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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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誰說你是玩物?你怎麽會是玩物?”江煥道,“我是為誰殺了羅錚,又是為誰鏟平了燕巢峰?”

沈雲徵鼻尖通紅,臉頰和嘴唇卻分外蒼白,一味垂著眼睛沒看對方:“羅錚作孽太多,如此下場是他罪有應得,而火蓮教一戰,也是殿下怕羅典知情後倒戈。這與其說是為了我,毋寧說是為了殿下自己。”

江煥蹙眉:“這話聽著未免叫人寒心,你就是這樣自欺欺人的?”擡手托住他下巴一擡,迫其與自己對視,“既然早就知道我是這種自私自利的小人,那為何還要甘心為伍,為何要為我祈福,為何又答應跟來?”

“我……”沈雲徵抿緊嘴巴。

他如何能說,自己是來掐滅他的美夢,而並不是來陪他做夢的,跟過來只是為了打探內情,而不是默許他的撩撥。

江煥道:“回答我。”

“殿下或常見其他臣子自薦枕席。”沈雲徵咬牙,“但臣只獻忠心。”

“若只有忠心,溫泉那晚你為何要落荒而逃?”江煥咄咄逼人,“若是毫無雜念,那天面對我時又怎會心虛?”

沈雲徵腦中的某根弦猛地一撥,嗡鳴聲震耳欲聾,想起當日他給自己擦藥時背上的觸感,瞪大眼睛:“那天果真是你!”

“的確是我。”江煥毫無羞愧地承認,“你該知道,一直以來我忍得有多辛苦。”

沈雲徵擡手給了他一記耳光。

“啪”的一聲,動靜堪比鞭嘯,久久回蕩在山林。

沈雲徵掌心火辣辣的,眼圈通紅,像是剛殺過人。其實他也不是不知道怕,只是沒來得及細想就出手了。此刻看見江煥的臉上浮起五根指印,這才生出幾分忐忑。

江煥拿舌尖頂了頂口腔:“呵。初見沈大人傲霜鬥雪,還以為是朵高不可攀的嶺上之花。到今日才發現,大人真是罵人打人樣樣來得,還樣樣都不留情啊。”說著捉住沈雲徵那只打人的手,與他十指相扣,覆著對方手掌貼到自己另一側面頰上,“手還疼麽?還要不要繼續?”

“你說什麽?”

“說過要補償你,只是這幾下,我還挨得住。”

沈雲徵皺眉,表情似在罵他“瘋子”。

“若不肯動手。”江煥松開他,“就當過去恩怨一筆勾銷,今後也不可再翻舊賬。”

“豈有此理。”沈雲徵立刻把手背到身後,“你這分明是耍賴。”

“怎麽,你裝傻充楞就可以,我掏心掏肺就是賴?沈文弦,你們讀書人是如何學的禮義廉恥,竟這樣罔顧公平?”

沈雲徵不知道這樣不要臉的話是怎麽說出來的,簡直匪夷所思。

“我視你如知己,自然盼你報之以肝膽,毫無保留,傾其所有。”江煥強調,“文弦,我是真心的。”

他在等沈雲徵回答,然而沈雲徵根本沒聽進去,拿餘光掃了掃來路,發現自己難以獨立出山,一下惱羞成怒:“殿下是不是早就打定主意將我騙進荒僻山路,好逼人就範?須知臣不是芳菲閣中的小倌,若真的走投無路……就算拼個玉石俱焚,也不會甘受折辱。”

語調鏗鏘,當真有寧為玉碎之色。

江煥沒想到對方軟硬不吃,驀地記起沈雲徵那一身傷疤,知道這狠話並非虛張聲勢,而是真能說到做到。

兔子急了也咬人,沈雲徵早已充分踐行過自己的狠話,因此江煥猶豫片刻,終是嘆了口氣,明白這一回合自己沒有勝算。

“文弦別動氣,本王不是欺男霸女之徒,不是你情我願的事,我也不屑於做。”他扯起臉皮笑了笑,重新端起先前那副君子做派,“若你不喜,就當剛才那番話我從未提過,好不好?”

沈雲徵軟硬不吃:“說了就是說了,王爺這樣才叫自欺欺人。”

“那我可指天為誓,你想讓我如何發,都依你。”江煥一退再退,索性擡手為誓,滿臉誠摯。

沈雲徵也知道自己並無反制的法子,如今江煥肯示弱,自己也唯有順著臺階往下走,看著他說:“那你跟著我說。”

“好。”

“皇天在上,後土在下。吾江煥在此立誓,日後與沈雲徵相交必守禮度,不越雷池,不逾分寸。若生悖禮之舉,所謀皆敗,前途盡毀,萬箭穿心,五雷轟頂。若有虛言,天地共戮,神人同誅!”

恐怕這世上還沒幾個人敢這樣當面詛咒宣王,江煥臉皮一抖:“要這麽狠?”

“不敢?”

“遂卿所願。”江煥咬著牙,將那段誓言重覆了一遍。

於是沈雲徵痛快地擡手將頸間繩結一松,解下鬥篷,交到對方手裏:“那就一言為定。這個還給殿下,時間不早了,繼續趕路吧。”

縱然得了保證,沈雲徵也未掉以輕心,一路上時刻警惕,總是與江煥保持距離。起先江煥還逗著他說話,指著路邊花山間草有一搭沒一搭地閑聊,但沈雲徵死不接茬,獨角戲唱得無趣,他索性也閉了嘴。

兩人冷戰著走了大半日,到了傍晚歇宿的時候,彼此看了一眼,默契地停下馬來。

江煥生起火堆,著實出了身臭汗,說要去溪裏泡一泡,三兩下便把自己剝得只剩褻褲。

這人一路上就沒停過這種小心思,其實他最威風英武的樣子沈雲徵早已看過,不知道這時候再來顯擺還有什麽意思。

只聽撲通一聲,像是驚起一陣水花,沈雲徵頭也不擡,只顧專心準備晚飯。

驀地有什麽從眼前掠過,把他驚得跳起,眼見一條兩指粗細的蛇從面前游過去,倏地滑進水裏,沈雲徵立刻沖著江煥的所在叫道:“小心,有蛇!”

下一刻,就見江煥拎著扭動的蛇從水裏站起:“哈,是水蛇,烤來吃應當不錯!”

水蛇在他掌中扭動掙紮,將水珠灑在蜜色肌膚上,夕陽仿佛給那軀體上了釉,每一塊肌肉都閃著琉璃的光澤。

江煥腳步輕快地走上岸來,抽出佩刀將蛇釘在樹幹,抄起匕首一劃剌開。開膛濺出的血珠落在他胸前,融著溪水一小股一小股順著腹肌滑落。

他從蛇腹中小心摘出一枚豆大的黑球:“蛇膽吃不吃?”

“我……”沈雲徵這才想起把視線從他身上移開,“我不吃蛇。”

“嘖,可惜了,這東西可是大補。”

補腎補陽,沈雲徵讀過醫書。但眼前這人還需要滋補?任誰掃過那濕漉漉的褻褲,都無法忽視那過人的天賦,這等尺寸,怕是常人怎麽補都難以企及的。

沈雲徵倒吸一口氣,暗道不論如何,今夜自己還是離他遠些,小心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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