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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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這一趟押糧的差事由兵部派遣，因而沈雲徵回城後先去兵部衙門交接。出了官廨，就見到生死簿上陰陽兩隔的好友們活生生熱乎乎地站成一排，肖若衡、章柏、嚴子春都來了。
沈雲徵忽然生出種隔世之感，低下頭去忍住鼻尖那一下酸，再擡頭，嘴角高高地揚起來。
三人圍上來，肖若衡站在最外頭，章柏沖他客客氣氣一點頭。嚴子春最沈不住氣，一抹眼角就撲了上來，結結實實將沈雲徵抱住，箍在懷裏孩子氣地晃，晃了許久才松開他，一眼瞧見官服上有好幾處顯眼的臟汙：“怎麽這麽臟，進城前驛站沒給你洗麽？不是住了好幾天？”
肖若衡在一旁蹙起了眉，猜到為何。
那是入城後被人拿爛瓜爛菜砸出來的汙漬。什麽人砸的沈雲徵也不知道，或許是有閑人聽了謠言，或許是傳謠者自己造勢，好在下手不重，被士兵一趕就沒了蹤影。
人既沒有受傷，沈雲徵便不讓人窮追，也不太往心上放，能再回到榭陽實在太讓人高興了，沒什麽能破壞他此刻的情緒。
於是他大大咧咧地一撣前襟遮掩過去：“哦，是我忘了。歸心似箭嘛，哪兒還想得著這些。”
嚴子春還像小時候那樣勾住他脖子，把頭一歪：“是啦，好不容易回來，想吃什麽？烤鴨？水晶肴肉？煮幹絲？獅子頭？”
沈雲徵光是聽見菜名就饞得不行：“都想吃，不過我得先回家去。改天吧，改天去文韻樓飽餐一頓。”
“那好，三天後，我做東。”嚴子春朝旁邊兩人一劃拉，“斂之，松瑞，你們都來！正好那天文韻樓裏辦文會，這一科的舉子們要賽詩。陸探花也說要出席，這下頭甲都聚齊了，場面一定精彩。”
說起這一科，沈雲徵便問嚴子春考得如何。嚴子春臉上一紅，方才喜滋滋地說自己和葉棠都中了舉。葉棠的名次比自己還高些，得了經魁第五。
葉棠是從小給嚴子春伴讀的書童，其人高大俊秀，很有幾分聰明。本來書香門第的少爺親近書童是常有的，但嚴子春待葉棠不止親近，簡直形影不離鶼鰈情濃，幾年前就已互許終身海誓山盟。
為了表示誠意，嚴子春幹脆向父母坦白了自己不愛粉黛愛須眉，也因此在家裏掀起了好一場波瀾。他不惜服毒上吊投河割腕地威脅，這才說服父母放還葉棠的賣身契，讓其以契兄身份與自己一起進書堂考學。
樾國確實不限制官員結契，不過越要往上爬，越須遵循孔孟之禮，像他二人這般即便入朝也不會有太遠大的前程。這一點嚴子春早已經想明白，他自認才華有限，能夠吃上官糧就已知足，沒什麽太大的抱負。
沈雲徵知道他的志向是執子之手，如今兩人考途順遂也算不負一番苦讀，欣然道：“好事成雙，恭喜啊。”
幾人本來想著說幾句就散，嚴子春麻雀似的嘮叨個不停，居然一直站到日頭西斜。他怕沈雲徵回去太遲，急匆匆拖著章柏去兩條街外的車行替他雇車。二人一走，騰出了位置，肖若衡這才走到沈雲徵身邊來。
“擎光就這性子，說興起了就不停嘴。”沈雲徵笑，看見肖若衡站在墻邊的淩霄花下，擡手想替他拂開頭頂雕敝的殘花，視線停在對方頭上，奇得“咦”了一聲，“上次見你天色暗，不曾發現，今日一看，怎麽像是長了不少白發？”
沈雲徵失蹤後的那一個月，肖若衡幾乎夜夜失眠，這些白發就是那一個月裏冒出來的，但他伸手進懷中摸索，嘴上輕描淡寫：“是麽，是最近部裏太忙吧。”
沈雲徵毫不懷疑：“嗯，兵部一向缺人，若有機會，我也想調過來幫忙。”
這很有些出乎肖若衡意料，他動作停住了：“這事你跟老師商量過沒有？”
沈雲徵搖頭，自己與劉肇元離心之事三言兩語解釋不清：“還沒。況且……也不知尚書大人要不要我。”
“若你真想好了，我替你去問。”
沈雲徵也不跟他客氣：“我想好了。那有勞你，不論成不成，回頭都請你酒。”
“成了就三頓。”
“沒問題！”
肖若衡終於把摸索許久的寶貝拿出來，是一只油紙包，遞到沈雲徵手上，還是熱乎的：“李記剛蒸好時買的，豆沙和桂花餡兒，猜你想這口。”
“李記！”沈雲徵驚喜地捧住，打開那一層又一層的包裝，軟糯的米糕還散著熱氣，大米的清香沁入鼻尖，感動得讓人鼻酸，“剛出鍋的東西就揣懷裏，也不怕把皮肉燙壞了。”
“趁熱吃。”
沈雲徵迫不及待地想伸手去拿，發現兩手指尖黑黢黢的，約莫是先前在衙門裏沾上了墨。
肖若衡也看見了：“先吃豆沙還是桂花？幫你。”
沈雲徵的眼光在兩種造型的糕點上來回猶豫，貪心地兩種都想吃。
肖若衡提議：“桂花？”
“好，桂花。”
米糕用模子壓出了桂花形，沒摻別的顏色，幹幹凈凈的瑩白似雪。肖若衡拈起一塊，沈雲徵就湊過嘴來，拿同樣瑩白的牙齒咬下半塊。
“小心燙。”
沈雲徵努著嘴搖頭，示意不燙。餡料在嘴裏咬開了，頓時齒頰生香，他立刻幸福得像個孩子，眉毛起飛，眼睛也笑得快看不見：“就是這個味道！就是這個味道！北邊的廚子手藝再好，點心總是做不出江南的風味，這一口可真是饞死我了。”
不等把嘴裏的糕點完全咽下去，他就抓著肖若衡的手把剩下的半塊也吞了，又催著他再拿了塊豆沙餡的，把兩頰塞得鼓鼓囊囊。
“沒人搶你的。”肖若衡笑。
“那我就不分你了，這些都是我的。”沈雲徵土財主一樣把紙包仔細包好，還沒完全咽下糕點，說話含含糊糊的，“馬車怎麽還沒到？”
兩人一齊望向街口，那裏本有一駕停了許久的馬車。他們原以為這是衙門某位官員的車駕，可這會兒沒見有人上下，車夫卻一揮馬鞭，趕著車往前駛走了。
那車看著也就是五品官員常用的樣式，沒有什麽特殊印記。車走得急，車窗簾子微微掀起一角，隱約看見裏面坐著人。
沈雲徵並沒有看清，卻好像知道是誰，手指在油紙包上一緊，心頭莫名地一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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秈米做的米糕真挺好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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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雲徵忽然生出種隔世之感，低下頭去忍住鼻尖那一下酸，再擡頭，嘴角高高地揚起來。
三人圍上來，肖若衡站在最外頭，章柏沖他客客氣氣一點頭。嚴子春最沈不住氣，一抹眼角就撲了上來，結結實實將沈雲徵抱住，箍在懷裏孩子氣地晃，晃了許久才松開他，一眼瞧見官服上有好幾處顯眼的臟汙：“怎麽這麽臟，進城前驛站沒給你洗麽？不是住了好幾天？”
肖若衡在一旁蹙起了眉，猜到為何。
那是入城後被人拿爛瓜爛菜砸出來的汙漬。什麽人砸的沈雲徵也不知道，或許是有閑人聽了謠言，或許是傳謠者自己造勢，好在下手不重，被士兵一趕就沒了蹤影。
人既沒有受傷，沈雲徵便不讓人窮追，也不太往心上放，能再回到榭陽實在太讓人高興了，沒什麽能破壞他此刻的情緒。
於是他大大咧咧地一撣前襟遮掩過去：“哦，是我忘了。歸心似箭嘛，哪兒還想得著這些。”
嚴子春還像小時候那樣勾住他脖子，把頭一歪：“是啦，好不容易回來，想吃什麽？烤鴨？水晶肴肉？煮幹絲？獅子頭？”
沈雲徵光是聽見菜名就饞得不行：“都想吃，不過我得先回家去。改天吧，改天去文韻樓飽餐一頓。”
“那好，三天後，我做東。”嚴子春朝旁邊兩人一劃拉，“斂之，松瑞，你們都來！正好那天文韻樓裏辦文會，這一科的舉子們要賽詩。陸探花也說要出席，這下頭甲都聚齊了，場面一定精彩。”
說起這一科，沈雲徵便問嚴子春考得如何。嚴子春臉上一紅，方才喜滋滋地說自己和葉棠都中了舉。葉棠的名次比自己還高些，得了經魁第五。
葉棠是從小給嚴子春伴讀的書童，其人高大俊秀，很有幾分聰明。本來書香門第的少爺親近書童是常有的，但嚴子春待葉棠不止親近，簡直形影不離鶼鰈情濃，幾年前就已互許終身海誓山盟。
為了表示誠意，嚴子春幹脆向父母坦白了自己不愛粉黛愛須眉，也因此在家裏掀起了好一場波瀾。他不惜服毒上吊投河割腕地威脅，這才說服父母放還葉棠的賣身契，讓其以契兄身份與自己一起進書堂考學。
樾國確實不限制官員結契，不過越要往上爬，越須遵循孔孟之禮，像他二人這般即便入朝也不會有太遠大的前程。這一點嚴子春早已經想明白，他自認才華有限，能夠吃上官糧就已知足，沒什麽太大的抱負。
沈雲徵知道他的志向是執子之手，如今兩人考途順遂也算不負一番苦讀，欣然道：“好事成雙，恭喜啊。”
幾人本來想著說幾句就散，嚴子春麻雀似的嘮叨個不停，居然一直站到日頭西斜。他怕沈雲徵回去太遲，急匆匆拖著章柏去兩條街外的車行替他雇車。二人一走，騰出了位置，肖若衡這才走到沈雲徵身邊來。
“擎光就這性子，說興起了就不停嘴。”沈雲徵笑，看見肖若衡站在墻邊的淩霄花下，擡手想替他拂開頭頂雕敝的殘花，視線停在對方頭上，奇得“咦”了一聲，“上次見你天色暗，不曾發現，今日一看，怎麽像是長了不少白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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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雲徵搖頭，自己與劉肇元離心之事三言兩語解釋不清：“還沒。況且……也不知尚書大人要不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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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雲徵迫不及待地想伸手去拿，發現兩手指尖黑黢黢的，約莫是先前在衙門裏沾上了墨。
肖若衡也看見了：“先吃豆沙還是桂花？幫你。”
沈雲徵的眼光在兩種造型的糕點上來回猶豫，貪心地兩種都想吃。
肖若衡提議：“桂花？”
“好，桂花。”
米糕用模子壓出了桂花形，沒摻別的顏色，幹幹凈凈的瑩白似雪。肖若衡拈起一塊，沈雲徵就湊過嘴來，拿同樣瑩白的牙齒咬下半塊。
“小心燙。”
沈雲徵努著嘴搖頭，示意不燙。餡料在嘴裏咬開了，頓時齒頰生香，他立刻幸福得像個孩子，眉毛起飛，眼睛也笑得快看不見：“就是這個味道！就是這個味道！北邊的廚子手藝再好，點心總是做不出江南的風味，這一口可真是饞死我了。”
不等把嘴裏的糕點完全咽下去，他就抓著肖若衡的手把剩下的半塊也吞了，又催著他再拿了塊豆沙餡的，把兩頰塞得鼓鼓囊囊。
“沒人搶你的。”肖若衡笑。
“那我就不分你了，這些都是我的。”沈雲徵土財主一樣把紙包仔細包好，還沒完全咽下糕點，說話含含糊糊的，“馬車怎麽還沒到？”
兩人一齊望向街口，那裏本有一駕停了許久的馬車。他們原以為這是衙門某位官員的車駕，可這會兒沒見有人上下，車夫卻一揮馬鞭，趕著車往前駛走了。
那車看著也就是五品官員常用的樣式，沒有什麽特殊印記。車走得急，車窗簾子微微掀起一角，隱約看見裏面坐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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