來一掃：“看這上面的記錄，確實是兩歲才隨姨母投奔親戚，遷入樾國的。你家人原先在天艮山下放牧？”
“我怎麽知道。”烏勒爾無知得理直氣壯，“都說了是兩歲時候的事了，誰還記得？我老子娘早死了，八年前姨母也走了。反正我在草原上沒有親人，怕什麽密謀叛國，我能串通誰？你們就是瞧不起我們沐川人，在樾國，我們總是低人一等。”
他說的也是事實。即便宣王馭下一視同仁，但沐川身為歸降外族，平時受到的白眼與排擠不在少數。
江煥不欲與兵部的書生們掰扯這些：“現下朝廷正是用人之際，烏勒爾是我麾下最好的騎士，如果棄之不用，才是真正的居心叵測。”
肖若衡道：“殿下所言甚是，但規矩也不可擅改。不如這樣，請這位壯士立個軍令狀，保證得勝，落敗要罰五十軍棍，若是答應，我便允你出戰。”
“好！”烏勒爾這傻小子想也不想脫口應下，赫川連捂他嘴都來不及。
江煥皺眉斥他：“哪有比試是許勝不許敗的，五十軍棍，能打得你非死即殘！”
烏勒爾不當回事：“騎馬而已，我蒙著眼睛都能贏。王爺，輸了就拿我自己的人頭去抵，絕不連累你！”
江煥是惜才，聽見烏勒爾這好心當作驢肝肺的話，覺得自己的關心白瞎了，火道：“隨你！”
烏勒爾聽不出好賴，只想著朝廷頒布的賞賜，興沖沖地對赫川說：“要是我贏了，能得一百兩金子，咱們就可以在京城置座大宅子了！”
就連肖若衡聽了這天真之語都不禁搖頭，光惦記那一百兩，這個烏勒爾怕是還不知道前途的兇險。伯淵這一次是有備而來，聽說攜了一大批好手上京，想要贏過他們，怕是希望渺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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