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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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你怎麽……”沈雲徵根本沒聽見腳步聲，不知道這人是何時冒出來的。
“英雄所見略同而已。”江煥繞到書架另一邊，點點沈雲徵手上的書，“可不是我跟蹤你。”
沈雲徵護食似的將書冊往自己胸前一扣。
江煥嗤笑：“嘖，小氣。”
想再笑話他兩句，藏書閣的門開了。從外頭傳來譯字官的聲音：“殿下，聽說您要找書，可要我們幫忙？”
江煥不知怎麽想的，斜踏出一步，背對著外頭遮住了裏面的沈雲徵，朝身後揚聲道：“不必！我自己找就行，看完就關門出去，不會偷你們一書一頁的，放心！”
譯字官規規矩矩地打了個躬：“殿下說笑了，下官正好要來放一些譯本，怕打擾到您。這裏藏書太多，若是找不到想要的，也可以隨時差遣我們。”
江煥若無其事道：“哦，你們忙你們的，不用管我。”
譯字官得了準許，指揮幾個小吏先擡了架木梯進來，而後走進兩名差役，扛了一大箱譯本，準備擺到書架上層。
沈雲徵被江煥擋在懷裏，像是躲在一扇人形屏風後頭。雖然被遮得嚴嚴實實，但也不好輕易活動，十分局促地收緊胳膊，垂下腦袋，那動作，就好像靠在了對面人的懷裏。
其實方才若不擋這一下，萬一被人撞破，就當是偶遇也無妨的——沈雲徵忽然反應過來，他們本就是在此偶遇，為何要避嫌呢？偏偏被擋了這麽一下，活像是做賊心虛，即便兩人沒有任何逾矩，也是有理說不清了。
沈雲徵心中埋怨，擡頭默默瞪了那人一眼，眼神含嗔帶怨，叫江煥心馳神蕩。
這一蕩，江煥便不安分了，有心使壞，與那譯字官搭腔：“對了，近來有使團入京，你們四夷館怕是有的忙了吧？”
譯字官沒想到宣王會關心這些，受寵若驚道：“啊，是。不過也調來了好些能人，比如都察院那位沈大人，一個人能頂好幾個呢，口譯筆譯沒人及得上他。”
也不知他是聽過些風言風語想投其所好，還是一時嘴快歪打正著。江煥臉上的笑容一下就更深了，望著面前的沈雲徵明知故問：“哦，你說沈禦史嗎？他識得夷文？”
“豈止識得，”聽得出那譯字官確實是佩服得五體投地了，誇起人來也毫無保留，“殿下若是聽見他那一口霍勃語，準想不到是個斯斯文文的江南書生說的。哎喲，那腔調，那吐字，真是叫一個地道。”
“哦？有機會那可一定要聽聽。”江煥頗有深意地道，“蠻子話難學，卷舌那麽多，非得要舌頭極其靈活才能說得好了。”
後面那群吏員顯然是聽出了弦外之音，心照不宣地嘻嘻哈哈笑開。
沈雲徵簡直氣得發抖，若是眼神有形，對面的人這會兒就該血濺當場了。
江煥那一句話純是沒有過腦，從前更過分的玩笑他都不要錢地往外冒，口舌便宜占慣了，果不其然就要闖禍。眼見沈雲徵動氣，他心裏也頓覺糟糕。但是礙著有外人在，不便出聲道歉，伸手討好地去拉沈雲徵，被他扭動胳膊一甩。
江煥顧不得被人發現，連忙壓低嗓子：“是我失言，一會兒你想怎麽撒氣都行。”
他真怕小禦史那牛脾氣當場發作，還好譯字官很快便將書架收拾好，撤了梯子退出門去。
大門一關，沈雲徵立刻後退半步：“不必賠什麽罪了，殿下本就是這樣的人。”
江煥被他說得心頭一沈：“是，在你眼中，我就是這樣的人。”
倒像是怪自己冤枉了好人，沈雲徵哼出一聲，抱緊書冊，轉身就走。
江煥追上去張臂一攔：“我是為正事來的，有什麽脾氣等辦完正事再發，好不好？”伸手抓住那書冊一角，“這本書你別拿走，我有要緊用處。”
沈雲徵哪裏搶得過他，怕撕壞了僅有的一本書，無奈松開手：“你這是明搶。”
江煥捏著書在手裏晃了晃：“沒說我要獨占，不是可以一起看麽。這次和談的結果，關乎北境的安定能維持五年還是十年。”
“何以見得？”
江煥背靠著書架，已經低頭翻閱起來：“再長也不用奢望。伯淵能得位是占了阿爾鐸倒臺的便宜，等五部上下緩過勁來，勢必容不下他這個沒有根基的‘野種’。到時他若還沒有開疆拓土的戰功，下面人也會蠢蠢欲動。”
高處不勝寒，哪裏都一樣。沈雲徵嘆口氣，走到窗邊羅漢榻坐下：“他們可以厲兵秣馬，我朝自然也可以。”
“恐怕陛下不這麽想。太平本是將軍定，不許將軍見太平。”江煥坐到他身旁，把書朝矮幾上一丟，手指敲敲桌面，“五年，或者十年後，我手下還有沒有兵，也尚未可知。”
“那殿下打算如何應對？”
“沈大人放心，我再混賬，也是樾國人。我若存賣國之志，來日到了地下也無顏與先帝交代。”江煥把那本實錄推過去，拿手指點了點，“咱們還是研究正事吧。沈大人霍勃語是強項，那就有勞了。”
沈雲徵見江煥確實不像開玩笑，便爽快接過書來，將上面的文字逐一點讀口譯出來。
他對霍勃語確實精通，一句夷一句漢，幾乎不用停頓思考，出口成章。江煥看他一口銀牙如珠如貝，唇齒輕捷地開合，吐字清晰斷句幹脆，不知不覺就盯著那兩片嘴唇移不開眼。
沈雲徵全副心思放在書上，對那視線兀自不覺：“伯淵在沐川部一直長到二十一歲才回到賽勒。通常草原上過了十六就該成親了，這裏雖然沒有提及，但伯淵很有可能在沐川部中是娶過妻的。”
說到這裏他停頓了一下，本來是想聽聽江煥有何高見，但見那人眼神落點詭異，臉頰瞬間燒起來，憤怒地一拍書頁：“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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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雄所見略同而已。”江煥繞到書架另一邊，點點沈雲徵手上的書，“可不是我跟蹤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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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煥嗤笑：“嘖，小氣。”
想再笑話他兩句，藏書閣的門開了。從外頭傳來譯字官的聲音：“殿下，聽說您要找書，可要我們幫忙？”
江煥不知怎麽想的，斜踏出一步，背對著外頭遮住了裏面的沈雲徵，朝身後揚聲道：“不必！我自己找就行，看完就關門出去，不會偷你們一書一頁的，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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譯字官得了準許，指揮幾個小吏先擡了架木梯進來，而後走進兩名差役，扛了一大箱譯本，準備擺到書架上層。
沈雲徵被江煥擋在懷裏，像是躲在一扇人形屏風後頭。雖然被遮得嚴嚴實實，但也不好輕易活動，十分局促地收緊胳膊，垂下腦袋，那動作，就好像靠在了對面人的懷裏。
其實方才若不擋這一下，萬一被人撞破，就當是偶遇也無妨的——沈雲徵忽然反應過來，他們本就是在此偶遇，為何要避嫌呢？偏偏被擋了這麽一下，活像是做賊心虛，即便兩人沒有任何逾矩，也是有理說不清了。
沈雲徵心中埋怨，擡頭默默瞪了那人一眼，眼神含嗔帶怨，叫江煥心馳神蕩。
這一蕩，江煥便不安分了，有心使壞，與那譯字官搭腔：“對了，近來有使團入京，你們四夷館怕是有的忙了吧？”
譯字官沒想到宣王會關心這些，受寵若驚道：“啊，是。不過也調來了好些能人，比如都察院那位沈大人，一個人能頂好幾個呢，口譯筆譯沒人及得上他。”
也不知他是聽過些風言風語想投其所好，還是一時嘴快歪打正著。江煥臉上的笑容一下就更深了，望著面前的沈雲徵明知故問：“哦，你說沈禦史嗎？他識得夷文？”
“豈止識得，”聽得出那譯字官確實是佩服得五體投地了，誇起人來也毫無保留，“殿下若是聽見他那一口霍勃語，準想不到是個斯斯文文的江南書生說的。哎喲，那腔調，那吐字，真是叫一個地道。”
“哦？有機會那可一定要聽聽。”江煥頗有深意地道，“蠻子話難學，卷舌那麽多，非得要舌頭極其靈活才能說得好了。”
後面那群吏員顯然是聽出了弦外之音，心照不宣地嘻嘻哈哈笑開。
沈雲徵簡直氣得發抖，若是眼神有形，對面的人這會兒就該血濺當場了。
江煥那一句話純是沒有過腦，從前更過分的玩笑他都不要錢地往外冒，口舌便宜占慣了，果不其然就要闖禍。眼見沈雲徵動氣，他心裏也頓覺糟糕。但是礙著有外人在，不便出聲道歉，伸手討好地去拉沈雲徵，被他扭動胳膊一甩。
江煥顧不得被人發現，連忙壓低嗓子：“是我失言，一會兒你想怎麽撒氣都行。”
他真怕小禦史那牛脾氣當場發作，還好譯字官很快便將書架收拾好，撤了梯子退出門去。
大門一關，沈雲徵立刻後退半步：“不必賠什麽罪了，殿下本就是這樣的人。”
江煥被他說得心頭一沈：“是，在你眼中，我就是這樣的人。”
倒像是怪自己冤枉了好人，沈雲徵哼出一聲，抱緊書冊，轉身就走。
江煥追上去張臂一攔：“我是為正事來的，有什麽脾氣等辦完正事再發，好不好？”伸手抓住那書冊一角，“這本書你別拿走，我有要緊用處。”
沈雲徵哪裏搶得過他，怕撕壞了僅有的一本書，無奈松開手：“你這是明搶。”
江煥捏著書在手裏晃了晃：“沒說我要獨占，不是可以一起看麽。這次和談的結果，關乎北境的安定能維持五年還是十年。”
“何以見得？”
江煥背靠著書架，已經低頭翻閱起來：“再長也不用奢望。伯淵能得位是占了阿爾鐸倒臺的便宜，等五部上下緩過勁來，勢必容不下他這個沒有根基的‘野種’。到時他若還沒有開疆拓土的戰功，下面人也會蠢蠢欲動。”
高處不勝寒，哪裏都一樣。沈雲徵嘆口氣，走到窗邊羅漢榻坐下：“他們可以厲兵秣馬，我朝自然也可以。”
“恐怕陛下不這麽想。太平本是將軍定，不許將軍見太平。”江煥坐到他身旁，把書朝矮幾上一丟，手指敲敲桌面，“五年，或者十年後，我手下還有沒有兵，也尚未可知。”
“那殿下打算如何應對？”
“沈大人放心，我再混賬，也是樾國人。我若存賣國之志，來日到了地下也無顏與先帝交代。”江煥把那本實錄推過去，拿手指點了點，“咱們還是研究正事吧。沈大人霍勃語是強項，那就有勞了。”
沈雲徵見江煥確實不像開玩笑，便爽快接過書來，將上面的文字逐一點讀口譯出來。
他對霍勃語確實精通，一句夷一句漢，幾乎不用停頓思考，出口成章。江煥看他一口銀牙如珠如貝，唇齒輕捷地開合，吐字清晰斷句幹脆，不知不覺就盯著那兩片嘴唇移不開眼。
沈雲徵全副心思放在書上，對那視線兀自不覺：“伯淵在沐川部一直長到二十一歲才回到賽勒。通常草原上過了十六就該成親了，這裏雖然沒有提及，但伯淵很有可能在沐川部中是娶過妻的。”
說到這裏他停頓了一下，本來是想聽聽江煥有何高見，但見那人眼神落點詭異，臉頰瞬間燒起來，憤怒地一拍書頁：“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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