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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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合攏的石門不知何時開了，山壁上架設的一圈火把同時亮起，照亮了門前十餘名女子。各人俱是黑底紅紋的火蓮教裝束，神色嚴峻地並立成一排，仿如地獄陰司來的催命使者。
居中一位白發蒼蒼的老婦，手拄根烏木質地的龍頭拐。身旁的中年婦女神態威嚴，正是方才黑暗中說話的人，此刻肅然出列：“婆母，兒媳過去瞧瞧。”
“娘親，我也去！”她身後還有一妙齡少女，此刻越眾而出。女孩兒青春少艾，與前面這班愁雲慘霧的大人截然不同，明顯一臉看熱鬧的心思，小麻雀似的往前探頭。
孩子腳步輕快，三步並做兩步就跑到了母親前頭，先低下頭踢一踢暈倒的江煥，又躥出半丈遠去打量沈雲徵。兩下一瞧便看出了蹊蹺：“祖母祖母！看著不像是鴛鴦，這倆都是公的。”小聲嘀咕，“還怪好看的。”
“公的？”眾女子立時炸開了鍋。
先前二人闖關，眾人只在洞中不曾親見，待到發覺時也只見兩個人影在岸邊黏黏糊糊，如今一聽竟是兩個大男人，不由嘖嘖稱奇。
京城興盛南風也就是近十餘年的事，這群婦人在山中蟄居數十載，早已不問魏晉，哪裏聽說過這些奇聞異事。
老婦被人拱衛著過來，拿渾濁的雙眼瞅了瞅地上倒著的兩個男人，嫌棄地搖頭：“這世道乾坤顛倒，魑魅橫行，難怪天理倫常都亂了套了。”拐杖憤怒地朝地上一杵，“綁回去！”
沈雲徵醒過來的時候，已是雙手被反剪著捆在一根二人合抱的木樁上。四周被火把照得亮如白晝，木樁就立在一座木制高臺頂端，高臺總有半丈高，四四方方的活像座祭臺。
他左右扭頭，發現自己背後還綁著個人，兩人費盡力氣也對不上視線。須臾，他感覺對方拿尾指勾了勾他的尾指：“我在。”
是江煥的聲音。
沈雲徵的心莫名一定，壓低聲量：“這些是不是火蓮教餘黨？”
江煥瞇眼向下望：“是。”
沈雲徵低低“啊”了一聲，像是震驚又像是欣慰。
當初馮渭口沫橫飛地吹噓戰績時他就曾想，不該那樣。流寇而已，又不是十惡不赦，若非迫不得已，不必趕盡殺絕。
後來看見了壁畫上的內容，就更心疼這些被卷進洪流的苦命人——尋常百姓若能吃飽穿暖，誰還會落草為寇呢？最初火蓮教徒也不過是想求餐飽飯，可惜押錯了林奔這一註被冠上汙名。再後來追隨入教的或是因為重賦被壓得走投無路，或是因為天災人禍流離失所，對這些人該勸降該招安，實不該一網打盡。
這次若不是為了遮掩羅錚那樁命案，也許火蓮教不至於死傷那樣慘重，因此沈雲徵在心中對這群人深覺虧欠。
“還好，她們都活著。”
“你還有工夫慶幸，咱們就快被她們點天燈了。”
“點天燈？”
“火蓮教的刑法。簡單來說就是一會兒在咱們身上潑油，然後把咱們當野味烤了，這是他們對付妖邪的手段。”江煥低頭瞧了眼幹柴堆疊起的高臺，“我落在這群人手裏倒是不冤，就是委屈你來殉情了。”
若不是被綁著，沈雲徵真想踹他一腳：“火燒眉毛了，就不能想想別的？”
“不想殉我？”
沈雲徵沒有心情拌嘴：“我還不能死。”
“好吧，沈大人臉皮薄，那就讓我試試。”江煥狀甚失望地嘆了口氣，緊接著，這昔日威風八面的大將軍就提起嗓子沖高臺下的女子們吆喝起來，“各位姐姐且慢動手！我們是誤闖進貴寶地的，姐姐們聽我解釋，不要誤傷好人！”
沈雲徵聽得一楞，且不說他那口氣極盡諂媚，單這一聲姐姐就已經叫人渾身冒起雞皮疙瘩。
臺下女子有老有少，老得堪當二人祖母，小的尚在繈褓。這一聲叫得雖說肉麻，但也讓人受用，當下眾女齊刷刷擡頭，一同望上高臺。
那研究過“野鴛鴛”的少女最先忍不住笑：“我還小，可做不了你姐姐！”
江煥立即改口：“好妹妹，我們真是誤打誤撞進來的，還以為這裏內有乾坤是座大墓，誰知是火蓮教的寶地，實在是天大的誤會！我們兄弟有不少積蓄，只要放我們回去，一定傾囊相酬。真的，那些積蓄足夠你們買個莊子置幾百畝良田，就算是這裏所有人住進去也不成問題！”
這一番許諾無異天降橫財，江煥語調如糖似蜜又甚是有誘惑性，從前也不知哄騙過多少無知少女。可那些女子就是不為所動，冷冰冰地看著他，甚至連眼睛都不眨一下。
“你們是盜墓賊？”少女奇道，“那怎麽會如此外行，不打個盜洞，倒從墓門直闖進來了？不知道這種地方機關最兇，有去無回的麽？”
二人聽見“墓門”暗暗一驚，江煥那句話本是裝傻充楞，想解釋自己不是有心奔著火蓮教而來，哪想到歪打正著，這裏還真是座大墓。
沈雲徵醍醐灌頂：“難怪掏了那槐樹上的鳥蛋門卻照關不誤，原來是墓門的機關，那自然沒有常開不閉的道理。”
“火燒眉毛了，就不能想想別的？”風水輪流轉，這下換江煥沈不住氣了，“顧顧你的小命吧！”
沈雲徵被他喚回了魂，連忙收拾心神，揚聲道：“我們不是盜墓賊！是……是相墓的。我們師兄弟略通風水，受人所托前來相看陰宅，見到此地三山臥水藏風聚氣，沒想到雨後林中起了毒瘴，只得往洞裏躲避。”
江煥心道這小禦史腦子轉得倒快，一面點頭：“正是，我們無心冒犯，素聞火蓮教扶危濟困，還請姐姐妹妹們手下留情。”
小丫頭聽了琢磨著，又像是有些惋惜：“原來你們還是師兄弟啊，可真是不巧，偏偏鉆來了這裏，這下可出不去啦。”
“香兒！”老婦人在臺下訓斥地叫了丫頭一聲，“別誤了正事。”
“是！祖母。”香兒一點頭，嘆了口氣，舉起火把上前。
“等等等等！”沈雲徵惶急道，“明知是誤會，為何還要點火？”
“因為出路早已封死了。”老婦漠然道，“橫豎都是要走的，等送走了你們，我們也要去了。”
江煥一怔：“你們是進來等死的？”
香兒更正：“是涅槃。我們入教修行就是為了積攢功德，轉世飛升。你們可算是撞了大運了，這是火蓮老祖的轉世之地，鐘靈毓秀，就是阿貓阿狗在這兒升天，都準定能投個好胎呢。”
她說得一臉神往，是當真信了教義中許諾的種種，因而全不見面對死亡的恐懼。
然而綁著的兩人無法感染喜悅，江煥咬牙嘀咕：“還真是個邪教，騙人送死，也不怕損陰德。”
一旁沈雲徵眼神驟亮，忽然用異常欣喜的語調道：“原來給我托夢的是火蓮教的祖師爺啊！”
“啊？你說什麽？”香兒點火的手一頓。
沈雲徵神神叨叨，搖頭晃腦：“日前在山中相看風水吉地，夜半發夢，有個自稱火蓮老祖的托夢於我，說他轉世升仙，但徒子徒孫將遭大難，見我徘徊山中，要我來傳話給你們。”
這一番話連江煥都摸不著頭腦，一時要疑心他是鬼上身了，聽得寒毛直豎。
沈雲徵也顧不得什麽慢慢鋪陳，加快語速說道：“那門口的槐鴉是仿的冥府大門不是？那松動的石橋是照搬的奈何橋不是？還有，老祖心口有顆朱砂印記沒有？那是看守冥界大門的牛頭鬼差驗明正身的時候點下的，是還魂的憑證。先前我也不信，可這一路暢通都與夢中人預言一一相應，由不得我不信。既然我都到了這裏，你們不想聽聽他說了什麽嗎！”
最後幾句已近聲嘶力竭。他在賭，賭那老祖若真是還魂之人，總會將這些細節透露過給什麽人，因此他盯緊了那白發老婦，直覺她是最有可能相信他鬼話的人。
眾女被沈雲徵話中的自信唬住，卻又無法分辨其言真偽，紛紛轉頭去看那老婦。然而老婦巋然不動，像座泥塑的雕像一樣麻木，將龍頭拐高高擡起，然後無情地一戳。
“點火！”
香兒被那語氣嚇得手腕一抖，踟躕地看了眼高臺上的男人，舉起火把點燃了最下層的木柴。
火光熊熊燃燒起來，灼熱的氣流瞬間扭曲了臺下看客的面容。
沈雲徵的心驟然沈下，覺得自己仿佛又看見了地府陰司的鬼哭狼嚎。
老婦用一種萬念俱空的神色瞧著火焰：“晚啦，如今你說什麽都沒有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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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攏的石門不知何時開了，山壁上架設的一圈火把同時亮起，照亮了門前十餘名女子。各人俱是黑底紅紋的火蓮教裝束，神色嚴峻地並立成一排，仿如地獄陰司來的催命使者。
居中一位白發蒼蒼的老婦，手拄根烏木質地的龍頭拐。身旁的中年婦女神態威嚴，正是方才黑暗中說話的人，此刻肅然出列：“婆母，兒媳過去瞧瞧。”
“娘親，我也去！”她身後還有一妙齡少女，此刻越眾而出。女孩兒青春少艾，與前面這班愁雲慘霧的大人截然不同，明顯一臉看熱鬧的心思，小麻雀似的往前探頭。
孩子腳步輕快，三步並做兩步就跑到了母親前頭，先低下頭踢一踢暈倒的江煥，又躥出半丈遠去打量沈雲徵。兩下一瞧便看出了蹊蹺：“祖母祖母！看著不像是鴛鴦，這倆都是公的。”小聲嘀咕，“還怪好看的。”
“公的？”眾女子立時炸開了鍋。
先前二人闖關，眾人只在洞中不曾親見，待到發覺時也只見兩個人影在岸邊黏黏糊糊，如今一聽竟是兩個大男人，不由嘖嘖稱奇。
京城興盛南風也就是近十餘年的事，這群婦人在山中蟄居數十載，早已不問魏晉，哪裏聽說過這些奇聞異事。
老婦被人拱衛著過來，拿渾濁的雙眼瞅了瞅地上倒著的兩個男人，嫌棄地搖頭：“這世道乾坤顛倒，魑魅橫行，難怪天理倫常都亂了套了。”拐杖憤怒地朝地上一杵，“綁回去！”
沈雲徵醒過來的時候，已是雙手被反剪著捆在一根二人合抱的木樁上。四周被火把照得亮如白晝，木樁就立在一座木制高臺頂端，高臺總有半丈高，四四方方的活像座祭臺。
他左右扭頭，發現自己背後還綁著個人，兩人費盡力氣也對不上視線。須臾，他感覺對方拿尾指勾了勾他的尾指：“我在。”
是江煥的聲音。
沈雲徵的心莫名一定，壓低聲量：“這些是不是火蓮教餘黨？”
江煥瞇眼向下望：“是。”
沈雲徵低低“啊”了一聲，像是震驚又像是欣慰。
當初馮渭口沫橫飛地吹噓戰績時他就曾想，不該那樣。流寇而已，又不是十惡不赦，若非迫不得已，不必趕盡殺絕。
後來看見了壁畫上的內容，就更心疼這些被卷進洪流的苦命人——尋常百姓若能吃飽穿暖，誰還會落草為寇呢？最初火蓮教徒也不過是想求餐飽飯，可惜押錯了林奔這一註被冠上汙名。再後來追隨入教的或是因為重賦被壓得走投無路，或是因為天災人禍流離失所，對這些人該勸降該招安，實不該一網打盡。
這次若不是為了遮掩羅錚那樁命案，也許火蓮教不至於死傷那樣慘重，因此沈雲徵在心中對這群人深覺虧欠。
“還好，她們都活著。”
“你還有工夫慶幸，咱們就快被她們點天燈了。”
“點天燈？”
“火蓮教的刑法。簡單來說就是一會兒在咱們身上潑油，然後把咱們當野味烤了，這是他們對付妖邪的手段。”江煥低頭瞧了眼幹柴堆疊起的高臺，“我落在這群人手裏倒是不冤，就是委屈你來殉情了。”
若不是被綁著，沈雲徵真想踹他一腳：“火燒眉毛了，就不能想想別的？”
“不想殉我？”
沈雲徵沒有心情拌嘴：“我還不能死。”
“好吧，沈大人臉皮薄，那就讓我試試。”江煥狀甚失望地嘆了口氣，緊接著，這昔日威風八面的大將軍就提起嗓子沖高臺下的女子們吆喝起來，“各位姐姐且慢動手！我們是誤闖進貴寶地的，姐姐們聽我解釋，不要誤傷好人！”
沈雲徵聽得一楞，且不說他那口氣極盡諂媚，單這一聲姐姐就已經叫人渾身冒起雞皮疙瘩。
臺下女子有老有少，老得堪當二人祖母，小的尚在繈褓。這一聲叫得雖說肉麻，但也讓人受用，當下眾女齊刷刷擡頭，一同望上高臺。
那研究過“野鴛鴛”的少女最先忍不住笑：“我還小，可做不了你姐姐！”
江煥立即改口：“好妹妹，我們真是誤打誤撞進來的，還以為這裏內有乾坤是座大墓，誰知是火蓮教的寶地，實在是天大的誤會！我們兄弟有不少積蓄，只要放我們回去，一定傾囊相酬。真的，那些積蓄足夠你們買個莊子置幾百畝良田，就算是這裏所有人住進去也不成問題！”
這一番許諾無異天降橫財，江煥語調如糖似蜜又甚是有誘惑性，從前也不知哄騙過多少無知少女。可那些女子就是不為所動，冷冰冰地看著他，甚至連眼睛都不眨一下。
“你們是盜墓賊？”少女奇道，“那怎麽會如此外行，不打個盜洞，倒從墓門直闖進來了？不知道這種地方機關最兇，有去無回的麽？”
二人聽見“墓門”暗暗一驚，江煥那句話本是裝傻充楞，想解釋自己不是有心奔著火蓮教而來，哪想到歪打正著，這裏還真是座大墓。
沈雲徵醍醐灌頂：“難怪掏了那槐樹上的鳥蛋門卻照關不誤，原來是墓門的機關，那自然沒有常開不閉的道理。”
“火燒眉毛了，就不能想想別的？”風水輪流轉，這下換江煥沈不住氣了，“顧顧你的小命吧！”
沈雲徵被他喚回了魂，連忙收拾心神，揚聲道：“我們不是盜墓賊！是……是相墓的。我們師兄弟略通風水，受人所托前來相看陰宅，見到此地三山臥水藏風聚氣，沒想到雨後林中起了毒瘴，只得往洞裏躲避。”
江煥心道這小禦史腦子轉得倒快，一面點頭：“正是，我們無心冒犯，素聞火蓮教扶危濟困，還請姐姐妹妹們手下留情。”
小丫頭聽了琢磨著，又像是有些惋惜：“原來你們還是師兄弟啊，可真是不巧，偏偏鉆來了這裏，這下可出不去啦。”
“香兒！”老婦人在臺下訓斥地叫了丫頭一聲，“別誤了正事。”
“是！祖母。”香兒一點頭，嘆了口氣，舉起火把上前。
“等等等等！”沈雲徵惶急道，“明知是誤會，為何還要點火？”
“因為出路早已封死了。”老婦漠然道，“橫豎都是要走的，等送走了你們，我們也要去了。”
江煥一怔：“你們是進來等死的？”
香兒更正：“是涅槃。我們入教修行就是為了積攢功德，轉世飛升。你們可算是撞了大運了，這是火蓮老祖的轉世之地，鐘靈毓秀，就是阿貓阿狗在這兒升天，都準定能投個好胎呢。”
她說得一臉神往，是當真信了教義中許諾的種種，因而全不見面對死亡的恐懼。
然而綁著的兩人無法感染喜悅，江煥咬牙嘀咕：“還真是個邪教，騙人送死，也不怕損陰德。”
一旁沈雲徵眼神驟亮，忽然用異常欣喜的語調道：“原來給我托夢的是火蓮教的祖師爺啊！”
“啊？你說什麽？”香兒點火的手一頓。
沈雲徵神神叨叨，搖頭晃腦：“日前在山中相看風水吉地，夜半發夢，有個自稱火蓮老祖的托夢於我，說他轉世升仙，但徒子徒孫將遭大難，見我徘徊山中，要我來傳話給你們。”
這一番話連江煥都摸不著頭腦，一時要疑心他是鬼上身了，聽得寒毛直豎。
沈雲徵也顧不得什麽慢慢鋪陳，加快語速說道：“那門口的槐鴉是仿的冥府大門不是？那松動的石橋是照搬的奈何橋不是？還有，老祖心口有顆朱砂印記沒有？那是看守冥界大門的牛頭鬼差驗明正身的時候點下的，是還魂的憑證。先前我也不信，可這一路暢通都與夢中人預言一一相應，由不得我不信。既然我都到了這裏，你們不想聽聽他說了什麽嗎！”
最後幾句已近聲嘶力竭。他在賭，賭那老祖若真是還魂之人，總會將這些細節透露過給什麽人，因此他盯緊了那白發老婦，直覺她是最有可能相信他鬼話的人。
眾女被沈雲徵話中的自信唬住，卻又無法分辨其言真偽，紛紛轉頭去看那老婦。然而老婦巋然不動，像座泥塑的雕像一樣麻木，將龍頭拐高高擡起，然後無情地一戳。
“點火！”
香兒被那語氣嚇得手腕一抖，踟躕地看了眼高臺上的男人，舉起火把點燃了最下層的木柴。
火光熊熊燃燒起來，灼熱的氣流瞬間扭曲了臺下看客的面容。
沈雲徵的心驟然沈下，覺得自己仿佛又看見了地府陰司的鬼哭狼嚎。
老婦用一種萬念俱空的神色瞧著火焰：“晚啦，如今你說什麽都沒有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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