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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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了因領了宣王的命，當夜就被打發回了榭陽。江煥晚飯後在院子裏轉了兩圈，敲開了沈雲徵的房門。
沈雲徵剛洗過澡，長發半幹。驛站中沒有什麽好用的澡豆香薰，但江煥就是覺得嗅到了股清冽的香氣。
“不請我進去？”他一手搭在門扉上。
沈雲徵上下打量了一下對方，遲疑片刻，想到他不敢在驛站亂來，開門把人讓進去：“殿下找我何事？”
江煥原是想把那則傳聞告訴他的，見到沈雲徵這冷淡防備的態度，心裏就莫名不悅，進屋撣衣坐下：“回去之前，咱們得先算算賬。”
沈雲徵一臉警惕：“什麽賬？”
江煥從懷裏掏出那份奏折，扔到桌上，手指一點：“這個。”
那是先前沈雲徵為他寫的請功折，被江煥盯著改了數稿，滿篇都是歌功頌德的空話。
原本沈雲徵想以此為投名狀打入宣王麾下，如今才後悔自己單純。要深入虎穴也得先掂量掂量自己，他就是只羊，跑進狼窩除了被吃幹抹凈哪還有別的下場。
沈雲徵心知再耽擱下去怕要連骨頭渣子都不剩了，伸手就去拿奏折。
江煥同時按住他手，面有慍色：“果然後悔了？”
“不是要還給我麽？”
“誰說的。”江煥本來是這麽打算，但進門忽然變卦了，把折子抽回去，捏在手裏晃了晃，“答應我的條件才還給你。”
“什麽條件？”
江煥的手指在桌面敲了敲，登徒子般將眉眼輕浮地一挑，惡劣地調笑：“你沒碰過男人吧？”
沈雲徵恍惚間像又看見那人在芳菲閣中的模樣，臉色倏然漲紅，一掌拍在桌面，當起真來：“你想什麽，不可能！”
江煥早知道他好騙，忍著笑繼續欺負：“這麽看來，應該也沒碰過女人？既然沒試過，怎麽知道不喜歡？”起身不依不饒地跟過去，一步步追著他直到墻邊，拿手撐在對方身側，將人牢牢封在雙臂之間，“是你自己說的，等進了京就把一切忘了。如今我們還未入城，只要沈大人答應與我試一試，我就把折子還你。怎麽樣？只要一次，保你畢生難忘，回味無窮……”
這些話他自己也有些想嘔，不過對方反應精彩，他便勉為其難地開動金口一演到底。
“站住！再往前，休怪我動手了。”沈雲徵顫聲道。
江煥的表情一僵，覺得有什麽尖銳的物什抵住了自己小腹，低下頭，赫然見到自己給他的那柄匕首已經出了鞘，刃尖戳在自己臍下三寸處。
他看看匕首，看看沈雲徵，樂極生悲地冷下臉：“我可沒教過你這招。”
“這種招數不用你教。”沈雲徵用力握住刀柄，威脅著往前送了送。
“來真的？”江煥幹笑一聲，忽然覺得自己的玩笑蠢透了，“悟性不錯，對付外行，專攻下三路確實管用。不過……”擡手用奏折在沈雲徵腕上一敲，那匕首便脫手落下，“我可不是外行。”俯身一撈，穩穩將匕首撈在手裏，然後將匕首合著奏折一起塞到對方手中，“拿去。”
剛被奪走的東西又回到了手上，沈雲徵一呆，沒看明白。
“開個玩笑而已，你倒好，想讓我斷子絕孫。”江煥不僅埋怨，還覺得委屈。
“這……”沈雲徵盯著那封奏折，“你當真還給我了？”
“當真，不要就給我，還能當本字帖看。”
沈雲徵立時覺得歉然，又不好意思說，將奏折揣進懷裏，想了想，問他：“是不是發生了什麽事？”
江煥期期艾艾地看他一眼，走到羅漢榻上坐下，將了因帶來的消息扼要地說了。
沈雲徵聽罷，神色凝重：“消息跑得比人還快，究竟是誰？”
“已經下令去查了，你也仔細想想自己結下過什麽仇家。想出這種招數，還真上得了臺面，你們讀書人怎麽還能招惹上這種下三濫？”
沈雲徵在屋內踱步，搜腸刮肚半晌，茫然搖頭：“我想不到是誰。”
“那就先想對策。這種人就是無風也能掀起三尺浪，還是得早做打算。”江煥靠在榻幾上，指指自己臉頰，“比如這道疤，旁人如若問起，你要我作何解釋？”
“唔，”沈雲徵看見他臉上那到指甲印，愧疚道，“不能說是野獸傷的，或者被荊棘蹭的麽？”
“你覺得本王是弱到連野獸都對付不了，還是瞎到連荊棘都避不開？堂堂護國大將就因為這點小事破相，豈不讓人笑話？嘖，果然不能指望你。”說罷輕哼一聲，從袖中摸出塊不知何時備下的石頭，伸手到臉頰傷處，摸準位置狠狠一刮。
沈雲徵驚呼一聲，江煥臉上的鮮血已經留下來了。規整的劃痕瞬間蓋上了數條石塊擦痕，整片皮肉瞬間紅腫，舊傷盡被新傷掩去。
江煥面無表情地把沾血的石塊丟到幾上，從懷裏摸出青娘給的那包藥粉，遞給沈雲徵：“替我上藥總會吧。”
沈雲徵打開紙包，輕嘆：“何必……何必如此。”
“別的傷我嫌丟人。”江煥指指額角幾處在火蓮教墓道中所受的落石擦傷，“也就火藥爆炸還說得過去，況且也不止一處，別人看見也不容易起疑。”
“逞英雄。”沈雲徵走到臉盆架邊擰了塊幹凈的帕子。
“私德已經不佳，威名可不能再墮了，總得讓我留一樣。”江煥把臉湊上來。
沈雲徵親手替他上藥，指腹輕輕點在傷處，還怕下手太重：“疼麽？”
江煥一勾嘴角：“還行。”
“疼就說話。”沈雲徵看不得人逞強，“人是肉做的，又不是鐵打的。”
“文弦。”江煥心頭一動，捉住他的手拉下來，見對方掙動，把手又握得緊了些，“你就讓我再叫一回——文弦，明天你不用跟我一起進京。”
沈雲徵停下動作，愕然看他。
“我想過了。”江煥坐在榻上，擡頭靜靜與他對視，“流言既然已經傳出，你我就不能不避嫌。剛才我已經派人送信給烏勒爾，這幾日你就留在驛站休整，待大隊人馬過來會合，再一起入京。這樣未必能攻破謠言，但至少能讓你安全，其他的我會想法子，不必擔心。”
他說完就松開了手，起身順便帶走了那塊帶血的石頭，拿在手中一路拋著朝外走。
“明早我也不過來了，不擾你清夢。”走到門口，他半側過頭，像是不舍得見最後一面，“那麽下次再見，就是在京中了，沈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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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因領了宣王的命，當夜就被打發回了榭陽。江煥晚飯後在院子裏轉了兩圈，敲開了沈雲徵的房門。
沈雲徵剛洗過澡，長發半幹。驛站中沒有什麽好用的澡豆香薰，但江煥就是覺得嗅到了股清冽的香氣。
“不請我進去？”他一手搭在門扉上。
沈雲徵上下打量了一下對方，遲疑片刻，想到他不敢在驛站亂來，開門把人讓進去：“殿下找我何事？”
江煥原是想把那則傳聞告訴他的，見到沈雲徵這冷淡防備的態度，心裏就莫名不悅，進屋撣衣坐下：“回去之前，咱們得先算算賬。”
沈雲徵一臉警惕：“什麽賬？”
江煥從懷裏掏出那份奏折，扔到桌上，手指一點：“這個。”
那是先前沈雲徵為他寫的請功折，被江煥盯著改了數稿，滿篇都是歌功頌德的空話。
原本沈雲徵想以此為投名狀打入宣王麾下，如今才後悔自己單純。要深入虎穴也得先掂量掂量自己，他就是只羊，跑進狼窩除了被吃幹抹凈哪還有別的下場。
沈雲徵心知再耽擱下去怕要連骨頭渣子都不剩了，伸手就去拿奏折。
江煥同時按住他手，面有慍色：“果然後悔了？”
“不是要還給我麽？”
“誰說的。”江煥本來是這麽打算，但進門忽然變卦了，把折子抽回去，捏在手裏晃了晃，“答應我的條件才還給你。”
“什麽條件？”
江煥的手指在桌面敲了敲，登徒子般將眉眼輕浮地一挑，惡劣地調笑：“你沒碰過男人吧？”
沈雲徵恍惚間像又看見那人在芳菲閣中的模樣，臉色倏然漲紅，一掌拍在桌面，當起真來：“你想什麽，不可能！”
江煥早知道他好騙，忍著笑繼續欺負：“這麽看來，應該也沒碰過女人？既然沒試過，怎麽知道不喜歡？”起身不依不饒地跟過去，一步步追著他直到墻邊，拿手撐在對方身側，將人牢牢封在雙臂之間，“是你自己說的，等進了京就把一切忘了。如今我們還未入城，只要沈大人答應與我試一試，我就把折子還你。怎麽樣？只要一次，保你畢生難忘，回味無窮……”
這些話他自己也有些想嘔，不過對方反應精彩，他便勉為其難地開動金口一演到底。
“站住！再往前，休怪我動手了。”沈雲徵顫聲道。
江煥的表情一僵，覺得有什麽尖銳的物什抵住了自己小腹，低下頭，赫然見到自己給他的那柄匕首已經出了鞘，刃尖戳在自己臍下三寸處。
他看看匕首，看看沈雲徵，樂極生悲地冷下臉：“我可沒教過你這招。”
“這種招數不用你教。”沈雲徵用力握住刀柄，威脅著往前送了送。
“來真的？”江煥幹笑一聲，忽然覺得自己的玩笑蠢透了，“悟性不錯，對付外行，專攻下三路確實管用。不過……”擡手用奏折在沈雲徵腕上一敲，那匕首便脫手落下，“我可不是外行。”俯身一撈，穩穩將匕首撈在手裏，然後將匕首合著奏折一起塞到對方手中，“拿去。”
剛被奪走的東西又回到了手上，沈雲徵一呆，沒看明白。
“開個玩笑而已，你倒好，想讓我斷子絕孫。”江煥不僅埋怨，還覺得委屈。
“這……”沈雲徵盯著那封奏折，“你當真還給我了？”
“當真，不要就給我，還能當本字帖看。”
沈雲徵立時覺得歉然，又不好意思說，將奏折揣進懷裏，想了想，問他：“是不是發生了什麽事？”
江煥期期艾艾地看他一眼，走到羅漢榻上坐下，將了因帶來的消息扼要地說了。
沈雲徵聽罷，神色凝重：“消息跑得比人還快，究竟是誰？”
“已經下令去查了，你也仔細想想自己結下過什麽仇家。想出這種招數，還真上得了臺面，你們讀書人怎麽還能招惹上這種下三濫？”
沈雲徵在屋內踱步，搜腸刮肚半晌，茫然搖頭：“我想不到是誰。”
“那就先想對策。這種人就是無風也能掀起三尺浪，還是得早做打算。”江煥靠在榻幾上，指指自己臉頰，“比如這道疤，旁人如若問起，你要我作何解釋？”
“唔，”沈雲徵看見他臉上那到指甲印，愧疚道，“不能說是野獸傷的，或者被荊棘蹭的麽？”
“你覺得本王是弱到連野獸都對付不了，還是瞎到連荊棘都避不開？堂堂護國大將就因為這點小事破相，豈不讓人笑話？嘖，果然不能指望你。”說罷輕哼一聲，從袖中摸出塊不知何時備下的石頭，伸手到臉頰傷處，摸準位置狠狠一刮。
沈雲徵驚呼一聲，江煥臉上的鮮血已經留下來了。規整的劃痕瞬間蓋上了數條石塊擦痕，整片皮肉瞬間紅腫，舊傷盡被新傷掩去。
江煥面無表情地把沾血的石塊丟到幾上，從懷裏摸出青娘給的那包藥粉，遞給沈雲徵：“替我上藥總會吧。”
沈雲徵打開紙包，輕嘆：“何必……何必如此。”
“別的傷我嫌丟人。”江煥指指額角幾處在火蓮教墓道中所受的落石擦傷，“也就火藥爆炸還說得過去，況且也不止一處，別人看見也不容易起疑。”
“逞英雄。”沈雲徵走到臉盆架邊擰了塊幹凈的帕子。
“私德已經不佳，威名可不能再墮了，總得讓我留一樣。”江煥把臉湊上來。
沈雲徵親手替他上藥，指腹輕輕點在傷處，還怕下手太重：“疼麽？”
江煥一勾嘴角：“還行。”
“疼就說話。”沈雲徵看不得人逞強，“人是肉做的，又不是鐵打的。”
“文弦。”江煥心頭一動，捉住他的手拉下來，見對方掙動，把手又握得緊了些，“你就讓我再叫一回——文弦，明天你不用跟我一起進京。”
沈雲徵停下動作，愕然看他。
“我想過了。”江煥坐在榻上，擡頭靜靜與他對視，“流言既然已經傳出，你我就不能不避嫌。剛才我已經派人送信給烏勒爾，這幾日你就留在驛站休整，待大隊人馬過來會合，再一起入京。這樣未必能攻破謠言，但至少能讓你安全，其他的我會想法子，不必擔心。”
他說完就松開了手，起身順便帶走了那塊帶血的石頭，拿在手中一路拋著朝外走。
“明早我也不過來了，不擾你清夢。”走到門口，他半側過頭，像是不舍得見最後一面，“那麽下次再見，就是在京中了，沈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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