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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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沈雲徵蹲下去，雙手捧起那團盤結的枯枝，百思不得其解。
“沒事吧？”江煥彎下腰，看見他怔楞的模樣發自真心地擔憂。
“沒事。”沈雲徵蔫蔫的，丟掉那鴉巢，轉頭應付地回了一句，眼神擦過對方發梢，再次看見了那棵石槐樹。
只是隨意一瞥，眼中黯下去的光卻一亮。
樹是石頭做的烏鴉是石頭做的，那鴉巢又怎麽會是枯枝編的呢？
他猛地站起身。
果然在枯枝團所在的位置，還有個小小的石鴉巢聳立著。原來剛才江煥撥掉的只是套在外頭的一層“殼”，並不是巢。
“看！”沈雲徵急切地拉住那人衣袖，“那才是機關，你給撥錯了。再試一次，你再試一次！”
他像個纏著大人買糖吃的孩子，把大人衣服都扯歪了。江煥無奈地把衣襟拉正：“這回要是再沒動靜，可不能怨我。”
刀柄戳向石頭鴉巢底部，那塊石頭果然是活動的，被頂得傾側起來，隨即從石壁裏頭響起一陣機關鉸鏈之聲。
石巢裏掉出顆石頭蛋，落到地上，順著事先挖好的凹槽骨碌碌往下滾，咕嘟落進個差不多大小的洞裏。
面前嚴絲合縫的石壁緩緩打開，門內儼然大有乾坤。
兩人用火把一照，只見最當眼的是座巍峨的牌坊，黑漆做底上書暗金四字：火蓮聖地。中間一條石道鋪階而下，不知有多深。
沈雲徵豁然笑開，轉過頭，滿臉寫著“沒騙你吧”。
江煥先被那難得的笑眼攝了一攝，而後才註意到洞裏的情況——在燕巢峰都沒見過這麽大的牌坊，看樣子這裏的地位不遜總壇。
兩人正要往裏進，那機關聲卻兀自不絕。門已開到最大，江煥眉頭微動，謹慎地拉住沈雲徵：“先等等。”
就見那打開的石門又開始緩緩闔上。
“怎麽關了？”沈雲徵微怔。
機關在門外，裏面若是條死路，兩人這一進去就會被封死在門裏。
鴉巢覆歸原位，樹梢上的一只石烏鴉緩緩平移到了鴉巢邊，“噗”地一聲，順滑地下了個新蛋到巢裏。
沈雲徵想起來，當初在冥府也是這般，一蛋落地是為死，一蛋落巢是為生。結界開閉暗合生死輪回，想來這機關也是這麽設計的。
“那個……再幫我個忙行不行？”沈雲徵央求道，聲調難得柔軟。
江煥有些受用，挑眉問：“做什麽？”
“去把那鳥蛋偷來。”
“……”
堂堂宣王，定北軍主帥，已經給他捅了鳥窩，還要為他去掏鳥蛋。江煥在該上房揭瓦的年紀都沒幹過這種事，今日卻被人像個扯線木偶似的支使。
他輕笑一聲，熟門熟路地將那石鴉巢一戳，眼疾手快地接住了落下的石鳥蛋，交給沈雲徵。
這回大門開了果然再不闔上。江煥見狀也頗稀奇：“竟都給你猜中了。這也是那古書上說的？”
沈雲徵含糊地應了聲，兩人便一起進去。
穿過牌坊，就是一條看不見盡頭的階梯，拾階而下，連走路都聽得見回聲。
不知走了多久，等到寒意慢慢從腳底爬上來，前方才驟然開闊。
階梯的石室比入口的山洞還大，四壁雕著密密麻麻的壁畫，每幅都各不相同。
沈雲徵好奇心重，擎著火把一一看去，上面畫的似乎都是火蓮教創教以來的大事。
開篇當然是火蓮老祖林奔創教傳道的源起。這老祖看著也不是長眉長冉的老人模樣，倒像個精幹的青年，安坐高臺，神態威嚴，不似神佛降世，倒有幾分帝王之相。
接著幾幅畫都是他擴大教派建功立業的故事。林奔身後開始有幾個固定的人物，虎背熊腰披堅執銳，像是為他披荊斬棘的左膀右臂。
江煥的眼神直勾勾盯著這幾員虎將，神色微動。
但沈雲徵沒有留意，只是盯著那些壁畫好奇：“這些壁畫上的莫非是江東挑夫揭竿起義的故事？”
當年坤朝為疏通運河強征挑夫，激起民憤。數千百姓忿而造反，先占江東大營，後下兩淮，規模迅速擴大，終成燎原之勢。
據說江鑠當年就是領導起事的民夫之一，也由此開始了逐鹿天下的偉業。然而細看畫上振臂一呼的那張面孔，面容卻十分眼熟。
“帶頭的是林奔？”這張臉從第一幅畫起便反覆出現，沈雲徵很難不認得，“難道火蓮教才是起義的源頭？”
他以為這不過是鄉野誤傳的軼聞，畢竟從未見書於正史。可火蓮教居然將此事鑿刻於石壁之上，看來又不像是胡編亂造之說。
江煥已經很久不做聲了，沈雲徵心覺反常，扭頭一看，見他走到了盡頭的一面石壁前，正擡頭端詳墻上的文字。
於是他快步趕上，順著對方的視線望去，輕誦出聲：“吾林奔乃彌勒下生，明王出世，見坤廷無道，民不聊生，遂廣聚豪傑，解民倒懸，惜哉大業將成，卻遭江鑠……”
讀到“江鑠”二字，沈雲徵駭然停住，凝神再看，確實是元啟帝的名諱。視線掃到後篇，用詞大不敬，便讀不下去了。
“遭江鑠背信棄義。”江煥坦然接道，聲朗氣足，“江逆狼子野心，陰蓄異志，竊鼎自立。今召紅蓮業火焚偽討逆，賊庭不覆，赤焰不熄。凡我教子孫，共承此志，世代不移！”
尾音回響在石室，兩人盡皆沈默，心思卻各不相同。
“原來如此。”安靜半晌，江煥冷冷一笑。
沈雲徵一驚，覺得這人也太不知孝義，有人罵自己親爹他都只是作此反應。
“果然如此啊！”
再一聽，那語氣透著三分荒唐七分淒愴，著實把沈雲徵聽糊塗了，問道：“什麽如此？”
“你記不記得先帝討伐火蓮教是哪一年？”
“元啟二十七至二十八。”沈雲徵記得清楚，“三戰失利，致使先帝病重賓天。”
江煥搖頭輕嘆：“錯了。”
“我不可能記錯。”
“不是年份，是本末。”江煥擡眼望著墻，卻又不是望著墻，像是穿過石壁回到久遠的過去，“先帝從元啟二十七年起就纏綿病榻，只是為了朝局秘而不宣。他是因病才急著出兵圍剿火蓮教，哪怕明知毫無勝算。”
“為什麽？”沈雲徵剛問出口，自己就想到了，隨著江煥的視線望向那篇檄文，“因為這個？”
元啟帝號稱為民請命揭竿而起，如果被發現當初領導百姓造反的另有其人，他只是竊功自居，這帝位就來路不正了。
可身為臣子，沈雲徵不能不謹慎：“這只是一家之言，不足為憑。”
“你過來。”江煥招手。
“嗯？”
江煥見他不動，猝不及防伸手來摸，從沈雲徵襟內摸出了自己那把匕首，以拇指挑起一截，亮出刀刃上的鏨痕：“這事不止一家之言。”
緊靠護手的位置，有一朵小小的火蓮印記。
“當年先帝下令焚毀了所有火蓮教的文字，但他自己還留著這個。”江煥單手收起匕首，遞還給沈雲徵。
“這是先帝所贈？”沈雲徵有些吃驚，於是更不敢接了。
“怕什麽。讓你拿著傍身，這可是要還的。”江煥鄭重地捧著匕首，“先帝臨終前把它給我，但什麽都沒來得及交代就走了。我不知道他是何用意，直至今日之前，都不明白，所以才會一直將它帶在身邊。”
說著，又看了匕首一眼。
先帝病重時他尚年幼，只知道那兩年裏父皇郁郁寡歡，憑自己如何討好也不能使其展顏。那是他的父親，也是他的靠山，柔妃母子得蒙欽點才能日日陪侍在旁，可卻無力地看著元啟帝日漸消瘦，每況愈下。
元啟帝病故之際在床邊嘔出一大灘鮮血，喉嚨啞得字不成句。那時內朝外臣都忙著讀遺詔傳大統，九皇子與柔妃很快就被拉出了寢殿——論位分論正朔，他們根本不配待在那裏。皇上賓天後，母子倆甚至再未瞻仰過遺容一眼。
那之後的無數日夜，九皇子曾捧著這把匕首反覆思索，父皇想交代的究竟是什麽呢？
如果他知道自己死後這個最疼愛的兒子會吃那麽多苦，心裏又會怎麽想呢？
“如今我明白了，他定是想讓我完成他的遺願，替他殺光這些流寇。他知道，只有我能辦成這件事，我也終於替他做到了！”江煥眼中閃過喜悅與興奮，似乎這擔子證明了父親對自己的認可，是某種榮耀。
沈雲徵愕然，從宣王手中鄭重接過匕首：“你覺得壁畫上的事是火蓮教捏造的？”
“真假有什麽重要？世上本就是成王敗寇，只要為君者能守疆衛土，讓百姓豐衣足食，誰會在意天子如何得位？如今的天下是江氏天下，火蓮教意圖顛覆，那就是自尋死路！”
沈雲徵徹底楞住，說不出話來。
江煥的神色太過決絕無情，仿佛說的不是那麽多條人命，而是隨隨便便鏟除一片雜草。
可仔細一想，這也的確是他。若江鑠能不顧舊情再三圍剿昔日同袍，那他的後人自然能為其貫徹到底。何況眼前這人要殺的不僅是邪教，還有嫡親皇侄，日後他舉兵逼宮屠戮忠良，存的或許也是同一番心思。
順我者昌，逆我者亡，這就是成王敗寇的道理。
沈雲徵頓時覺得這石室更加寒冷了，如同冰窟一般，將他凍得手腳發麻。
倏然間，頭頂突然傳來沈重的悶響。
二人擡眼望向來時的階梯，盡頭那絲來自洞口的光亮竟然完全消失了。
“門闔上了！”江煥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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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事。”沈雲徵蔫蔫的，丟掉那鴉巢，轉頭應付地回了一句，眼神擦過對方發梢，再次看見了那棵石槐樹。
只是隨意一瞥，眼中黯下去的光卻一亮。
樹是石頭做的烏鴉是石頭做的，那鴉巢又怎麽會是枯枝編的呢？
他猛地站起身。
果然在枯枝團所在的位置，還有個小小的石鴉巢聳立著。原來剛才江煥撥掉的只是套在外頭的一層“殼”，並不是巢。
“看！”沈雲徵急切地拉住那人衣袖，“那才是機關，你給撥錯了。再試一次，你再試一次！”
他像個纏著大人買糖吃的孩子，把大人衣服都扯歪了。江煥無奈地把衣襟拉正：“這回要是再沒動靜，可不能怨我。”
刀柄戳向石頭鴉巢底部，那塊石頭果然是活動的，被頂得傾側起來，隨即從石壁裏頭響起一陣機關鉸鏈之聲。
石巢裏掉出顆石頭蛋，落到地上，順著事先挖好的凹槽骨碌碌往下滾，咕嘟落進個差不多大小的洞裏。
面前嚴絲合縫的石壁緩緩打開，門內儼然大有乾坤。
兩人用火把一照，只見最當眼的是座巍峨的牌坊，黑漆做底上書暗金四字：火蓮聖地。中間一條石道鋪階而下，不知有多深。
沈雲徵豁然笑開，轉過頭，滿臉寫著“沒騙你吧”。
江煥先被那難得的笑眼攝了一攝，而後才註意到洞裏的情況——在燕巢峰都沒見過這麽大的牌坊，看樣子這裏的地位不遜總壇。
兩人正要往裏進，那機關聲卻兀自不絕。門已開到最大，江煥眉頭微動，謹慎地拉住沈雲徵：“先等等。”
就見那打開的石門又開始緩緩闔上。
“怎麽關了？”沈雲徵微怔。
機關在門外，裏面若是條死路，兩人這一進去就會被封死在門裏。
鴉巢覆歸原位，樹梢上的一只石烏鴉緩緩平移到了鴉巢邊，“噗”地一聲，順滑地下了個新蛋到巢裏。
沈雲徵想起來，當初在冥府也是這般，一蛋落地是為死，一蛋落巢是為生。結界開閉暗合生死輪回，想來這機關也是這麽設計的。
“那個……再幫我個忙行不行？”沈雲徵央求道，聲調難得柔軟。
江煥有些受用，挑眉問：“做什麽？”
“去把那鳥蛋偷來。”
“……”
堂堂宣王，定北軍主帥，已經給他捅了鳥窩，還要為他去掏鳥蛋。江煥在該上房揭瓦的年紀都沒幹過這種事，今日卻被人像個扯線木偶似的支使。
他輕笑一聲，熟門熟路地將那石鴉巢一戳，眼疾手快地接住了落下的石鳥蛋，交給沈雲徵。
這回大門開了果然再不闔上。江煥見狀也頗稀奇：“竟都給你猜中了。這也是那古書上說的？”
沈雲徵含糊地應了聲，兩人便一起進去。
穿過牌坊，就是一條看不見盡頭的階梯，拾階而下，連走路都聽得見回聲。
不知走了多久，等到寒意慢慢從腳底爬上來，前方才驟然開闊。
階梯的石室比入口的山洞還大，四壁雕著密密麻麻的壁畫，每幅都各不相同。
沈雲徵好奇心重，擎著火把一一看去，上面畫的似乎都是火蓮教創教以來的大事。
開篇當然是火蓮老祖林奔創教傳道的源起。這老祖看著也不是長眉長冉的老人模樣，倒像個精幹的青年，安坐高臺，神態威嚴，不似神佛降世，倒有幾分帝王之相。
接著幾幅畫都是他擴大教派建功立業的故事。林奔身後開始有幾個固定的人物，虎背熊腰披堅執銳，像是為他披荊斬棘的左膀右臂。
江煥的眼神直勾勾盯著這幾員虎將，神色微動。
但沈雲徵沒有留意，只是盯著那些壁畫好奇：“這些壁畫上的莫非是江東挑夫揭竿起義的故事？”
當年坤朝為疏通運河強征挑夫，激起民憤。數千百姓忿而造反，先占江東大營，後下兩淮，規模迅速擴大，終成燎原之勢。
據說江鑠當年就是領導起事的民夫之一，也由此開始了逐鹿天下的偉業。然而細看畫上振臂一呼的那張面孔，面容卻十分眼熟。
“帶頭的是林奔？”這張臉從第一幅畫起便反覆出現，沈雲徵很難不認得，“難道火蓮教才是起義的源頭？”
他以為這不過是鄉野誤傳的軼聞，畢竟從未見書於正史。可火蓮教居然將此事鑿刻於石壁之上，看來又不像是胡編亂造之說。
江煥已經很久不做聲了，沈雲徵心覺反常，扭頭一看，見他走到了盡頭的一面石壁前，正擡頭端詳墻上的文字。
於是他快步趕上，順著對方的視線望去，輕誦出聲：“吾林奔乃彌勒下生，明王出世，見坤廷無道，民不聊生，遂廣聚豪傑，解民倒懸，惜哉大業將成，卻遭江鑠……”
讀到“江鑠”二字，沈雲徵駭然停住，凝神再看，確實是元啟帝的名諱。視線掃到後篇，用詞大不敬，便讀不下去了。
“遭江鑠背信棄義。”江煥坦然接道，聲朗氣足，“江逆狼子野心，陰蓄異志，竊鼎自立。今召紅蓮業火焚偽討逆，賊庭不覆，赤焰不熄。凡我教子孫，共承此志，世代不移！”
尾音回響在石室，兩人盡皆沈默，心思卻各不相同。
“原來如此。”安靜半晌，江煥冷冷一笑。
沈雲徵一驚，覺得這人也太不知孝義，有人罵自己親爹他都只是作此反應。
“果然如此啊！”
再一聽，那語氣透著三分荒唐七分淒愴，著實把沈雲徵聽糊塗了，問道：“什麽如此？”
“你記不記得先帝討伐火蓮教是哪一年？”
“元啟二十七至二十八。”沈雲徵記得清楚，“三戰失利，致使先帝病重賓天。”
江煥搖頭輕嘆：“錯了。”
“我不可能記錯。”
“不是年份，是本末。”江煥擡眼望著墻，卻又不是望著墻，像是穿過石壁回到久遠的過去，“先帝從元啟二十七年起就纏綿病榻，只是為了朝局秘而不宣。他是因病才急著出兵圍剿火蓮教，哪怕明知毫無勝算。”
“為什麽？”沈雲徵剛問出口，自己就想到了，隨著江煥的視線望向那篇檄文，“因為這個？”
元啟帝號稱為民請命揭竿而起，如果被發現當初領導百姓造反的另有其人，他只是竊功自居，這帝位就來路不正了。
可身為臣子，沈雲徵不能不謹慎：“這只是一家之言，不足為憑。”
“你過來。”江煥招手。
“嗯？”
江煥見他不動，猝不及防伸手來摸，從沈雲徵襟內摸出了自己那把匕首，以拇指挑起一截，亮出刀刃上的鏨痕：“這事不止一家之言。”
緊靠護手的位置，有一朵小小的火蓮印記。
“當年先帝下令焚毀了所有火蓮教的文字，但他自己還留著這個。”江煥單手收起匕首，遞還給沈雲徵。
“這是先帝所贈？”沈雲徵有些吃驚，於是更不敢接了。
“怕什麽。讓你拿著傍身，這可是要還的。”江煥鄭重地捧著匕首，“先帝臨終前把它給我，但什麽都沒來得及交代就走了。我不知道他是何用意，直至今日之前，都不明白，所以才會一直將它帶在身邊。”
說著，又看了匕首一眼。
先帝病重時他尚年幼，只知道那兩年裏父皇郁郁寡歡，憑自己如何討好也不能使其展顏。那是他的父親，也是他的靠山，柔妃母子得蒙欽點才能日日陪侍在旁，可卻無力地看著元啟帝日漸消瘦，每況愈下。
元啟帝病故之際在床邊嘔出一大灘鮮血，喉嚨啞得字不成句。那時內朝外臣都忙著讀遺詔傳大統，九皇子與柔妃很快就被拉出了寢殿——論位分論正朔，他們根本不配待在那裏。皇上賓天後，母子倆甚至再未瞻仰過遺容一眼。
那之後的無數日夜，九皇子曾捧著這把匕首反覆思索，父皇想交代的究竟是什麽呢？
如果他知道自己死後這個最疼愛的兒子會吃那麽多苦，心裏又會怎麽想呢？
“如今我明白了，他定是想讓我完成他的遺願，替他殺光這些流寇。他知道，只有我能辦成這件事，我也終於替他做到了！”江煥眼中閃過喜悅與興奮，似乎這擔子證明了父親對自己的認可，是某種榮耀。
沈雲徵愕然，從宣王手中鄭重接過匕首：“你覺得壁畫上的事是火蓮教捏造的？”
“真假有什麽重要？世上本就是成王敗寇，只要為君者能守疆衛土，讓百姓豐衣足食，誰會在意天子如何得位？如今的天下是江氏天下，火蓮教意圖顛覆，那就是自尋死路！”
沈雲徵徹底楞住，說不出話來。
江煥的神色太過決絕無情，仿佛說的不是那麽多條人命，而是隨隨便便鏟除一片雜草。
可仔細一想，這也的確是他。若江鑠能不顧舊情再三圍剿昔日同袍，那他的後人自然能為其貫徹到底。何況眼前這人要殺的不僅是邪教，還有嫡親皇侄，日後他舉兵逼宮屠戮忠良，存的或許也是同一番心思。
順我者昌，逆我者亡，這就是成王敗寇的道理。
沈雲徵頓時覺得這石室更加寒冷了，如同冰窟一般，將他凍得手腳發麻。
倏然間，頭頂突然傳來沈重的悶響。
二人擡眼望向來時的階梯，盡頭那絲來自洞口的光亮竟然完全消失了。
“門闔上了！”江煥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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