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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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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次日清晨,沈雲徵還未起床,肖若衡的快馬已經馳離了驛站。

他在城門剛開之時入了榭陽,回家換上公服,到兵部如常上值,放衙後離了官廨,徑直來到文韻樓,嚴子春與章柏早已坐在隔間等候。

章柏在禮部任主客司郎中,嚴子春正在準備今科春闈,兩人一早接到肖若衡的消息,便辭了其他事專程過來。肖若衡昨夜幾乎無眠,望之卻不見疲態,當下將所知情況一一轉述。

嚴子春聽罷,眼眶已然濕潤:“我與文弦相識二十載,他那脾性看著柔順,實則寧折不彎,這一趟怕是受盡了折磨。”

章柏憤慨地一拍桌面:“賽勒大營的軍情是文弦舍命傳出的,那些人撇開功績不談,非要拿私德做文章,用心何其險惡。”

嚴子春嘆氣,心中只是沒主意:“哎,只是不知道那些人究竟有何目的,到底怎樣才能放過他。”

“千磨萬擊還堅勁,任爾東西南北風。文弦身正不怕影子斜,區區流言又有何可畏。”章柏道,“我看還是以不變應萬變,咱們修的是聖人道,不該與小人爭長短。”

肖若衡默默觀察著二人反應。

嚴子春知道他不是沒主見的人,如此沈默必是另有想法:“斂之,你怎麽看?”

“以靜制動,恕我不敢茍同。”

章柏蹙起兩道濃眉:“此言何意?”他生得人高馬大,聲若洪鐘,如此一問,十分有壓迫感。

肖若衡依舊不動如山,緩緩道來:“既然有人要以此打擊文弦,又怎會讓謠言輕易淡去。所謂清者自清只是一廂情願,怕是這場火稍有熄滅的跡象,就立刻會有人火上澆油。這些話我當著文弦的面不便說,免得他徒添思慮。但既然對方有備而來,我們便不能坐以待斃。”

“說得好!”清朗的人聲自屋外傳來。

隔間門被推開,只見來人有著一張與沈雲徵頗為肖似的臉,不過身量嬌小得多,臉型更圓,輪廓也更柔和。

沈雲荷身著男裝英姿颯爽,昂首入內。這屋裏一個是她未婚夫婿,一個是她打小認識的世兄,剩下的肖若衡這幾年也常到沈宅走動,都不陌生。三人熟知沈雲荷這假小子的性情,並不見外,招呼了一聲,便請她入座。

章柏給沈雲荷搬了張椅子,驟然放軟聲調,用肖嚴二人聞所未聞的口氣問:“你怎麽自己過來了?說好這裏一散就過去報信的。”

沈雲荷坐下,滿面愁容:“今日爹爹也聽說了傳聞,氣得食不下咽。當年大哥在蜀中惹上風波,我娘就患上了頭風,這次若是再受打擊,怕是又要引發舊疾。我在家裏實在如坐針氈,索性就過來了。”

章柏柔聲道:“二老身子不適,待會兒我跟你一道回去探望……”

二人婚期將近,每說一句話,神色中都有抹不開的濃情蜜意。嚴子春在旁看了但笑不語。肖若衡卻因聽見了那句“惹上風波”,面色倏然陰沈。

他不客氣望向沈雲荷:“二小姐,對文弦此事沈家有何看法?”

沈雲荷這才察覺自己與章柏湊得太近,擡頭與之分開了些:“父親沒有多說,只囑咐我一定要瞞著母親。”

肖若衡冷哼一聲。

這一哼似嘲似諷,著實有些刺人。屋內氣氛瞬間一冷,章柏的目光立時轉到了肖若衡身上:“斂之,這是沈家的事。”言下之意外人不該置喙,而他是沈家女婿,這樣說已有警告之意。

嚴子春暗暗吸了口氣,他知道眼前這三人的關系微妙,可萬沒料到會在此時發作。

當初肖若衡因與沈雲徵來往密切頗得沈父青眼,沈家曾有意將二小姐許配與他,沈雲荷也對這位狀元郎芳心暗許。奈何妾有情郎無意,肖郎竟斷然拒絕,弄得沈家頗為難堪。

沈雲徵在京時曾追問過肖若衡為何不肯結親,後者緘口不答,二人為此冷戰了大半年幾乎翻臉。最後還是沈雲荷親自勸她大哥,讓他勿因自己之事丟了難得的知己。

後來因緣際會,禮部郎中章柏為沈小姐才華而心折,鍥而不舍苦追兩載,終於博得美人芳心。章沈兩家於去歲締結婚約,沈小姐的姻緣終得圓滿結局,這場風波算是告一段落。只是這會兒肖若衡為何忽然咄咄逼人,連嚴子春也看不懂。

只聽肖郎道:“我問的是,如若文弦當真被逼就範,沈家態度如何。”

眾人都是一楞。

嚴子春道:“可他不是沒……”

“他拼死相抗,正是擔心於節有損,無顏茍活。可此事當真值得一死麽?”肖若衡想起沈雲徵頸上觸目驚心的那道疤,在袖中慢慢攥緊拳頭,“我只要他活著。”

眾人盡皆沈默。沈雲荷小聲道:“我也要他活著。”

身為女子,於節義一道上所受束縛遠遠苛於男子,前朝覆滅之時,皇室為免女眷受辱甚至屠盡後宮。她敢當眾這麽說可謂是勇敢之至。沈雲荷說罷,充滿忐忑和希冀地擡眼去望章柏。

章柏握住未婚妻的手:“清漪說的對,沒有什麽比性命更值得珍重。對摯愛之人來說,虛名遠沒有活著重要。”

沈雲荷眼中亦閃動著光芒,曲起手指反握了握章柏的手,轉對肖若衡道:“當年蜀中之事,是沈家沒有及時替大哥出頭,才會累得他清者無法自清,最後只得遠走。”她起身抱拳,神色誠摯,“但今昔有別,如今我已長大成人,接下去該如何行事,也想與諸位兄長一起想辦法。如若父親不準,我會設法說服他。”說罷朝幾人躬身一揖,“還請諸兄為我大哥籌謀,助我一臂之力!”

那神情姿態當真有沈雲徵的影子,若“沈二郎”真是個男兒身,在朝堂上的風姿想來也不輸與座。當年章柏就是被沈雲荷在文會上的英姿所捕獲,如今滿心滿眼都是未婚妻,根本無法移開眼光。

肖若衡點頭:“我們自當盡力。”

嚴子春道:“交給我們。”

當下幾人將謠言的細節重新梳理了一遍。

沈雲荷聽罷,敏銳道:“這謠言是恰好在他們出發之後,又在到達之前傳到榭陽的?怎麽會那麽巧?”

“是啊,謠言傳開時文弦還在路上,就連想聯系都聯系不上,更無法反駁,因此短短幾日就發酵了起來。”嚴子春拿扇子敲敲桌沿,“這也太巧了。”

“太過巧合就必然不是巧合。”肖若衡放下茶杯,“這時機或許是傳謠之人有意為之。”

章柏順著他思路往下捋:“若要做到如此,此人一定得知道確切的出發及到達時日。”

肖若衡讚同:“且能調用五百裏加急的郵驛,這樣才能在他們到達之前將消息傳進城裏。……他應該是昌原城內的人。”

“昌原傳出來的?”

眾人頓感吃驚,可罪魁若在千裏之外,線索便又斷了。

“莫急。”肖若衡道,“我去會一會宣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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