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關燈
小
中
大
第56章
江煥自回城後便一直待在王府。
餘下的部曲都在路上，要待戎捷齊備方才覲見聖上。這幾日雖沒有明旨拘著他，可府邸內外遍布眼線，出門還不如家中自在。
禮王江煜素來與宣王親厚，怕他九哥憋悶，親自帶了樂師舞姬入府。這位閑散王爺別的不會，消遣取樂是個行家，美酒佳肴流水價地奉上，花樣百出。
江煥意興闌珊地看著面前靈蛇般扭動的肢體，覺得入口的酒液似乎沒往日那麽醇香了，眼前的美人面目模糊，樂聲鬧騰刺耳，連香爐裏新燃的熏香都透著股子陳腐的黴臭氣。
一切都是那麽的索然無味。
從前他每逢回京總要先荒唐幾天，這歌舞升平的日子是他刀尖舔血換來的，他應得的樂子。如今這消遣好像一夕間失去了魅力，酒不醉人，樂不動情，心底空空蕩蕩，甚至莫名感到空虛。
“殿下，自從上次一別，蕊香拜過名師，日夜苦練，就為了今日給殿下獻奏這一曲。”身形纖細的少年擱了琵琶，從樂池裏裊裊婷婷上來，扭身坐在江煥身旁，“殿下覺得，這手曲子彈得如何？”
這蕊香是江煜家班裏的伶人，江煥出征前曾讚過他手指好看，不知撥弦如何。江煜遂叫那伶人由唱轉弦，延請名師調教。如今童伶已經成人，三年的苦練全指望著能被貴人擡舉，一雙含情目殷殷切切地望過來，舉起桌上的酒杯，款款送到他唇邊。
“還行吧。”江煥敷衍一句，轉頭看見湊上來的酒杯，擡手一撥，一盞酒潑濕了兩個人。
蕊香大驚，翻身跪倒在地，顫聲請罪。
江煥一撩衣袍起身：“罷了，你下去。”望向驟然安靜的樂池，“都散了吧。”
“下去下去，都聾啦？”江煜撇下滿屋子大眼瞪小眼的人，一路追著江煥到游廊上。
“九哥，這是怎麽了？哪裏不如意？”
江煥也不知道自己搭錯了哪根筋，就是渾身都不舒坦，骨頭縫裏發癢，想發洩又不知往何處發洩：“走，陪九哥到演武場練練！”
“這會兒？”江煜大張著嘴，瞟一眼游廊外的天，“這會兒天都黑了，九哥你別把我紮個窟窿眼。”
“你九哥天黑了也能百步穿楊，信不信！”
江煥當然有這自信。
那夜在茫茫草原，他曾彎弓搭箭從飛馳的駿馬上射下一個救下一個。救下的人坐在他懷中，飛揚的青絲掠過他的頸他的頰，盤絲洞裏的蜘蛛精一樣，將他纏得緊密。
“拿我練手這不挑軟柿子捏嘛……”江煜猶在小聲嘀咕，全然不知他九哥心中的煩悶已滾至頂點，即將水沸掀鍋了。
“不去就罷了。”江煥拋下話，快步走到前頭。
“九哥不是在北邊有了相好吧？”江煜緊步跟上，用一種親密又好事的口吻打探，“害上了相思病，這才躁得慌？什麽樣的？男的女的？總不會是個蠻子吧？”
“不是蠻子。”
“好嘛。”江煜終於詐出話來，難掩得意，“還真有相好。能叫九哥這麽上心的這麽多年也沒幾個，帶沒帶回來？”
江煥不再接話。
帶回來了，他親自帶回來的。只是那個人還留在城外，若真被他瞧見自己這花天酒地的荒唐模樣，也不知道要露出何等嫌棄的眼光，說出什麽難聽的胡話。
江煥回頭：“把你帶來的人都給我原樣帶回去。”
“可那蕊香……”江煜小聲而暧昧地道，“我都費心調教好了。”
江煥沖他威脅地一擰眉。
江煜給那眼神嚇得一縮脖子，旋即更加好奇了：“九哥如此守身，難不成是想娶個王妃回來？那位是何等天姿國色，居然能拴住我們野馬似的宣王殿下，想必功夫十分了得啊。”
“功夫”二字給他講得下流又淫|邪，任誰都聽得出是在哪裏耍的功夫，江煥立即“嘖”了一聲：“少胡謅。”
“不是？”江煜楞住，“那更沒道理了。當初陛下給九哥指婚，你全找借口推了，憑著這些年冶游花叢才叫旁人信了是不肯定性。如今為了個不能迎娶的相好收心，可是太不上算……不，簡直虧大了嘛。”
連江煜都明白的道理，江煥自然懂得。
他不肯娶親一來是不願留嗣，二來是眼下所娶之人必然要過建豐帝的眼，不能為自己助力反而徒留隱患。
心存大志不能不事事算計，對枕邊人則更要精挑細選。所以這樣的癡心一片是發什麽瘋呢，癡心不是他該有的東西。
“少管你九哥的閑事。”
他越是諱莫如深，江煜越是別出苗頭，賤兮兮地笑：“不會是還沒得手吧？”
江煥心頭一刺，好像明白了這渾身不自在的毛病緣起何處。
那病根正是名為“求而不得”的四個字，因為沒得逞，所以日思夜想，因為陣前折戟，所以病入膏肓。
必是如此。
不然那小禦史再叫人稀罕，也不能在他心裏占去這麽大一塊。那是他的城池，他花費了十來年的心血才鑄成這般固若金湯，斷不能寸寸割讓，更不能拱手予人。
他江煥絕不做誰的傀儡，從前不做，今後也無可能。
江煜眼見他神色變了幾變，似有動搖，便涎著臉湊上來：“這蕊香可是跟西域來的異人習過房中秘術，小弟忍了許久都不曾染指，只等九哥回來嘗鮮。那一會兒我就差人將他送去臥房？”
未待江煥開口，游廊上即有小廝匆匆跑來。
“殿下，兵部肖郎中求見。”
江煜老大不滿地豎起眉毛：“大晚上的，哪個肖郎中？”
小廝唯唯諾諾呈上名帖：“肖、肖若衡。”
江煥接過帖子，與江煜對視一眼，肖狀元的姓名二人自然早都熟知了。江煜自忖對朝局通透，顯擺道：“這肖狀元可不簡單吶，雖是顧循的外甥卻並不為顧家所用，說是劉肇元的學生也很少出頭，是個滑不留手的三不沾。這樣的人，何時與九哥攀上了交情？”
江煥只是冷然一哂。
肖若衡昨夜沒有回府的事他今晨便知曉了，對方出城的消息是午時後報來的，至於他與嚴子春等人的會面則在方才開席時隨著第一盞酒遞上。
江煥正等著他下一步動作，誰想這人倒直接殺上門來了。
有幾分膽色，江煥想，既然敢來，他便敢一會。
於是他拿帖子一敲江煜臂膀：“有客來訪，你先回府，我自去見他。”轉對小廝，“讓肖大人到偏廳稍坐，孤換件衣服就去。”
--------------------
某些自己立的flag就是為了打破的，現在立越狠到時候打越疼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江煥自回城後便一直待在王府。
餘下的部曲都在路上，要待戎捷齊備方才覲見聖上。這幾日雖沒有明旨拘著他，可府邸內外遍布眼線，出門還不如家中自在。
禮王江煜素來與宣王親厚，怕他九哥憋悶，親自帶了樂師舞姬入府。這位閑散王爺別的不會，消遣取樂是個行家，美酒佳肴流水價地奉上，花樣百出。
江煥意興闌珊地看著面前靈蛇般扭動的肢體，覺得入口的酒液似乎沒往日那麽醇香了，眼前的美人面目模糊，樂聲鬧騰刺耳，連香爐裏新燃的熏香都透著股子陳腐的黴臭氣。
一切都是那麽的索然無味。
從前他每逢回京總要先荒唐幾天，這歌舞升平的日子是他刀尖舔血換來的，他應得的樂子。如今這消遣好像一夕間失去了魅力，酒不醉人，樂不動情，心底空空蕩蕩，甚至莫名感到空虛。
“殿下，自從上次一別，蕊香拜過名師，日夜苦練，就為了今日給殿下獻奏這一曲。”身形纖細的少年擱了琵琶，從樂池裏裊裊婷婷上來，扭身坐在江煥身旁，“殿下覺得，這手曲子彈得如何？”
這蕊香是江煜家班裏的伶人，江煥出征前曾讚過他手指好看，不知撥弦如何。江煜遂叫那伶人由唱轉弦，延請名師調教。如今童伶已經成人，三年的苦練全指望著能被貴人擡舉，一雙含情目殷殷切切地望過來，舉起桌上的酒杯，款款送到他唇邊。
“還行吧。”江煥敷衍一句，轉頭看見湊上來的酒杯，擡手一撥，一盞酒潑濕了兩個人。
蕊香大驚，翻身跪倒在地，顫聲請罪。
江煥一撩衣袍起身：“罷了，你下去。”望向驟然安靜的樂池，“都散了吧。”
“下去下去，都聾啦？”江煜撇下滿屋子大眼瞪小眼的人，一路追著江煥到游廊上。
“九哥，這是怎麽了？哪裏不如意？”
江煥也不知道自己搭錯了哪根筋，就是渾身都不舒坦，骨頭縫裏發癢，想發洩又不知往何處發洩：“走，陪九哥到演武場練練！”
“這會兒？”江煜大張著嘴，瞟一眼游廊外的天，“這會兒天都黑了，九哥你別把我紮個窟窿眼。”
“你九哥天黑了也能百步穿楊，信不信！”
江煥當然有這自信。
那夜在茫茫草原，他曾彎弓搭箭從飛馳的駿馬上射下一個救下一個。救下的人坐在他懷中，飛揚的青絲掠過他的頸他的頰，盤絲洞裏的蜘蛛精一樣，將他纏得緊密。
“拿我練手這不挑軟柿子捏嘛……”江煜猶在小聲嘀咕，全然不知他九哥心中的煩悶已滾至頂點，即將水沸掀鍋了。
“不去就罷了。”江煥拋下話，快步走到前頭。
“九哥不是在北邊有了相好吧？”江煜緊步跟上，用一種親密又好事的口吻打探，“害上了相思病，這才躁得慌？什麽樣的？男的女的？總不會是個蠻子吧？”
“不是蠻子。”
“好嘛。”江煜終於詐出話來，難掩得意，“還真有相好。能叫九哥這麽上心的這麽多年也沒幾個，帶沒帶回來？”
江煥不再接話。
帶回來了，他親自帶回來的。只是那個人還留在城外，若真被他瞧見自己這花天酒地的荒唐模樣，也不知道要露出何等嫌棄的眼光，說出什麽難聽的胡話。
江煥回頭：“把你帶來的人都給我原樣帶回去。”
“可那蕊香……”江煜小聲而暧昧地道，“我都費心調教好了。”
江煥沖他威脅地一擰眉。
江煜給那眼神嚇得一縮脖子，旋即更加好奇了：“九哥如此守身，難不成是想娶個王妃回來？那位是何等天姿國色，居然能拴住我們野馬似的宣王殿下，想必功夫十分了得啊。”
“功夫”二字給他講得下流又淫|邪，任誰都聽得出是在哪裏耍的功夫，江煥立即“嘖”了一聲：“少胡謅。”
“不是？”江煜楞住，“那更沒道理了。當初陛下給九哥指婚，你全找借口推了，憑著這些年冶游花叢才叫旁人信了是不肯定性。如今為了個不能迎娶的相好收心，可是太不上算……不，簡直虧大了嘛。”
連江煜都明白的道理，江煥自然懂得。
他不肯娶親一來是不願留嗣，二來是眼下所娶之人必然要過建豐帝的眼，不能為自己助力反而徒留隱患。
心存大志不能不事事算計，對枕邊人則更要精挑細選。所以這樣的癡心一片是發什麽瘋呢，癡心不是他該有的東西。
“少管你九哥的閑事。”
他越是諱莫如深，江煜越是別出苗頭，賤兮兮地笑：“不會是還沒得手吧？”
江煥心頭一刺，好像明白了這渾身不自在的毛病緣起何處。
那病根正是名為“求而不得”的四個字，因為沒得逞，所以日思夜想，因為陣前折戟，所以病入膏肓。
必是如此。
不然那小禦史再叫人稀罕，也不能在他心裏占去這麽大一塊。那是他的城池，他花費了十來年的心血才鑄成這般固若金湯，斷不能寸寸割讓，更不能拱手予人。
他江煥絕不做誰的傀儡，從前不做，今後也無可能。
江煜眼見他神色變了幾變，似有動搖，便涎著臉湊上來：“這蕊香可是跟西域來的異人習過房中秘術，小弟忍了許久都不曾染指，只等九哥回來嘗鮮。那一會兒我就差人將他送去臥房？”
未待江煥開口，游廊上即有小廝匆匆跑來。
“殿下，兵部肖郎中求見。”
江煜老大不滿地豎起眉毛：“大晚上的，哪個肖郎中？”
小廝唯唯諾諾呈上名帖：“肖、肖若衡。”
江煥接過帖子，與江煜對視一眼，肖狀元的姓名二人自然早都熟知了。江煜自忖對朝局通透，顯擺道：“這肖狀元可不簡單吶，雖是顧循的外甥卻並不為顧家所用，說是劉肇元的學生也很少出頭，是個滑不留手的三不沾。這樣的人，何時與九哥攀上了交情？”
江煥只是冷然一哂。
肖若衡昨夜沒有回府的事他今晨便知曉了，對方出城的消息是午時後報來的，至於他與嚴子春等人的會面則在方才開席時隨著第一盞酒遞上。
江煥正等著他下一步動作，誰想這人倒直接殺上門來了。
有幾分膽色，江煥想，既然敢來，他便敢一會。
於是他拿帖子一敲江煜臂膀：“有客來訪，你先回府，我自去見他。”轉對小廝，“讓肖大人到偏廳稍坐，孤換件衣服就去。”
--------------------
某些自己立的flag就是為了打破的，現在立越狠到時候打越疼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