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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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江煥在房中，指尖輕撫過自己唇間，回味著方才的觸感。
新生的嫩肉柔軟而有彈性，雖不平整，但比無暇的肌膚更讓人有親近的興致。況且那些疤是因為他而留在了那人身上，且會永遠地留下去。一想到這點，江煥就有些難耐的興奮——他還未能徹徹底底抓住那人的心，卻已在他身上留下了如此深刻的痕跡，不論如何，都讓他覺得快意。
若非如此，他也不會沖動忘形，鬼使神差地湊上那蝴蝶骨上的淡粉色傷疤，親自用舌尖品嘗了滋味。
不過是尋常肌膚的味道，混合些許藥香，卻像是苦中有回甘，餘味無窮似的。他微微沈醉著，險些忘了場合，待到察覺對方肌膚戰栗，這才如夢方醒。
江煥是風月場上的行家，遇事自有機變，當即收拾心神，用油燈加熱了藥膏瞞天過海。
他打賭沈雲徵不會察覺，那人自從溫泉裏被抱出來後，望向自己的眼神就多了幾許柔軟。恐怕是將自己當做了救命稻草，因此就是懷疑自己都不會懷疑到他宣王頭上。
江煥知道這只是因為餘悸，是出於恐懼像尋個依傍，並不是什麽鐘情，但他不在乎，因為他知道那人早晚會心甘情願，他也一定會讓他心甘情願。
長夜倏忽而過。
沈雲徵醒來時，已是身著中衣躺在床上。
他不記得自己是怎麽睡的，怎麽就到了床上。約莫是昨夜驚懼太甚，因此腦袋自行罷工，將所有冗雜都清空了。
至於那荒唐的誤會及自身的異常，沈雲徵也只朦朦朧朧地記得一點，權當那是神智錯亂，迫不及待地拋在了腦後。
他從床上撐坐起來，看見被角掖得仔仔細細，伊圖正靠坐在床前踏腳上睡得流口水，腦袋上的紗布裹得亂七八糟，卷毛像野草似的一小簇一小簇從縫隙裏鉆出來。
沈雲徵忍不住替孩子扯了扯布條，孩子肩膀一抖驚醒了，擡袖一抹口水：“你醒啦？”
沈雲徵看他眼圈烏青，心疼得不行：“你怎麽在這兒坐了一夜？誰給你裹的傷？坐上來，我給你重新包。”
“我自己弄的，皮外傷，不疼了。”短短一夜，伊圖像是長成了個大人，連說話的口氣沈穩不少，“你要起床，還是再歇會兒？”
“不歇了。”沈雲徵起床穿鞋，“昨夜的事情，後來怎麽處理的？”
伊圖替他挽好床帳，又取下衣裳替他展開：“將軍殺了羅錚的那幾個手下，烏勒爾與赫川連夜把屍首運出去了。他們不讓我插手，我就只好先回來。見到你躺在門口，就抱上床了。”
沈雲徵背上的擦傷還牽著疼，慢慢把手伸進袖子：“他們動手不帶你是對的。你年紀還小，又不像他們上慣了沙場。這樣的血腥能少沾還是少沾。”
“大人，是我錯了！”伊圖後退一步，雙膝一彎，“撲通”跪在他面前。
“快起來！”沈雲徵攏著還沒穿好的外袍，彎腰扶他。
那孩子卻犯起倔，執意跪地不起：“不，你差點為我送命，我跪到死也是應該的。”
沈雲徵故作虛弱地跟著屈膝，與他面對面跪坐：“非要這麽說話，只能我來陪你了。”
伊圖嚇得立刻起身。沈雲徵由著他伸手來扶，與孩子一起坐到床沿。
“羅錚的事，我也有錯。我只想著在這兒發難後果嚴重，卻沒想過水沸了拿蓋子是壓不住的，有些仇恨越瞞越濃，一味隱瞞只會適得其反。”
“你不怪我自作主張嗎？”
“我讀孔孟之道，可聖人講的仁愛濟世並不是要做恩仇不分、懦弱愚善之人。羅錚的所作所為應該得到報應，只是我本想訴諸法理，不想濫用私刑。也怪我，應該將這些跟你解釋清楚，一起商量如何智取。這樣你就不必鋌而走險，也不用經歷昨晚那一場驚訝了。”沈雲徵歉疚地摸了摸孩子的頭，“對不起啊，昨晚你很害怕吧。”
伊圖抱住他的腰，鼻子一抽：“是我不好，是我不相信你。你待我這麽好，可以為我不顧性命，我居然還不相信你。我真該死。”
“嗐，過去的事咱們就不提了。這次是多虧……多虧王爺相助。你要記住，昨天晚上你一直與我待在一起，是半夜在院裏耍劍，刺傷了腿，磕破了頭。若有什麽人向你問起，一律要來告訴我，知道嗎？”
伊圖仔細記下，認真點頭。沈雲徵這才替他拆開了頭上的紗布，重新清理包紮。
回京的隊伍本該今日離開驛站，但下午士兵來報，說是昨夜發現了火蓮教的蹤跡，羅千戶連夜帶隊追查，將軍勒令暫駐驛站等候消息。
一聽到羅錚的名字，沈雲徵立即明白了戰情背後的玄機，這火蓮教多半就是那個能讓羅錚死得“名正言順”的幌子。
火蓮教源起於邊戎人所掌的坤朝，曾趁著當時天下大亂，借“彌勒下生”之說聚集了大批信眾，據說一度還成為倒坤的中堅勢力。可是在大樾建國之後，該教卻四處作亂，頻頻擄劫商隊不說，居然糾集流民攻打城池，一度擾得江南一帶心惶惶。
元啟帝曾親斥此教為“左道旁門”，下令全面禁絕。元啟二十七年至二十八年，朝廷先後三度派兵圍剿，彼時出動的皆是地方精銳，人數近萬，可每次進兵都像泥牛入海，潰不成軍。
有人說是火蓮教在山中布設了奇門陣法，有人說是他們的教主懂得以妖術攝人。雖然屢次圍剿都不能將其斬草除根，但火蓮教也因此掩藏鋒芒，轉入地下。
沈雲徵一直以為他們狡兔三窟，很難找到蹤跡，沒想到太陽還未下山，與羅千戶一同“查探敵情”的烏勒爾就回來稟報了軍情。
據查，火蓮教總壇就在燕子山燕巢峰上。
江煥當即召集手下將領共議剿匪之策，會議一開就是半日。
沈雲徵幾度來到議事廳外，卻總是沒有勇氣敲門。
即便療傷時的誤會只有自己一人知曉，但他仍覺尷尬，無顏面對本尊。踟躕的腳步在廊廡上來來回回，直到暮色四合時，會議散了。
大門打開，王府的親衛陸續從廳內出來。眾人發現外頭徘徊的沈雲徵，大感詫異，紛紛扭頭。
沈雲徵連這些尋常的眼神都難以忍耐，總覺得心虛，仿佛人人都知道了什麽，臉上一燒，忽然下定決心，故作無私地跨進門去。
江煥正站在桌前凝視方才會議中所畫的地圖，擡頭看見沈雲徵進來，像是意料之中，臉上綻出一笑：“來了？”
沈雲徵後悔沖動，但此事想退出也已經晚了，只是站在原地，沒有應聲。
江煥兩日一夜未曾合眼，看見他來立刻精神抖擻，拉開一張圈椅：“坐。”
沈雲徵沒坐，而是直接走到桌前，看向桌上鋪著的輿圖。
那圖是驛站中臨時找來湊合的，山川地形多有謬誤，若幹地點還剛剛用朱筆修改過。
準備如此倉促，不由得他不感到擔憂：“殿下當真考慮清楚了？要攻打燕巢峰？”
區區三百人的親兵隊伍，既沒有重甲神兵，又不占天時地利，想要攻打那三戰都攻不下的火蓮教，實在是太輕敵了。
江煥聽出他有關切之意，一勾嘴角，走去關上議事廳大門：“沈大人何出此言？”
沈雲徵立刻警覺：“關門做什麽？”
“不關怎麽為你解惑？這可是軍事機密。”江煥走到桌邊，伸指彈了彈桌上地圖，壓低嗓音，“……也是你我的秘密。畢竟羅錚一夥只有死在戰場才不叫人起疑。”
“可火蓮教不是尋常匪類，朝廷曾屢出大軍圍剿，都是鎩羽而歸。”
“我知道。”江煥道，“這幾年燕子山一帶並不太平，其實我早就得到過密報，知道火蓮教就在附近。先前一路軍旗招搖，本來是想讓他們自行避讓，免得交手。”
“你早知道？那為何……”
“不及早上報朝廷？因為本想留著給我自己做脫身之計。”江煥一笑，“哪想到，卻提前派上了用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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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煥在房中，指尖輕撫過自己唇間，回味著方才的觸感。
新生的嫩肉柔軟而有彈性，雖不平整，但比無暇的肌膚更讓人有親近的興致。況且那些疤是因為他而留在了那人身上，且會永遠地留下去。一想到這點，江煥就有些難耐的興奮——他還未能徹徹底底抓住那人的心，卻已在他身上留下了如此深刻的痕跡，不論如何，都讓他覺得快意。
若非如此，他也不會沖動忘形，鬼使神差地湊上那蝴蝶骨上的淡粉色傷疤，親自用舌尖品嘗了滋味。
不過是尋常肌膚的味道，混合些許藥香，卻像是苦中有回甘，餘味無窮似的。他微微沈醉著，險些忘了場合，待到察覺對方肌膚戰栗，這才如夢方醒。
江煥是風月場上的行家，遇事自有機變，當即收拾心神，用油燈加熱了藥膏瞞天過海。
他打賭沈雲徵不會察覺，那人自從溫泉裏被抱出來後，望向自己的眼神就多了幾許柔軟。恐怕是將自己當做了救命稻草，因此就是懷疑自己都不會懷疑到他宣王頭上。
江煥知道這只是因為餘悸，是出於恐懼像尋個依傍，並不是什麽鐘情，但他不在乎，因為他知道那人早晚會心甘情願，他也一定會讓他心甘情願。
長夜倏忽而過。
沈雲徵醒來時，已是身著中衣躺在床上。
他不記得自己是怎麽睡的，怎麽就到了床上。約莫是昨夜驚懼太甚，因此腦袋自行罷工，將所有冗雜都清空了。
至於那荒唐的誤會及自身的異常，沈雲徵也只朦朦朧朧地記得一點，權當那是神智錯亂，迫不及待地拋在了腦後。
他從床上撐坐起來，看見被角掖得仔仔細細，伊圖正靠坐在床前踏腳上睡得流口水，腦袋上的紗布裹得亂七八糟，卷毛像野草似的一小簇一小簇從縫隙裏鉆出來。
沈雲徵忍不住替孩子扯了扯布條，孩子肩膀一抖驚醒了，擡袖一抹口水：“你醒啦？”
沈雲徵看他眼圈烏青，心疼得不行：“你怎麽在這兒坐了一夜？誰給你裹的傷？坐上來，我給你重新包。”
“我自己弄的，皮外傷，不疼了。”短短一夜，伊圖像是長成了個大人，連說話的口氣沈穩不少，“你要起床，還是再歇會兒？”
“不歇了。”沈雲徵起床穿鞋，“昨夜的事情，後來怎麽處理的？”
伊圖替他挽好床帳，又取下衣裳替他展開：“將軍殺了羅錚的那幾個手下，烏勒爾與赫川連夜把屍首運出去了。他們不讓我插手，我就只好先回來。見到你躺在門口，就抱上床了。”
沈雲徵背上的擦傷還牽著疼，慢慢把手伸進袖子：“他們動手不帶你是對的。你年紀還小，又不像他們上慣了沙場。這樣的血腥能少沾還是少沾。”
“大人，是我錯了！”伊圖後退一步，雙膝一彎，“撲通”跪在他面前。
“快起來！”沈雲徵攏著還沒穿好的外袍，彎腰扶他。
那孩子卻犯起倔，執意跪地不起：“不，你差點為我送命，我跪到死也是應該的。”
沈雲徵故作虛弱地跟著屈膝，與他面對面跪坐：“非要這麽說話，只能我來陪你了。”
伊圖嚇得立刻起身。沈雲徵由著他伸手來扶，與孩子一起坐到床沿。
“羅錚的事，我也有錯。我只想著在這兒發難後果嚴重，卻沒想過水沸了拿蓋子是壓不住的，有些仇恨越瞞越濃，一味隱瞞只會適得其反。”
“你不怪我自作主張嗎？”
“我讀孔孟之道，可聖人講的仁愛濟世並不是要做恩仇不分、懦弱愚善之人。羅錚的所作所為應該得到報應，只是我本想訴諸法理，不想濫用私刑。也怪我，應該將這些跟你解釋清楚，一起商量如何智取。這樣你就不必鋌而走險，也不用經歷昨晚那一場驚訝了。”沈雲徵歉疚地摸了摸孩子的頭，“對不起啊，昨晚你很害怕吧。”
伊圖抱住他的腰，鼻子一抽：“是我不好，是我不相信你。你待我這麽好，可以為我不顧性命，我居然還不相信你。我真該死。”
“嗐，過去的事咱們就不提了。這次是多虧……多虧王爺相助。你要記住，昨天晚上你一直與我待在一起，是半夜在院裏耍劍，刺傷了腿，磕破了頭。若有什麽人向你問起，一律要來告訴我，知道嗎？”
伊圖仔細記下，認真點頭。沈雲徵這才替他拆開了頭上的紗布，重新清理包紮。
回京的隊伍本該今日離開驛站，但下午士兵來報，說是昨夜發現了火蓮教的蹤跡，羅千戶連夜帶隊追查，將軍勒令暫駐驛站等候消息。
一聽到羅錚的名字，沈雲徵立即明白了戰情背後的玄機，這火蓮教多半就是那個能讓羅錚死得“名正言順”的幌子。
火蓮教源起於邊戎人所掌的坤朝，曾趁著當時天下大亂，借“彌勒下生”之說聚集了大批信眾，據說一度還成為倒坤的中堅勢力。可是在大樾建國之後，該教卻四處作亂，頻頻擄劫商隊不說，居然糾集流民攻打城池，一度擾得江南一帶心惶惶。
元啟帝曾親斥此教為“左道旁門”，下令全面禁絕。元啟二十七年至二十八年，朝廷先後三度派兵圍剿，彼時出動的皆是地方精銳，人數近萬，可每次進兵都像泥牛入海，潰不成軍。
有人說是火蓮教在山中布設了奇門陣法，有人說是他們的教主懂得以妖術攝人。雖然屢次圍剿都不能將其斬草除根，但火蓮教也因此掩藏鋒芒，轉入地下。
沈雲徵一直以為他們狡兔三窟，很難找到蹤跡，沒想到太陽還未下山，與羅千戶一同“查探敵情”的烏勒爾就回來稟報了軍情。
據查，火蓮教總壇就在燕子山燕巢峰上。
江煥當即召集手下將領共議剿匪之策，會議一開就是半日。
沈雲徵幾度來到議事廳外，卻總是沒有勇氣敲門。
即便療傷時的誤會只有自己一人知曉，但他仍覺尷尬，無顏面對本尊。踟躕的腳步在廊廡上來來回回，直到暮色四合時，會議散了。
大門打開，王府的親衛陸續從廳內出來。眾人發現外頭徘徊的沈雲徵，大感詫異，紛紛扭頭。
沈雲徵連這些尋常的眼神都難以忍耐，總覺得心虛，仿佛人人都知道了什麽，臉上一燒，忽然下定決心，故作無私地跨進門去。
江煥正站在桌前凝視方才會議中所畫的地圖，擡頭看見沈雲徵進來，像是意料之中，臉上綻出一笑：“來了？”
沈雲徵後悔沖動，但此事想退出也已經晚了，只是站在原地，沒有應聲。
江煥兩日一夜未曾合眼，看見他來立刻精神抖擻，拉開一張圈椅：“坐。”
沈雲徵沒坐，而是直接走到桌前，看向桌上鋪著的輿圖。
那圖是驛站中臨時找來湊合的，山川地形多有謬誤，若幹地點還剛剛用朱筆修改過。
準備如此倉促，不由得他不感到擔憂：“殿下當真考慮清楚了？要攻打燕巢峰？”
區區三百人的親兵隊伍，既沒有重甲神兵，又不占天時地利，想要攻打那三戰都攻不下的火蓮教，實在是太輕敵了。
江煥聽出他有關切之意，一勾嘴角，走去關上議事廳大門：“沈大人何出此言？”
沈雲徵立刻警覺：“關門做什麽？”
“不關怎麽為你解惑？這可是軍事機密。”江煥走到桌邊，伸指彈了彈桌上地圖，壓低嗓音，“……也是你我的秘密。畢竟羅錚一夥只有死在戰場才不叫人起疑。”
“可火蓮教不是尋常匪類，朝廷曾屢出大軍圍剿，都是鎩羽而歸。”
“我知道。”江煥道，“這幾年燕子山一帶並不太平，其實我早就得到過密報，知道火蓮教就在附近。先前一路軍旗招搖，本來是想讓他們自行避讓，免得交手。”
“你早知道？那為何……”
“不及早上報朝廷？因為本想留著給我自己做脫身之計。”江煥一笑，“哪想到，卻提前派上了用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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