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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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沈雲徵略一思索，便明白了那話裏的意思。
“你打算在受到彈劾被困於京的時候，遞上火蓮教的情報，讓朝廷派遣出兵以此謀功脫身？”
“沈大人果真洞若觀火，”江煥點頭，“若想寶刀不歸鞘，就須得找個用武之地。”
“殿下也未免太自信，火蓮教從前朝發展至今樹大根深、盤根錯節，豈是輕易就能鏟除的？”
“我能說出這話，自然有把握。”
江煥從那地圖下拿出另一沓圖紙，最上頭的一張畫的是架四輪車，上架一副巨型機駑。
沈雲徵眼神一亮：“這是……車弩？其牙一發，諸箭齊飛，無堅不摧的車弩？”
“沈大人倒熟知兵事。”
“從前曾在《衛公兵法》上看見過，還以為是後世附會的，沒想到居然真有人能造出來。”
江煥聽他說得在行，便又翻了餘下的幾張圖紙，將其餘的裝備也毫無保留地展示給他：“之前幾戰折戟，均是敗在火蓮教的陷阱上。這群人擅長使火油用火藥。這次我們便以毒攻毒，在這些機駑上裝備火箭，到時候讓他們自己嘗嘗遍地開花的滋味。”
那些圖紙尺寸精準，構造精細，絕非一日之功。
沈雲徵問：“這些殿下準備了多久？”
“一年吧。”江煥道，“不必替我可惜，沈大人既然投效了本王，護著你就是孤分內之事。況且落子有聲，這也不算是招廢棋。”
沈雲徵心道這人說著不必可惜，實則句句都在可惜，於是沒有接茬：“這些兵器都要從昌原運來？”
“從別處。”江煥卷起圖紙，“當初覆原這些兵器，最苦惱的就是找不到相關典籍。沈大人既然如此了解，早該去兵部，待在都察院裏實在埋沒了。”
沈雲徵違心道：“都是報效朝廷，無分彼此。況且兵器之事我也只是略知一二，並無鉆研。”
江煥想起《衛公兵法》：“你喜歡研究的是兵法？”
沈雲徵點頭。
小時候他最愛聽大將軍運籌帷幄決勝千裏的故事，曾纏著父親將開國諸將的戰役翻來覆去地講。及至長大入朝，整日埋首案卷文牘，才與童年志向漸行漸遠。
江煥投其所好，耐心拆解輿圖上的地形，將自己的用兵方略也一一告知。
沈雲徵聽得專註，很快就連沿途埋伏的位置，安插的人手都打聽得清清楚楚。
聽罷，他伸指點著一處山隘位置：“殿下要從南面攻山，可這燕巢峰不止一條下撤的路線，眼下只有三百人，恐怕做不到前後圍堵。”
江煥聽他一針見血，目光激賞：“不止三百人，我已飛鴿附近衛所，請援兵替我正面佯攻，我會率親兵埋伏在北坡。”
沈雲徵一下想到什麽：“難道那批兵器也是打算從衛所調來？他們不屬邊軍，為何能聽殿下調遣？”
“自然是……”江煥神秘道，“得道多助了。”
沈雲徵知道他不願意向自己透露機密：“那援兵何時能到？”
“衛所兵馬後日能到燕子山下，會師後即刻出發。如果超過五日還沒有音信……驛丞會送你到附近州縣，由那裏轉道去榭陽。為防萬一，拿著這個。”江煥從腰間解下令牌，交到沈雲徵手中，“這是王府令牌，沿途若遇上什麽阻礙，至少那些人見了不敢為難你。”
沈雲徵連忙抽手，令牌掉落在地。
江煥彎腰撿起，苦笑：“就這麽嫌棄？”
沈雲徵眉頭微蹙：“我不能要。”
“不能還是不想？沈大人到現在還要如此見外？”
沈雲徵不置一詞，退到旁邊重新打開議事廳大門：“既然後日才出發，那殿下就抓緊養足精神。要是死在區區蟊賊手下，豈不讓人看了笑話。”言罷，大步而出。
江煥眉頭舒展，將令牌塞回懷中：“原來如此。”
餘下兩日，驛站裏忙得熱火朝天。
兵器不足，驛丞只得向周圍獵戶搜羅獵弓，而士兵們忙著制作箭矢，打磨身上的刀劍。
沈雲徵帶著伊圖只能幫些力所能及的小忙。伊圖從未聽說過火蓮教，從士兵們的議論中聽來只言片語，就大為驚奇地向沈雲徵打聽：“那個火蓮教真的那麽厲害？撒個豆子就能殺人，那是什麽功夫，我能學嗎？”
沈雲徵聽得無奈：“那叫撒豆成兵，騙人的把戲。別什麽都信，樾國要是真有人會這本事，哪還需要派兵守關，在土喀河邊種排豆子不就行了？這火蓮教裝神弄鬼，實際幹的還是嘯聚山林打家劫舍的勾當，沒什麽新鮮的。”
本來火蓮教在元啟末年已經式微，可近年來朝廷賦役漸重，逃稅的流民增多，怪力亂神之說便又死灰覆燃。
說起此事，宣王也“功不可沒”，要不是他在軍餉上需索無度，財政不會如此吃緊。如今由他出面料理自己引起的禍端，也算是因果報應了。
三日倏忽而過，出兵當日驛站門前人馬雲集，軍容整肅，雖無金鼓助陣，亦見赫赫軍威。
江煥跨上逐日，身上鎧甲與坐騎的金色毛皮相映成輝。這一路為了輕裝趕路，他連自己的甲胄都交給徐恕的車隊運送，如今只好從驛站守兵處借了一套過來，不太合身，卻也英武過人。
身邊都是追隨他多年的親兵，江煥揮刀誓師，眾人士氣高漲。沈雲徵剛從屋內出來，以為趕不及隊伍出發，匆忙沖到逐日身邊一把拽住韁繩：“等等！”
“何事？”江煥低頭挑眉。
沈雲徵仰頭看著日光下耀眼奪目的將領：“殿下，手。”
“什麽？”江煥耳聰目明，這時卻故意裝起耳聾。
沈雲徵重覆：“手。”
江煥不再逗他，伸手遞去。
掌心放上了一枚疊起的紙條。
江煥好奇：“這是什麽？”
“符。”沈雲徵一本正經道，“切記不可打開，不然就不靈了。”
江煥失笑：“讀書人怎麽也信這個？”
沈雲徵一本正經道：“殿下有所不知，科考之人最擅怪力亂神。我考運順遂，有文昌君眷顧，所書字符法力無邊，這也算是以毒攻毒，收著吧。”
江煥看他一臉神神叨叨的模樣，想說兩句逗趣，礙於人多眼雜，只好傾身彎腰，借著拿紙條的工夫抓著他手指牢牢攥了一把：“文弦，等我回來。”
沈雲徵沒想到他會知道自己表字，楞了一楞，就見他已直起身，將紙條貼胸收好，一抖身後火紅的披風，策馬去了。
三百戰馬揚起滾滾煙塵，從官道上飛馳而去。
沈雲徵站在驛站門前，目送到煙塵散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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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打算在受到彈劾被困於京的時候，遞上火蓮教的情報，讓朝廷派遣出兵以此謀功脫身？”
“沈大人果真洞若觀火，”江煥點頭，“若想寶刀不歸鞘，就須得找個用武之地。”
“殿下也未免太自信，火蓮教從前朝發展至今樹大根深、盤根錯節，豈是輕易就能鏟除的？”
“我能說出這話，自然有把握。”
江煥從那地圖下拿出另一沓圖紙，最上頭的一張畫的是架四輪車，上架一副巨型機駑。
沈雲徵眼神一亮：“這是……車弩？其牙一發，諸箭齊飛，無堅不摧的車弩？”
“沈大人倒熟知兵事。”
“從前曾在《衛公兵法》上看見過，還以為是後世附會的，沒想到居然真有人能造出來。”
江煥聽他說得在行，便又翻了餘下的幾張圖紙，將其餘的裝備也毫無保留地展示給他：“之前幾戰折戟，均是敗在火蓮教的陷阱上。這群人擅長使火油用火藥。這次我們便以毒攻毒，在這些機駑上裝備火箭，到時候讓他們自己嘗嘗遍地開花的滋味。”
那些圖紙尺寸精準，構造精細，絕非一日之功。
沈雲徵問：“這些殿下準備了多久？”
“一年吧。”江煥道，“不必替我可惜，沈大人既然投效了本王，護著你就是孤分內之事。況且落子有聲，這也不算是招廢棋。”
沈雲徵心道這人說著不必可惜，實則句句都在可惜，於是沒有接茬：“這些兵器都要從昌原運來？”
“從別處。”江煥卷起圖紙，“當初覆原這些兵器，最苦惱的就是找不到相關典籍。沈大人既然如此了解，早該去兵部，待在都察院裏實在埋沒了。”
沈雲徵違心道：“都是報效朝廷，無分彼此。況且兵器之事我也只是略知一二，並無鉆研。”
江煥想起《衛公兵法》：“你喜歡研究的是兵法？”
沈雲徵點頭。
小時候他最愛聽大將軍運籌帷幄決勝千裏的故事，曾纏著父親將開國諸將的戰役翻來覆去地講。及至長大入朝，整日埋首案卷文牘，才與童年志向漸行漸遠。
江煥投其所好，耐心拆解輿圖上的地形，將自己的用兵方略也一一告知。
沈雲徵聽得專註，很快就連沿途埋伏的位置，安插的人手都打聽得清清楚楚。
聽罷，他伸指點著一處山隘位置：“殿下要從南面攻山，可這燕巢峰不止一條下撤的路線，眼下只有三百人，恐怕做不到前後圍堵。”
江煥聽他一針見血，目光激賞：“不止三百人，我已飛鴿附近衛所，請援兵替我正面佯攻，我會率親兵埋伏在北坡。”
沈雲徵一下想到什麽：“難道那批兵器也是打算從衛所調來？他們不屬邊軍，為何能聽殿下調遣？”
“自然是……”江煥神秘道，“得道多助了。”
沈雲徵知道他不願意向自己透露機密：“那援兵何時能到？”
“衛所兵馬後日能到燕子山下，會師後即刻出發。如果超過五日還沒有音信……驛丞會送你到附近州縣，由那裏轉道去榭陽。為防萬一，拿著這個。”江煥從腰間解下令牌，交到沈雲徵手中，“這是王府令牌，沿途若遇上什麽阻礙，至少那些人見了不敢為難你。”
沈雲徵連忙抽手，令牌掉落在地。
江煥彎腰撿起，苦笑：“就這麽嫌棄？”
沈雲徵眉頭微蹙：“我不能要。”
“不能還是不想？沈大人到現在還要如此見外？”
沈雲徵不置一詞，退到旁邊重新打開議事廳大門：“既然後日才出發，那殿下就抓緊養足精神。要是死在區區蟊賊手下，豈不讓人看了笑話。”言罷，大步而出。
江煥眉頭舒展，將令牌塞回懷中：“原來如此。”
餘下兩日，驛站裏忙得熱火朝天。
兵器不足，驛丞只得向周圍獵戶搜羅獵弓，而士兵們忙著制作箭矢，打磨身上的刀劍。
沈雲徵帶著伊圖只能幫些力所能及的小忙。伊圖從未聽說過火蓮教，從士兵們的議論中聽來只言片語，就大為驚奇地向沈雲徵打聽：“那個火蓮教真的那麽厲害？撒個豆子就能殺人，那是什麽功夫，我能學嗎？”
沈雲徵聽得無奈：“那叫撒豆成兵，騙人的把戲。別什麽都信，樾國要是真有人會這本事，哪還需要派兵守關，在土喀河邊種排豆子不就行了？這火蓮教裝神弄鬼，實際幹的還是嘯聚山林打家劫舍的勾當，沒什麽新鮮的。”
本來火蓮教在元啟末年已經式微，可近年來朝廷賦役漸重，逃稅的流民增多，怪力亂神之說便又死灰覆燃。
說起此事，宣王也“功不可沒”，要不是他在軍餉上需索無度，財政不會如此吃緊。如今由他出面料理自己引起的禍端，也算是因果報應了。
三日倏忽而過，出兵當日驛站門前人馬雲集，軍容整肅，雖無金鼓助陣，亦見赫赫軍威。
江煥跨上逐日，身上鎧甲與坐騎的金色毛皮相映成輝。這一路為了輕裝趕路，他連自己的甲胄都交給徐恕的車隊運送，如今只好從驛站守兵處借了一套過來，不太合身，卻也英武過人。
身邊都是追隨他多年的親兵，江煥揮刀誓師，眾人士氣高漲。沈雲徵剛從屋內出來，以為趕不及隊伍出發，匆忙沖到逐日身邊一把拽住韁繩：“等等！”
“何事？”江煥低頭挑眉。
沈雲徵仰頭看著日光下耀眼奪目的將領：“殿下，手。”
“什麽？”江煥耳聰目明，這時卻故意裝起耳聾。
沈雲徵重覆：“手。”
江煥不再逗他，伸手遞去。
掌心放上了一枚疊起的紙條。
江煥好奇：“這是什麽？”
“符。”沈雲徵一本正經道，“切記不可打開，不然就不靈了。”
江煥失笑：“讀書人怎麽也信這個？”
沈雲徵一本正經道：“殿下有所不知，科考之人最擅怪力亂神。我考運順遂，有文昌君眷顧，所書字符法力無邊，這也算是以毒攻毒，收著吧。”
江煥看他一臉神神叨叨的模樣，想說兩句逗趣，礙於人多眼雜，只好傾身彎腰，借著拿紙條的工夫抓著他手指牢牢攥了一把：“文弦，等我回來。”
沈雲徵沒想到他會知道自己表字，楞了一楞，就見他已直起身，將紙條貼胸收好，一抖身後火紅的披風，策馬去了。
三百戰馬揚起滾滾煙塵，從官道上飛馳而去。
沈雲徵站在驛站門前，目送到煙塵散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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