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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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眾女子聽得茫然，面面相覷又不敢反駁。
香兒一呆：“祖母，您的意思是我們不回來了嗎？”
“方才這位轉世的……”岑婆婆想起還不知道沈雲徵的姓名，擡眼朝他望去。
沈雲徵立即道：“敝姓沈。”
“沈公子。”岑婆婆禮貌一頷首，轉對眾人道，“燕子山靠近京師，太過招眼，大家既然離開，就不必回頭。剛才沈公子跟我說了，那仙女……神女湖的冰蓮是先父交代給我們林家人的事，旁人跟不跟去，各從其志，我不勉強。”
聽起來這岑婆婆是徹底打算放下火蓮教的包袱了，江煥讚同地點點頭，扭頭對背上婆婆道：“早看透不就好了。識時務者為俊傑，不要想著蚍蜉撼樹，才能找到生路。”
沈雲徵恨他多長了張嘴，此時只恨自己手慢，想捂也來不及了。
但岑婆婆居然稀奇地沒有發作，大概是怕身下的這匹坐騎尥蹶子，板著臉拍拍江煥肩膀：“放我下來。本就不是同道，也是時候分道揚鑣了。”
青娘和香兒一左一右扶她下來。約莫是覺得老太太說話太不客氣，青娘還很感激地沖兩人笑了笑。雖然那笑在冷若冰霜的面龐上顯得僵硬，眼神卻是真誠的。
香兒好奇問：“祖……沈大哥是要去哪裏？”
“還是這稱呼聽著舒服。”沈雲徵也和善地報以一笑，“我們要去京師。”
小丫頭被他的笑晃了眼：“去榭陽？我知道一條捷徑，出了前面樹林穿過小溪，走左手邊的岔路，一直走就能到榭陽西郊，比尋常山路還省時省力……哎說起來太覆雜，我送你們出樹林吧，出去就清楚了！”
“好啊，有勞。”沈雲徵繼續笑得客客氣氣。
“香兒！”岑婆婆沈聲一喊，緊緊攥住孫女的手腕。
香兒嘶地一聲：“祖母，你攥疼我了。”
江煥一眼看透岑婆婆心思：“放心吧，我們對你孫女沒興趣。若我有歹心，就憑你們這樣的，再多人在我眼裏都跟螞蟻沒什麽分別，一只手就能捏扁。”
這不是句空話。出了那座坑人的大墓，他江煥就由蟲變龍了，擠兌起岑婆婆來毫不留情，因為壓根就沒把對方放在眼裏。
不客氣地說，他能留著這老婆子一命也並非出於仁慈，而是由於另一個人莫名其妙的歉疚之情。
“婆母她不是這個意思。”青娘不知兩方的仇怨，出來圓場，“剛才那麽危險你們都沒拋下她，我們怎麽還會生疑？她只是擔心你的傷勢，給，這是我們自己做的傷藥，拿去敷一敷吧。”說著掏出隨身的一包藥粉遞來。
岑婆婆看見江煥額角被碎石磕破的傷，終於放開了香兒：“給你就收下，又不是毒藥。”
江煥哼了聲不理，沈雲徵替他接過：“多謝。那諸位，咱們就此別過了。”
江煥轉身牽馬就走，巴不得後會無期。
沈雲徵尷尬地一笑，朝眾人頷一頷首，也走了。
他們在這山洞一進一出，已是大半天過去。日頭西斜，陽光卻晴好。樹林裏因為毒瘴死寂一片，出了林子又走上好一段，才漸漸有了鳥鳴。
香兒的嗓音比黃鸝還甜，一路上嘰嘰喳喳地沒個停。小女孩見著漂亮的人就心生歡喜，又覺得眼前的人於自己有恩，便分外親近，將自己覺得好玩的有趣的事全都嘮嘮叨叨說來。江煥嫌吵，也就沈雲徵一路搭茬，捧哏似的與她有說有笑。
但說著說著，話題不自覺又繞到火蓮教的舊事上，少女明亮的神情立刻低落下去：“其實祖母也不是沒帶我們尋過正路，可朝廷的人非說我們劫掠商道，謀害人命，不肯聽我們解釋。大家已經躲到山裏，不再與外界有什麽往來，誰知道那群人還要趕盡殺絕，一點活路都不給我們留。”
沈雲徵吃驚，問她：“你們沒有劫道？”
“就算有，那也是我出生以前的事了。自從被朝廷圍剿，我爹和二叔都相繼陣亡，教中人走的走叛的叛，剩下的大多是老弱病殘，連商隊的鏢師都打不過，哪有本事劫道？那都是別人冒用火蓮教的名字幹的。”
沈雲徵問：“什麽人冒用，你們知道嗎？”
“我們與這些人素不相識，上哪裏打聽去？也不知是哪裏來的禍害，幹了壞事還要栽贓，可把我們給害慘了。”
“故意栽贓？”江煥狐疑道，“打家劫舍的巴不得隱姓埋名，那些人為何多此一舉？難道是仇家？”
香兒苦著臉：“我們的仇家可只有官府。”
沈雲徵與江煥對視了一眼，這句話歪打正著，點醒了二人。
江煥繼續打聽：“你說你祖母曾經尋過正路，莫非火蓮教曾向朝廷投誠？”
“你怎麽知道？”香兒一楞，眨著大眼睛問，“難道你們是官府的人？”
“那是他瞎猜的。”沈雲徵替他掩護道，“你放心，我們沒有惡意，你只管詳細說說，是什麽時候，向何人投的誠。”
香兒於是細細道來。
原來三年前岑婆婆深感精力不濟，聽說朝廷有招安之意，找來大夥商量多日，派人遞過一封投誠書到榆州衛。但是書信交出去後就石沈大海，遣人去打聽也是毫無回音。
不久，商路上就出了強盜劫掠的傳聞，據說死了三個行商九名鏢師。榆州衛問也不問就把這罪名扣在火蓮教頭上，連夜出兵討伐。當時火蓮教還偏居在城郊一隅自耕自種，為了躲避官府圍捕這才遁上了燕巢峰，自此蟄伏山中憑天險以自守。
然而商道上的劫掠還是隔三差五地發生，沒有偃旗息鼓反而愈演愈烈。索拿火蓮教的賞金一再上漲，周遭百姓人人自危，連往來的商隊聽說此事，都不再打燕子山過了。
香兒說到這裏憤慨不已：“事情鬧成這樣，還有誰肯相信我們是被冤枉的？本以為燕巢峰易守難攻，至少能讓我們安身，可到頭來還是……叔叔伯伯們說要守住總壇，寧肯同歸於盡也不讓那些官兵得逞。沒想到，”她早已哽咽，停了又停，才把最後一句說出來，“沒想到，他們真的沒能出來……”
江煥沒有告訴她，其實榆州衛早就已經買通給燕巢峰運送物資的樵夫，打聽到了山上布設火藥的地點，這些教眾貌似無畏的犧牲，不曾對戰局造成任何影響。
香兒兀自聳肩抽泣，沈雲徵摸了摸她的頭，輕聲軟語地安慰著。江煥冷眼旁觀一言不發，但也沒像對待岑婆婆一樣地冷嘲熱諷。
他想自己也許是與小禦史混得久了，居然沾染上了書生的多愁善感，看見個小丫頭片子落淚，心裏也一起犯不痛快。
直到少女哭得眼泡紅腫，嗓子沙啞，江煥才繼續問她：“那封請降書你們交給了誰？”
香兒吸吸鼻子道：“榆州、榆州衛指揮使司的一位官差，好像姓傅？不，好像是封？”
江煥敏銳道：“是不是馮？”
“對對，是姓馮。”
沈雲徵一凜：“馮渭？”
“對，就是他！”香兒重重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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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女子聽得茫然，面面相覷又不敢反駁。
香兒一呆：“祖母，您的意思是我們不回來了嗎？”
“方才這位轉世的……”岑婆婆想起還不知道沈雲徵的姓名，擡眼朝他望去。
沈雲徵立即道：“敝姓沈。”
“沈公子。”岑婆婆禮貌一頷首，轉對眾人道，“燕子山靠近京師，太過招眼，大家既然離開，就不必回頭。剛才沈公子跟我說了，那仙女……神女湖的冰蓮是先父交代給我們林家人的事，旁人跟不跟去，各從其志，我不勉強。”
聽起來這岑婆婆是徹底打算放下火蓮教的包袱了，江煥讚同地點點頭，扭頭對背上婆婆道：“早看透不就好了。識時務者為俊傑，不要想著蚍蜉撼樹，才能找到生路。”
沈雲徵恨他多長了張嘴，此時只恨自己手慢，想捂也來不及了。
但岑婆婆居然稀奇地沒有發作，大概是怕身下的這匹坐騎尥蹶子，板著臉拍拍江煥肩膀：“放我下來。本就不是同道，也是時候分道揚鑣了。”
青娘和香兒一左一右扶她下來。約莫是覺得老太太說話太不客氣，青娘還很感激地沖兩人笑了笑。雖然那笑在冷若冰霜的面龐上顯得僵硬，眼神卻是真誠的。
香兒好奇問：“祖……沈大哥是要去哪裏？”
“還是這稱呼聽著舒服。”沈雲徵也和善地報以一笑，“我們要去京師。”
小丫頭被他的笑晃了眼：“去榭陽？我知道一條捷徑，出了前面樹林穿過小溪，走左手邊的岔路，一直走就能到榭陽西郊，比尋常山路還省時省力……哎說起來太覆雜，我送你們出樹林吧，出去就清楚了！”
“好啊，有勞。”沈雲徵繼續笑得客客氣氣。
“香兒！”岑婆婆沈聲一喊，緊緊攥住孫女的手腕。
香兒嘶地一聲：“祖母，你攥疼我了。”
江煥一眼看透岑婆婆心思：“放心吧，我們對你孫女沒興趣。若我有歹心，就憑你們這樣的，再多人在我眼裏都跟螞蟻沒什麽分別，一只手就能捏扁。”
這不是句空話。出了那座坑人的大墓，他江煥就由蟲變龍了，擠兌起岑婆婆來毫不留情，因為壓根就沒把對方放在眼裏。
不客氣地說，他能留著這老婆子一命也並非出於仁慈，而是由於另一個人莫名其妙的歉疚之情。
“婆母她不是這個意思。”青娘不知兩方的仇怨，出來圓場，“剛才那麽危險你們都沒拋下她，我們怎麽還會生疑？她只是擔心你的傷勢，給，這是我們自己做的傷藥，拿去敷一敷吧。”說著掏出隨身的一包藥粉遞來。
岑婆婆看見江煥額角被碎石磕破的傷，終於放開了香兒：“給你就收下，又不是毒藥。”
江煥哼了聲不理，沈雲徵替他接過：“多謝。那諸位，咱們就此別過了。”
江煥轉身牽馬就走，巴不得後會無期。
沈雲徵尷尬地一笑，朝眾人頷一頷首，也走了。
他們在這山洞一進一出，已是大半天過去。日頭西斜，陽光卻晴好。樹林裏因為毒瘴死寂一片，出了林子又走上好一段，才漸漸有了鳥鳴。
香兒的嗓音比黃鸝還甜，一路上嘰嘰喳喳地沒個停。小女孩見著漂亮的人就心生歡喜，又覺得眼前的人於自己有恩，便分外親近，將自己覺得好玩的有趣的事全都嘮嘮叨叨說來。江煥嫌吵，也就沈雲徵一路搭茬，捧哏似的與她有說有笑。
但說著說著，話題不自覺又繞到火蓮教的舊事上，少女明亮的神情立刻低落下去：“其實祖母也不是沒帶我們尋過正路，可朝廷的人非說我們劫掠商道，謀害人命，不肯聽我們解釋。大家已經躲到山裏，不再與外界有什麽往來，誰知道那群人還要趕盡殺絕，一點活路都不給我們留。”
沈雲徵吃驚，問她：“你們沒有劫道？”
“就算有，那也是我出生以前的事了。自從被朝廷圍剿，我爹和二叔都相繼陣亡，教中人走的走叛的叛，剩下的大多是老弱病殘，連商隊的鏢師都打不過，哪有本事劫道？那都是別人冒用火蓮教的名字幹的。”
沈雲徵問：“什麽人冒用，你們知道嗎？”
“我們與這些人素不相識，上哪裏打聽去？也不知是哪裏來的禍害，幹了壞事還要栽贓，可把我們給害慘了。”
“故意栽贓？”江煥狐疑道，“打家劫舍的巴不得隱姓埋名，那些人為何多此一舉？難道是仇家？”
香兒苦著臉：“我們的仇家可只有官府。”
沈雲徵與江煥對視了一眼，這句話歪打正著，點醒了二人。
江煥繼續打聽：“你說你祖母曾經尋過正路，莫非火蓮教曾向朝廷投誠？”
“你怎麽知道？”香兒一楞，眨著大眼睛問，“難道你們是官府的人？”
“那是他瞎猜的。”沈雲徵替他掩護道，“你放心，我們沒有惡意，你只管詳細說說，是什麽時候，向何人投的誠。”
香兒於是細細道來。
原來三年前岑婆婆深感精力不濟，聽說朝廷有招安之意，找來大夥商量多日，派人遞過一封投誠書到榆州衛。但是書信交出去後就石沈大海，遣人去打聽也是毫無回音。
不久，商路上就出了強盜劫掠的傳聞，據說死了三個行商九名鏢師。榆州衛問也不問就把這罪名扣在火蓮教頭上，連夜出兵討伐。當時火蓮教還偏居在城郊一隅自耕自種，為了躲避官府圍捕這才遁上了燕巢峰，自此蟄伏山中憑天險以自守。
然而商道上的劫掠還是隔三差五地發生，沒有偃旗息鼓反而愈演愈烈。索拿火蓮教的賞金一再上漲，周遭百姓人人自危，連往來的商隊聽說此事，都不再打燕子山過了。
香兒說到這裏憤慨不已：“事情鬧成這樣，還有誰肯相信我們是被冤枉的？本以為燕巢峰易守難攻，至少能讓我們安身，可到頭來還是……叔叔伯伯們說要守住總壇，寧肯同歸於盡也不讓那些官兵得逞。沒想到，”她早已哽咽，停了又停，才把最後一句說出來，“沒想到，他們真的沒能出來……”
江煥沒有告訴她，其實榆州衛早就已經買通給燕巢峰運送物資的樵夫，打聽到了山上布設火藥的地點，這些教眾貌似無畏的犧牲，不曾對戰局造成任何影響。
香兒兀自聳肩抽泣，沈雲徵摸了摸她的頭，輕聲軟語地安慰著。江煥冷眼旁觀一言不發，但也沒像對待岑婆婆一樣地冷嘲熱諷。
他想自己也許是與小禦史混得久了，居然沾染上了書生的多愁善感，看見個小丫頭片子落淚，心裏也一起犯不痛快。
直到少女哭得眼泡紅腫，嗓子沙啞，江煥才繼續問她：“那封請降書你們交給了誰？”
香兒吸吸鼻子道：“榆州、榆州衛指揮使司的一位官差，好像姓傅？不，好像是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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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對，是姓馮。”
沈雲徵一凜：“馮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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