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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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因為文韻樓的風波，章柏送沈雲荷到家後便一直逗留在沈家。他想等到了沈雲徵平安回來，再去給肖若衡嚴子春通報一聲。
沈雲徵回家見到他，正好把人拉到書房去，問了奏本一事。
他略過了與江煥相遇的內情，只勸告章柏兩家聯姻在即，莫要橫生枝節。不提這茬倒好，拿這個由頭規勸，便像是因私廢公明哲保身，當下就觸了章柏的逆鱗。
沈老爺子當初挑中這個女婿就是欣賞他對了自家脾性，跟沈家源出一脈的直和軸，因此對章柏遠勝過對肖若衡的滿意。
這會兒郎舅兩個爭執起來，章柏也很不客氣，梗著脖子對沈雲徵道：“文弦此話恕我不能茍同，若是宣王有人證，便請他來京對質。屆時是非黑白自有公論，又不是我非要把罪名扣他頭上，既無私心，何須避諱？”
“可你這本參得實在不是時候！眼下草原五部正要贖人，此事萬一張揚出去，恐怕鷸蚌相爭，反倒讓漁翁得利。”
“誰是鷸，誰是蚌？”章柏冷冷一哂，“文弦，你向來只論事實不論立場，怎麽回來後也開始學起這一套黨爭的說辭？”
沈雲徵語塞，不知如何與他解釋。章柏也覺得話不投機，撣撣衣袖起身告辭。
沈雲徵悻悻，只覺得自己還和從前一樣，是對方先入為主帶了偏見。殊不知當局者迷，蛻變的陣痛尚未真正來臨。
江煥回到王府，在遵義門前等了小半個時辰的烏勒爾便迎上前來。小子一臉心虛，一眼就知道是辦砸了事。
江煥腳步不停，烏勒爾邊跟著疾走邊稟報：“我們追著那羅鵬剛進小巷，就碰上了另一撥人，兩邊都蒙著面，動上了手才知道，原來大家都是為了去找那姓羅的，可惜這一鬧，反而把人放跑了。”
“跑了？”江煥停下腳步，嚇得烏勒爾打了個寒噤。
他去文韻樓，領了一隊護衛貼身暗中相隨。先前跑去找沈雲徵的時候，江煥亦同時派烏勒爾帶人去追羅鵬，想看其背後是否有人指使。
區區一個書生都逮不住，烏勒爾也很慚愧，連忙補救道：“但我們把撞上的那撥人帶回來了，領頭的那個王爺也認識。”
“哦？帶過來瞧瞧。”
待到兩相照面，江煥看見被五花大綁的薛青涯，著實吃了一驚：“薛公公？”
烏勒爾初入京城，根本不知道打狗看主人的門道。薛青涯好歹是徐恕身邊的紅人，誰知道他這趟是替誰辦事。
江煥立刻一拍扶手：“還不松綁！”
這會兒看見王爺發火，烏勒爾才意識到不妙，慌忙給對方解開繩索，一面小聲請罪。
薛青涯不冷不熱地哼了聲，揉一揉被勒出淤青的手臂還有被堵麻了的腮幫子，這才一撩衣擺，下跪行禮：“奴婢拜見宣王殿下。”
“免禮，看座。”江煥也再次打量了一下這神色傲慢的太監，客氣問道，“薛公公是何故去尋羅舉人？”
薛青涯坐下，不卑不亢：“奴婢尋他，與殿下是同一緣由，為了同一個人。”
江煥雙眼瞇了瞇，他是不至於同一個太監爭風吃醋，只不過覺得這話從眼前人口中吐出委實出人意料。從前只把他當做徐恕隨身攜帶的一件兵器，看來是走眼了。
薛青涯在昌原待了那麽久，宣王待沈雲徵如何，也早就瞧出些苗頭。今日被陰差陽錯逮進王府，便愈發坐實了這番猜想，當下不再賣關子，抱拳正色道：“沈家於奴婢有救命之恩，奴婢位卑言輕，無法為沈大人正名，故此厚顏求王爺襄助！”接著將沈家與自己的淵源扼要說了。
江煥聽罷，終於打消疑慮，知道這人與肖若衡之流是不同的，只不過態度上仍然謹慎，並不立刻應承。
薛青涯見他沈默，知道宣王精明，直接開口求人，萬萬不能輕易答應，於是只得再釋誠意：“奴婢雖然跟隨徐公公辦事，心中卻甚是敬佩王爺的英勇。近來草原五部新推了一位可汗，此事王爺想必已經知曉了。”
江煥果然來了興致：“是沐川部的伯淵。”
“此人遣使來昌原時，奴婢正好得見。那使者除了降表還帶來了一只木匣。匣子裏裝著的，竟是一顆人頭。”
江煥聽出端倪，面色微變。
這反應正中薛青涯下懷，他立刻識相停下。
“所有人，退到偏殿十丈之外，緊閉門窗，誰都不許靠近。”
王府侍衛訓練有素，立刻撤得幹幹凈凈。江煥站起來，背手踱到薛青涯面前：“你可以說下去了。”
薛青涯不敢怠慢，起身回話，刻意傾過上身，把聲量壓低，說出那個不可告人的秘密：“徐掌印見那人頭可疑，便拿來與阿爾鐸的屍首對比，果然拼得嚴絲合縫。可奇怪的是，那顆頭顱的臉上，卻沒有賽勒可汗應有的刺青。”
江煥的面色徹底陰寒下來。
追擊黑騎軍當日，阿爾鐸用了替身，江煥也是將那廝斬於馬下後方才察覺端倪。賽勒貴族習慣在臉上刺青，這人應是被臨時抓來頂替的，面上的花紋乃是草汁所繪，汗水一洗就得幹幹凈凈。
彼時賽勒大軍已敗，只剩阿爾鐸的精銳黑騎軍尚在逃竄。江煥追繳多日，兵疲馬乏，即便白殺的只是替身，也已無力繼續。
阿爾鐸大勢已去，是否斃命並不重要，江煥只是需要一具屍體，向已經苦熬三年的將士還有朝中虎視眈眈的政敵做個交代。因此他砍下了那具替身的頭顱，只帶回一副身軀。
這事本該天衣無縫，卻不知這顆頭顱怎麽會好端端地從土堆裏冒出來。阿爾鐸的死訊已然上報，一旦東窗事發，便坐實了江煥的欺君之罪。屆時莫說他的兵權、王位，甚至連性命都可能隨時不保。
薛青涯這番話堪比驚雷，江煥霎時覺得眼前黑雲壓城，山雨欲來：“人頭現在何處？”
薛青涯如實道：“已隨徐掌印一行運送到京，但被他藏在何處，奴婢暫時也不知曉。”
“伯淵送上這麽件大禮，讓徐恕答應了條件？”
薛青涯搖頭：“不清楚。使者來時，掌印曾派奴婢捧著木匣比對屍首，但之後二人議事，就將我趕到外頭。不過送匣子的人手不多，不怕我們搶奪。奴婢猜想，也許他們並不需要做什麽交易。只要將人頭送到樾國，就於伯淵大大有利。”
江煥是愈發欣賞這姓薛的了，他說的沒錯，對於草原五部而言，除掉自己就是最大的好處。他們只想借刀殺人，至於這把刀姓徐還是姓別的什麽，根本不影響結局。
如今這刀已經懸在了頭頂，何時落下，也許就在須臾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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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文韻樓的風波，章柏送沈雲荷到家後便一直逗留在沈家。他想等到了沈雲徵平安回來，再去給肖若衡嚴子春通報一聲。
沈雲徵回家見到他，正好把人拉到書房去，問了奏本一事。
他略過了與江煥相遇的內情，只勸告章柏兩家聯姻在即，莫要橫生枝節。不提這茬倒好，拿這個由頭規勸，便像是因私廢公明哲保身，當下就觸了章柏的逆鱗。
沈老爺子當初挑中這個女婿就是欣賞他對了自家脾性，跟沈家源出一脈的直和軸，因此對章柏遠勝過對肖若衡的滿意。
這會兒郎舅兩個爭執起來，章柏也很不客氣，梗著脖子對沈雲徵道：“文弦此話恕我不能茍同，若是宣王有人證，便請他來京對質。屆時是非黑白自有公論，又不是我非要把罪名扣他頭上，既無私心，何須避諱？”
“可你這本參得實在不是時候！眼下草原五部正要贖人，此事萬一張揚出去，恐怕鷸蚌相爭，反倒讓漁翁得利。”
“誰是鷸，誰是蚌？”章柏冷冷一哂，“文弦，你向來只論事實不論立場，怎麽回來後也開始學起這一套黨爭的說辭？”
沈雲徵語塞，不知如何與他解釋。章柏也覺得話不投機，撣撣衣袖起身告辭。
沈雲徵悻悻，只覺得自己還和從前一樣，是對方先入為主帶了偏見。殊不知當局者迷，蛻變的陣痛尚未真正來臨。
江煥回到王府，在遵義門前等了小半個時辰的烏勒爾便迎上前來。小子一臉心虛，一眼就知道是辦砸了事。
江煥腳步不停，烏勒爾邊跟著疾走邊稟報：“我們追著那羅鵬剛進小巷，就碰上了另一撥人，兩邊都蒙著面，動上了手才知道，原來大家都是為了去找那姓羅的，可惜這一鬧，反而把人放跑了。”
“跑了？”江煥停下腳步，嚇得烏勒爾打了個寒噤。
他去文韻樓，領了一隊護衛貼身暗中相隨。先前跑去找沈雲徵的時候，江煥亦同時派烏勒爾帶人去追羅鵬，想看其背後是否有人指使。
區區一個書生都逮不住，烏勒爾也很慚愧，連忙補救道：“但我們把撞上的那撥人帶回來了，領頭的那個王爺也認識。”
“哦？帶過來瞧瞧。”
待到兩相照面，江煥看見被五花大綁的薛青涯，著實吃了一驚：“薛公公？”
烏勒爾初入京城，根本不知道打狗看主人的門道。薛青涯好歹是徐恕身邊的紅人，誰知道他這趟是替誰辦事。
江煥立刻一拍扶手：“還不松綁！”
這會兒看見王爺發火，烏勒爾才意識到不妙，慌忙給對方解開繩索，一面小聲請罪。
薛青涯不冷不熱地哼了聲，揉一揉被勒出淤青的手臂還有被堵麻了的腮幫子，這才一撩衣擺，下跪行禮：“奴婢拜見宣王殿下。”
“免禮，看座。”江煥也再次打量了一下這神色傲慢的太監，客氣問道，“薛公公是何故去尋羅舉人？”
薛青涯坐下，不卑不亢：“奴婢尋他，與殿下是同一緣由，為了同一個人。”
江煥雙眼瞇了瞇，他是不至於同一個太監爭風吃醋，只不過覺得這話從眼前人口中吐出委實出人意料。從前只把他當做徐恕隨身攜帶的一件兵器，看來是走眼了。
薛青涯在昌原待了那麽久，宣王待沈雲徵如何，也早就瞧出些苗頭。今日被陰差陽錯逮進王府，便愈發坐實了這番猜想，當下不再賣關子，抱拳正色道：“沈家於奴婢有救命之恩，奴婢位卑言輕，無法為沈大人正名，故此厚顏求王爺襄助！”接著將沈家與自己的淵源扼要說了。
江煥聽罷，終於打消疑慮，知道這人與肖若衡之流是不同的，只不過態度上仍然謹慎，並不立刻應承。
薛青涯見他沈默，知道宣王精明，直接開口求人，萬萬不能輕易答應，於是只得再釋誠意：“奴婢雖然跟隨徐公公辦事，心中卻甚是敬佩王爺的英勇。近來草原五部新推了一位可汗，此事王爺想必已經知曉了。”
江煥果然來了興致：“是沐川部的伯淵。”
“此人遣使來昌原時，奴婢正好得見。那使者除了降表還帶來了一只木匣。匣子裏裝著的，竟是一顆人頭。”
江煥聽出端倪，面色微變。
這反應正中薛青涯下懷，他立刻識相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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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府侍衛訓練有素，立刻撤得幹幹凈凈。江煥站起來，背手踱到薛青涯面前：“你可以說下去了。”
薛青涯不敢怠慢，起身回話，刻意傾過上身，把聲量壓低，說出那個不可告人的秘密：“徐掌印見那人頭可疑，便拿來與阿爾鐸的屍首對比，果然拼得嚴絲合縫。可奇怪的是，那顆頭顱的臉上，卻沒有賽勒可汗應有的刺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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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時賽勒大軍已敗，只剩阿爾鐸的精銳黑騎軍尚在逃竄。江煥追繳多日，兵疲馬乏，即便白殺的只是替身，也已無力繼續。
阿爾鐸大勢已去，是否斃命並不重要，江煥只是需要一具屍體，向已經苦熬三年的將士還有朝中虎視眈眈的政敵做個交代。因此他砍下了那具替身的頭顱，只帶回一副身軀。
這事本該天衣無縫，卻不知這顆頭顱怎麽會好端端地從土堆裏冒出來。阿爾鐸的死訊已然上報，一旦東窗事發，便坐實了江煥的欺君之罪。屆時莫說他的兵權、王位，甚至連性命都可能隨時不保。
薛青涯這番話堪比驚雷，江煥霎時覺得眼前黑雲壓城，山雨欲來：“人頭現在何處？”
薛青涯如實道：“已隨徐掌印一行運送到京，但被他藏在何處，奴婢暫時也不知曉。”
“伯淵送上這麽件大禮，讓徐恕答應了條件？”
薛青涯搖頭：“不清楚。使者來時，掌印曾派奴婢捧著木匣比對屍首，但之後二人議事，就將我趕到外頭。不過送匣子的人手不多，不怕我們搶奪。奴婢猜想，也許他們並不需要做什麽交易。只要將人頭送到樾國，就於伯淵大大有利。”
江煥是愈發欣賞這姓薛的了，他說的沒錯，對於草原五部而言，除掉自己就是最大的好處。他們只想借刀殺人，至於這把刀姓徐還是姓別的什麽，根本不影響結局。
如今這刀已經懸在了頭頂，何時落下，也許就在須臾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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