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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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濃霧將沈雲徵的身影徹底遮住，只聽一把清冽的嗓音自霧中遠遠傳來。
“羅錚，你我都是朝廷命官，你難道要當著我的面殺人不成？”
“少廢話！是那小子先動手的，把他交出來，我不傷你！”
羅錚的聲音明顯追著沈雲徵去了。
伊圖知道這是沈雲徵冒著生命危險為自己爭取時間，心中懊悔不已，但也知道對方的心意不可誤，一咬牙，扭頭朝著他吩咐的方向一瘸一拐地跑去。
沈雲徵疾走在霧中，一開始還記著方向，後來為了繞路頻頻拐彎，把自己都繞暈了。他生怕羅錚不跟著自己，顧不得許多，一路走一路高聲地胡說八道。
“羅錚，你放我們一馬，之前的事咱們就一筆勾銷。你的傷……就說是你自己摔了一跤，匕首放在地上，不小心紮到了，怎麽樣？”
“這話你聽著信不信！”
“我聽著……我聽著還行啊！放你身上就挺合適的。”
“兔崽子，拐彎罵我！”
羅錚嘴上罵得臭，耳朵卻在留意聽，不一會兒察覺了沈雲徵就在附近。此刻他酒勁上頭，早忘了對方有什麽靠山，只想著要將那傷了自己的小畜生大卸八塊，既然沈雲徵不怕死地要攔，就索性一道送他們去黃泉作伴。
決心既定，他便擡手抹了把頸間的血和汗，撕下一截衣擺，將滴血的手掌與刀把纏在一處，一改先前的口氣，獰笑道：“沈大人！我想通了，你說得沒錯，小孩子一時沖動，我不跟他計較。你們出來吧！出來我就原諒他。”
沈雲徵心中一寒，知道那人想引自己出來，這是真動了殺心。那話聲聽著僅在數步之遙，此刻饒是他膽大，心中也恐懼無比，慌不擇路地轉頭就跑，一腳踩進溫泉池中，身子一沈，撲通栽了進去。
真是屋漏偏逢連夜雨。幸虧池水不深，沈雲徵連嗆了幾口水，剛要手忙腳亂地爬上岸去，就聽身後也傳來重重的入水聲，轉過頭，雪亮的鋒刃已在眼前。
此刻張嘴呼救也已來不及了，羅錚見到池中只有一人，便明白沈雲徵已經掩護伊圖溜走，當下揮舞匕首欲殺之洩憤。
沈雲徵一手抵住對方肩頭，一手抓住刀柄拼力相搏，掙得池中水花亂濺，驚濤翻湧。
然而他一介書生又如何能是羅錚的對手，眼看著刃尖一寸寸移向自己喉嚨，心頭湧起的除了絕望，還有還魂後的艱辛與不甘。
好不容易走到今日，莫非就要折在此處？
挺身而出伸張正義，居然不敵小人毒手？
他並不是怕死，可不該是現在，也不該死在這種人手上。
刀尖幾乎刺破皮膚，沈雲徵拼盡全力無法逆轉頹勢，終於不得不承認現實，他疲憊了，力竭了。
面前驟然激流鼓蕩，自濃霧中伸出一只大手，骨節分明的五指覆上他漸漸脫力的手掌，以巨大的握力瞬間逆轉了匕首的去向。
是江煥。
他如鬼魅般出現在羅錚身後，一手卸掉了羅錚左肩關節，在對方呼救前將刀尖折回，一寸寸刺入心口。
沈雲徵擡頭，對上江煥漆黑的雙眸，被他眼中的殺意攝住心魄，屏住呼吸。
一行淚水滾下，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劫後餘幸。
江煥盯著那滴眼淚皺眉：“閉眼，別看。”
沈雲徵卻什麽都聽不見，身體不受控地被釘死在池壁上——這是他有生以來頭一遭“殺”人，盡管是被迫行兇，於沈雲徵而言，此刻的震撼已超越瀕死的恐懼。
江煥見他不躲，更求速結，將匕首紮至盡沒，再橫向一擰。
鮮紅的血色從乳白的池水中漫開。
江煥手背青筋暴起，扣住羅錚脖子一擰，頸椎斷裂聲悶響，池中驟然安靜。
握住匕首的手掌松開，沈雲徵如同被抽走最後一絲氣力，徑自向水中滑落。
江煥丟開屍體，伸手撈起他，托住脊背將人攬在胸前：“撐住，先上去。”
他幾乎是將沈雲徵抱起放到池邊，自己撐住池壁起身，爬上來蹲在一旁，伸手輕拍他面頰：“醒醒，現在不能睡。”
水汽悶人，沈雲徵的衣服濕透了，淺色的單衣隱隱透出前胸後背斑駁的傷痕。江煥伸手探他鼻息，虛弱但仍規律，於是松了口氣。
烏勒爾和伊圖趕到時，他已將人抱起，準備離開。
“把池子裏的屍首撈起來，將周圍清理幹凈，先別埋，送到山下，我另有安排。”
伊圖看見水面上浮起的血色，明白羅錚已死，盯住江煥懷裏的沈雲徵，看見對方無力垂下的手臂，本能地伸手去抓：“他怎麽了？”
“別碰他！”江煥轉了個方向，毫不掩飾嫌惡，“自己惹的麻煩還不夠多麽？滾！”說罷抱著人大步離去。
烏勒爾拽住想要追去的伊圖，勸他：“將軍不追究你了，還不見好就收？快把你身上的傷料理料理，不然一會兒就要跟羅錚在黃泉相見咯。”
伊圖看他一眼，草草包紮過傷口，乖乖和烏勒爾一人一邊地從池子裏拖出屍體。
烏勒爾看著羅錚毫無生氣的面孔，痛快道：“真沒想到，將軍居然會親手除了這禍害。你小子也是命大，居然不和我們商量一聲就動手，真以為靠自己就能成事？當自己是神兵下凡呢。”
伊圖悶聲不響，他知道這番死裏逃生歸功於何人，也明白為這一趟沈大人又欠了將軍何等深的人情，將來兩人恐怕更要夾纏不清。
歸根結底，都是因為那殺千刀的羅錚。
孩子不顧自己腿上有傷，沖著羅錚那耷拉下來的腦袋連踹了好幾腳，一聲一聲，居然連堅硬的顱骨都踢出“哢哢”聲響。
烏勒爾見他發起狠勁，連忙把孩子抱開：“哎哎，脖子已經斷了，可別把腦袋踹掉了。萬一滾遠了，撿起來可費勁！將軍下手重，我看他肩胛骨也斷了。快找些木頭來紮個架子，將屍首拖著走，可別折騰散架了。”
伊圖也不應聲，掙開他，獨自走去一旁砍樹枝。
“看不出來，你小子倒有一身蠻勁。”烏勒爾看著他瘦小的背影感嘆，但他心大，咕噥了一句並沒往心裏去。
伊圖突然停下動作。
烏勒爾還以為他要說什麽，只聽他道：“烏勒爾，你教我練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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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錚，你我都是朝廷命官，你難道要當著我的面殺人不成？”
“少廢話！是那小子先動手的，把他交出來，我不傷你！”
羅錚的聲音明顯追著沈雲徵去了。
伊圖知道這是沈雲徵冒著生命危險為自己爭取時間，心中懊悔不已，但也知道對方的心意不可誤，一咬牙，扭頭朝著他吩咐的方向一瘸一拐地跑去。
沈雲徵疾走在霧中，一開始還記著方向，後來為了繞路頻頻拐彎，把自己都繞暈了。他生怕羅錚不跟著自己，顧不得許多，一路走一路高聲地胡說八道。
“羅錚，你放我們一馬，之前的事咱們就一筆勾銷。你的傷……就說是你自己摔了一跤，匕首放在地上，不小心紮到了，怎麽樣？”
“這話你聽著信不信！”
“我聽著……我聽著還行啊！放你身上就挺合適的。”
“兔崽子，拐彎罵我！”
羅錚嘴上罵得臭，耳朵卻在留意聽，不一會兒察覺了沈雲徵就在附近。此刻他酒勁上頭，早忘了對方有什麽靠山，只想著要將那傷了自己的小畜生大卸八塊，既然沈雲徵不怕死地要攔，就索性一道送他們去黃泉作伴。
決心既定，他便擡手抹了把頸間的血和汗，撕下一截衣擺，將滴血的手掌與刀把纏在一處，一改先前的口氣，獰笑道：“沈大人！我想通了，你說得沒錯，小孩子一時沖動，我不跟他計較。你們出來吧！出來我就原諒他。”
沈雲徵心中一寒，知道那人想引自己出來，這是真動了殺心。那話聲聽著僅在數步之遙，此刻饒是他膽大，心中也恐懼無比，慌不擇路地轉頭就跑，一腳踩進溫泉池中，身子一沈，撲通栽了進去。
真是屋漏偏逢連夜雨。幸虧池水不深，沈雲徵連嗆了幾口水，剛要手忙腳亂地爬上岸去，就聽身後也傳來重重的入水聲，轉過頭，雪亮的鋒刃已在眼前。
此刻張嘴呼救也已來不及了，羅錚見到池中只有一人，便明白沈雲徵已經掩護伊圖溜走，當下揮舞匕首欲殺之洩憤。
沈雲徵一手抵住對方肩頭，一手抓住刀柄拼力相搏，掙得池中水花亂濺，驚濤翻湧。
然而他一介書生又如何能是羅錚的對手，眼看著刃尖一寸寸移向自己喉嚨，心頭湧起的除了絕望，還有還魂後的艱辛與不甘。
好不容易走到今日，莫非就要折在此處？
挺身而出伸張正義，居然不敵小人毒手？
他並不是怕死，可不該是現在，也不該死在這種人手上。
刀尖幾乎刺破皮膚，沈雲徵拼盡全力無法逆轉頹勢，終於不得不承認現實，他疲憊了，力竭了。
面前驟然激流鼓蕩，自濃霧中伸出一只大手，骨節分明的五指覆上他漸漸脫力的手掌，以巨大的握力瞬間逆轉了匕首的去向。
是江煥。
他如鬼魅般出現在羅錚身後，一手卸掉了羅錚左肩關節，在對方呼救前將刀尖折回，一寸寸刺入心口。
沈雲徵擡頭，對上江煥漆黑的雙眸，被他眼中的殺意攝住心魄，屏住呼吸。
一行淚水滾下，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劫後餘幸。
江煥盯著那滴眼淚皺眉：“閉眼，別看。”
沈雲徵卻什麽都聽不見，身體不受控地被釘死在池壁上——這是他有生以來頭一遭“殺”人，盡管是被迫行兇，於沈雲徵而言，此刻的震撼已超越瀕死的恐懼。
江煥見他不躲，更求速結，將匕首紮至盡沒，再橫向一擰。
鮮紅的血色從乳白的池水中漫開。
江煥手背青筋暴起，扣住羅錚脖子一擰，頸椎斷裂聲悶響，池中驟然安靜。
握住匕首的手掌松開，沈雲徵如同被抽走最後一絲氣力，徑自向水中滑落。
江煥丟開屍體，伸手撈起他，托住脊背將人攬在胸前：“撐住，先上去。”
他幾乎是將沈雲徵抱起放到池邊，自己撐住池壁起身，爬上來蹲在一旁，伸手輕拍他面頰：“醒醒，現在不能睡。”
水汽悶人，沈雲徵的衣服濕透了，淺色的單衣隱隱透出前胸後背斑駁的傷痕。江煥伸手探他鼻息，虛弱但仍規律，於是松了口氣。
烏勒爾和伊圖趕到時，他已將人抱起，準備離開。
“把池子裏的屍首撈起來，將周圍清理幹凈，先別埋，送到山下，我另有安排。”
伊圖看見水面上浮起的血色，明白羅錚已死，盯住江煥懷裏的沈雲徵，看見對方無力垂下的手臂，本能地伸手去抓：“他怎麽了？”
“別碰他！”江煥轉了個方向，毫不掩飾嫌惡，“自己惹的麻煩還不夠多麽？滾！”說罷抱著人大步離去。
烏勒爾拽住想要追去的伊圖，勸他：“將軍不追究你了，還不見好就收？快把你身上的傷料理料理，不然一會兒就要跟羅錚在黃泉相見咯。”
伊圖看他一眼，草草包紮過傷口，乖乖和烏勒爾一人一邊地從池子裏拖出屍體。
烏勒爾看著羅錚毫無生氣的面孔，痛快道：“真沒想到，將軍居然會親手除了這禍害。你小子也是命大，居然不和我們商量一聲就動手，真以為靠自己就能成事？當自己是神兵下凡呢。”
伊圖悶聲不響，他知道這番死裏逃生歸功於何人，也明白為這一趟沈大人又欠了將軍何等深的人情，將來兩人恐怕更要夾纏不清。
歸根結底，都是因為那殺千刀的羅錚。
孩子不顧自己腿上有傷，沖著羅錚那耷拉下來的腦袋連踹了好幾腳，一聲一聲，居然連堅硬的顱骨都踢出“哢哢”聲響。
烏勒爾見他發起狠勁，連忙把孩子抱開：“哎哎，脖子已經斷了，可別把腦袋踹掉了。萬一滾遠了，撿起來可費勁！將軍下手重，我看他肩胛骨也斷了。快找些木頭來紮個架子，將屍首拖著走，可別折騰散架了。”
伊圖也不應聲，掙開他，獨自走去一旁砍樹枝。
“看不出來，你小子倒有一身蠻勁。”烏勒爾看著他瘦小的背影感嘆，但他心大，咕噥了一句並沒往心裏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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