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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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沈雲徵的直覺沒錯,車裏坐的正是江煥。

他連王府的車駕都沒用,讓人專程去車行雇了架不打眼的馬車,早早趕到兵部衙門前等著,就為了親自接他。這下人是接到了,還瞧了一出好戲,怎麽說呢,也是沒有白來。

江煥冷笑著,那樣的笑容若是在定北軍軍營裏露出來,少不得就要見血了。

他那一本正經的拒人千裏的小禦史,居然能任人勾肩搭背,還笑得那樣開懷,讓人餵吃餵喝,也毫無避諱。看他的笑容簡直與四月盛放的鮮花無異,迎著風,向著陽,搖搖曳曳地就這麽亮給人看。

艷俗!狐媚!

驀地車廂裏發出一陣脆響,趕車的一擡帽檐,是剛進城不久的烏勒爾。他知道王爺特地帶了套茶具,還支了一架小爐,本來預備著烹茶待客的,怕是自己趕車趕得太急顛碎了名貴的茶器,嚇得韁繩一抖:“王爺,沒事吧!”

回京交了兵符,稱呼就不是將軍了。

“趕你的車!”

烏勒爾識相地閉了嘴,馬車轔轔走在石板街上。不一會兒,車廂裏又道:“一會兒把城裏所有的米糕都買來!一家都不許漏!”

宣王府的大廚王師傅的本事在京師數一數二,是當年花費重金從十全樓裏挖來的。王師傅有抱負,王爺多年征戰在外,他的好手藝也沒撂下,好容易等到主家歸來,正提起菜刀準備大幹一場,見到小廝們流水價地擡進一提一提食盒,當場楞住。

“王爺說晚上就吃這個,讓你別做了。”

“可這……這都是點心啊,王爺從來不愛吃這些。”

“口味改了唄。”烏勒爾拿袖子給自己扇風,他趕在打烊前跑遍全城,熱出了一身臭汗。

王師傅只得將所有米糕都仔細裝了盤,在盤邊點綴上精致的瓜果雕花,呈上王府的飯桌。

可惜宣王對那鬼斧神工的圍邊視而不見,嘗了幾塊寒酸的米糕,品不出滋味:“就這?這有什麽好吃的?”

烏勒爾一個蠻子,當然答不上來,轉臉去看赫川,赫川也是搖頭。他們兩個鄉巴佬進城,不懂是正常的,可這會兒一看,覺得王爺比自己還像蠻子,暗自在心裏笑話。

他們哪知道江煥前半輩子過的是什麽神仙日子,天下的珍饈早都吃厭了,魚翅熊掌嚼爛了也都是差不多的味道。窩在北邊餐風飲沙是他自己選的路,只是這樣的日子過得太久,往昔就成了隔世——他骨子裏早已不是貴胄,而成了武夫。

所以江南的溫潤與優雅他是不懂的,文人的詩情與畫意更叫他不得其門而入。這崇山峻嶺般的屏障因一塊糕點而顯眼,讓江煥焦躁,乃至憤怒。

正好王府長史來了,把這焦躁岔開。老長史愁眉苦臉,是送去禮王府的蕊香又被送了回來。

“禮王殿下說,他的人出了門就不往回領了,是生是死讓殿下您隨便處置,這會兒那蕊香正坐在前廳地上哭呢。”

正好,撒氣的麻袋來了,江煥哼了一聲,這麽個不識相的貨也敢在王府撒潑:“把人帶上來。”

蕊香哭得差點倒過氣去,進了廳還想繼續號喪賣慘,看見滿桌吃食,肚子先不爭氣地叫了。

江煥睨他一眼,這一臉饞相倒比平時更像那個人:“想吃?”

蕊香點點頭,又慌忙搖搖頭,肚子立刻咕嚕嚕地抗議他口是心非,連旁邊值守的侍衛都忍不住噗嗤一聲。他可憐巴巴地絞著衣袖:“一天……一天沒吃東西了。”

江煥沒有心軟,就想看戲,一指桌面:“賞你了。”

“真、真的?”

蕊香難以置信,見到宣王點頭確認,立刻沖到桌前狼吞虎咽。須臾,他就將嘴疤塞滿,要不是江煥自己剛剛嘗過,怕是真要誤會那是什麽山珍海味。

“究竟哪裏好吃?”他困惑。

“唔……這可是李記。”蕊香一手一塊,沒命往嘴裏填,“他家糕點都是新米做的,餡料用的是新摘新曬的桂花,豆沙是現熬的,想買到少說也得排小半個時辰的隊。”

“小半個時辰?”江煥看烏勒爾。

烏勒爾點頭如搗蒜。

這麽說肖若衡是排了小半個時辰了,江煥以己度人,猜想肖若衡必然借此大肆邀功,矯情的書生就會耍這些小心思,實在陰險得很。

可自己怎麽就沒想到呢,他懊惱,卻也明白,沈雲徵連他送的衣裳都不穿,自己根本就不知道對方好什麽惡什麽,如今有了對照,更顯得他這樣的人粗俗而不知情趣。

江煥煩悶不已,一旁蕊香兀自埋頭吃得起勁,他聽見那砸吧嘴的聲音,嘲諷道:“身無三兩肉,胃口倒不小。”

“秉、秉王爺,小人雖然生在蜀地,可打小就被買到了江淮,正好這口。”

江煥心頭一動,吩咐:“俞長史,把人留下。”一點那蕊香,“你,今後就負責試菜。沈府吃什麽,你就吃什麽。”

其實沈府的飯菜十分簡單。沈老爺早年在西南當知縣的時候就愛在院子裏倒騰,調任進京後舊習不改,每天一桌有半桌都是綠油油的菜葉,恨不能帶著晨露端上桌來。

但沈雲徵回家這天也不一樣了,桌上大魚大肉,雖不是山海奇珍,也是異常豐盛的一桌接風宴。

一家人溫馨地圍桌而坐,父母輪流給兒子的碗上夾菜。沈雲徵把肚子撐到溜圓,也沒人追問那些謠言的事。

吃罷飯他特意拉著妹妹到院裏,今日二老如此淡定,必是她下了工夫。兄妹倆從小打鬧到大,沈雲徵因讓著妹妹,十次裏有九次都是輸的,可時至今日,他分外感覺到“手足情深”這四字的分量。

“二郎……”

沈雲荷打住他話頭:“別別,千萬不要跟我說謝。自家兄妹,哥哥這場仗且有得打呢,我無法在外奔走,家裏總是能替大哥料理妥當的。”說著很大人樣地拍拍兄長肩膀,“別說眼下我還未嫁,就是將來出了閣,家裏的事也不會甩手不理的。”

沈雲徵還能說什麽呢,抿著嘴一點頭,眼角已然濕潤了,與妹妹並肩往後院走。

“對了,大哥是不是在北邊新結交了什麽朋友?”

“怎麽說?”

“晚飯前有人差人送了個錦盒過來,說是你師兄送的藥膏。”

“師兄”二字,叫沈雲徵嚇得膝蓋差點一軟:“什麽人送來的?”

“福叔說是個啞巴,模樣還挺清秀。”

那就是赫川了,沈雲徵冷汗涔涔。

沈雲荷沒發現他的心虛:“是不是為了你脖子上的傷,要不拆開了我給你換藥?”

沈雲徵回來前特意把脖子纏上了,就是不想讓家人擔心:“說了就是點小傷,我自己來就行。那師兄……也算不得什麽正經師兄,我在定北軍裏與一位老軍醫走得近,順嘴說了拜師,那應該是他在榭陽的徒弟,替他師父送東西來的。”

他撒謊的本事已然爐火純青了,如此搪塞也沒叫人起疑。回了房,桌上的那只錦盒兀自安靜地臥著,如一位冷漠的看客,旁觀了所有的謊言。

沈雲徵吹滅燈,在床上翻個身,背過去,閉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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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替吃怎麽不算一種替身文學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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