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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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定北軍拔營當日，艷陽當空。
羅典率部在城門列隊，徐恕和薛青涯亦前來相送。江煥與眾人作別，如同再次覆上面具，不見喜怒。
旌旗獵獵，幾乎每隔十人就手擎一桿。此行雖只帶三百親兵，江煥也要讓沿途知悉捷報——朝廷不給他榮耀，他就自己去要。
江煥身後還跟著個熟悉的身影，沈雲徵過目不忘，一眼便認出那是羅錚。聽說他即將調任榭陽，任王府護衛前所千戶。
那晚羅典在石舫說的，應該正是此事。
沈雲徵看見赫川獨自來到自己身旁，朝四下看了看：“烏勒爾呢，怎麽沒跟你一起來？”
赫川比劃：“他留下辦點事，辦完就追上咱們。”
那廂送行已畢，江煥一聲令下，各人上馬，即刻整裝開拔。
伊圖將馬牽來，卻只有烏雲一匹。
沈雲徵問：“你的馬呢？”
孩子委屈又無措：“丟了。”
“早上才發下的。”城門外就這麽大，哪裏會憑空跑丟，沈雲徵略一思忖便即明白，“是他們欺負你，是不是？”
在軍中待了這個把月，他已摸透了這班兵痞的性子，連沐川人在軍中都要遭白眼，何況伊圖一個依哲孩子，還是俘虜出身。
他把烏雲交給赫川，果斷牽起伊圖往回走：“走，我帶你去找。”
隊伍中煙塵彌漫，縱只三百騎，蹄聲也如滾雷一般。眾將士紛紛縱馬整隊，沈雲徵牽著孩子在煙塵中逆行，好幾次險些與馬匹相撞。
他身著常服，又被煙塵熏得灰頭土臉的。有幾個騎兵被他橫沖直撞地惹急，又沒認出他身份，當眾破口大罵。
沈雲徵根本充耳不聞，視線搜尋片刻，突然擡起馬鞭遙指：“伊圖，那是不是你的包袱？”
伊圖剛領到戰馬時就已將行囊掛上，此刻那包袱正被人從鞍後解下，粗暴地甩到地上。
“是！”
沈雲徵立即上前喝住士兵：“把包袱給我撿起來！”
這小兵倒是認得沈雲徵的樣貌，被他呵住，尷尬為難，只好乖乖撿起包袱，拍了拍灰捧到他手上：“沈大人，這是、是羅千戶吩咐的。”
“羅千戶？”
羅錚從旁邊悠哉過來，高坐在馬上俯視二人：“沈大人，將軍命我多帶些藥品，我們那幾匹瘦馬裝不下，便征用這匹來分擔一二。馱的都是救命的寶貝，疏忽不得，還望大人見諒呵。”
他言辭雖無逾矩，語氣已與前兩日截然不同，傲慢張狂，暗蓄挑釁之意。
沈雲徵猜到他約莫是知道了換馬乃伊圖點破，故意挾怨報覆。但這羅錚畢竟是羅典胞弟，連私賣馬匹都無法問罪，眼前這點小事恐怕更加不放在眼裏。
大隊啟程在即，沈雲徵也不想節外生枝，強壓火氣道：“千戶大人，此馬既已撥與我親隨，便是有主了，倘有運輸需要，還請去別處調用。”
“親隨？不就是個奴隸麽。”羅錚一臉輕蔑，“比牲口還賤的東西，學人騎什麽馬，四腳著地不一樣能跑？”
伊圖把牙磨得格格作響，小小的拳頭已在袖中攥得發白。
“他不是奴隸，更不是牲口！”沈雲徵也拉下臉，“千戶請速將馬匹還來，誤了開拔的時辰，王爺面前可不好交代。”
羅錚自知官階不及沈雲徵，只有指桑罵槐：“那畜生是什麽東西，也敢壞將軍的正事！”
他手中馬鞭一甩，凜冽勁風從沈雲徵面前掠過。不待後者反應過來，伊圖已搶上前來，眼疾手快地抓住鞭稍。
這孩子力大無窮，與羅錚角力竟不相伯仲。馬鞭緊繃如弓弦，不過片刻，羅錚便落於下風。
“伊圖！”沈雲徵緊張喚道。
伊圖松手，鞭子立時垂落下去。鮮血順著掌紋滴落，他卻不顧疼痛，小獸般對羅錚怒目而視。
羅錚暗自松了口氣，旋即毫不知恥地大笑，引著坐騎在原地打了個轉，玩味地打量著二人：“原來如此。在賽勒人手下待了個把月，沈大人的口味還真是重。這小畜生伺候得你很舒服麽？大人要是好這口，等到了京城，我給你介紹更可心的。這麽一個粗手大腳的蠻子，能有什麽快活？”
周圍響起零星的笑聲。沈雲徵的臉色瞬間漲得通紅，但第一反應仍是攥住了伊圖的手腕，生怕這孩子做出什麽傻事。
雙方劍拔弩張，出發的號角遠遠響起。羅錚顧不上再折辱二人，得意洋洋地控馬而去。
沈雲徵搖頭示意伊圖莫追，拉起他滴血的手掌，從懷裏摸出帕子替他裹好：“他是為了馬場的事。這人睚眥必報，恐怕不會善罷甘休。答應我，千萬別再跟他硬碰，不然傷的只會是你。”
“再來惹我，我就揍他。”伊圖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神氣。
“他要真想收拾你，法子多的是。”
“他力氣沒我大。”
沈雲徵給他逗笑了：“可萬一他不與你單打獨鬥呢？羅錚有軍職在身，你若先動手，他大可調集人手將你拿下。就是當真單獨較量，他除了馬鞭還有兵器，你就一雙肉掌，如何抗衡？”
“那我去學。”
沈雲徵也不打擊他：“好，不過那也得等到了榭陽，給你聘個好師父，從根基開始好好打起。走，你跟我同乘，這一路就先辛苦烏雲吧。”
幾百人的馬隊在官道上行進，拖出長長一條蛇形。
沈雲徵與伊圖共乘一騎，行在隊伍中間，只知道別人停他也停，別人走他就走，沒多久就被顛得頭昏腦漲，落到了隊尾。
幸虧有伊圖替他把著韁繩，還時不時提醒他保持坐姿，兩人才沒有掉隊。
回程時間緊迫，何時歇腳何地歇腳都是提前計算好的。為了趕上每日宿頭，午飯只吃各自帶的清水幹糧。隊伍前頭停得早，等後面得到命令停下的時候，宣王已經策馬繞了過來。
他看見沈雲徵和伊圖兩人一騎，眉頭不滿地擰起：“小子，你的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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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北軍拔營當日，艷陽當空。
羅典率部在城門列隊，徐恕和薛青涯亦前來相送。江煥與眾人作別，如同再次覆上面具，不見喜怒。
旌旗獵獵，幾乎每隔十人就手擎一桿。此行雖只帶三百親兵，江煥也要讓沿途知悉捷報——朝廷不給他榮耀，他就自己去要。
江煥身後還跟著個熟悉的身影，沈雲徵過目不忘，一眼便認出那是羅錚。聽說他即將調任榭陽，任王府護衛前所千戶。
那晚羅典在石舫說的，應該正是此事。
沈雲徵看見赫川獨自來到自己身旁，朝四下看了看：“烏勒爾呢，怎麽沒跟你一起來？”
赫川比劃：“他留下辦點事，辦完就追上咱們。”
那廂送行已畢，江煥一聲令下，各人上馬，即刻整裝開拔。
伊圖將馬牽來，卻只有烏雲一匹。
沈雲徵問：“你的馬呢？”
孩子委屈又無措：“丟了。”
“早上才發下的。”城門外就這麽大，哪裏會憑空跑丟，沈雲徵略一思忖便即明白，“是他們欺負你，是不是？”
在軍中待了這個把月，他已摸透了這班兵痞的性子，連沐川人在軍中都要遭白眼，何況伊圖一個依哲孩子，還是俘虜出身。
他把烏雲交給赫川，果斷牽起伊圖往回走：“走，我帶你去找。”
隊伍中煙塵彌漫，縱只三百騎，蹄聲也如滾雷一般。眾將士紛紛縱馬整隊，沈雲徵牽著孩子在煙塵中逆行，好幾次險些與馬匹相撞。
他身著常服，又被煙塵熏得灰頭土臉的。有幾個騎兵被他橫沖直撞地惹急，又沒認出他身份，當眾破口大罵。
沈雲徵根本充耳不聞，視線搜尋片刻，突然擡起馬鞭遙指：“伊圖，那是不是你的包袱？”
伊圖剛領到戰馬時就已將行囊掛上，此刻那包袱正被人從鞍後解下，粗暴地甩到地上。
“是！”
沈雲徵立即上前喝住士兵：“把包袱給我撿起來！”
這小兵倒是認得沈雲徵的樣貌，被他呵住，尷尬為難，只好乖乖撿起包袱，拍了拍灰捧到他手上：“沈大人，這是、是羅千戶吩咐的。”
“羅千戶？”
羅錚從旁邊悠哉過來，高坐在馬上俯視二人：“沈大人，將軍命我多帶些藥品，我們那幾匹瘦馬裝不下，便征用這匹來分擔一二。馱的都是救命的寶貝，疏忽不得，還望大人見諒呵。”
他言辭雖無逾矩，語氣已與前兩日截然不同，傲慢張狂，暗蓄挑釁之意。
沈雲徵猜到他約莫是知道了換馬乃伊圖點破，故意挾怨報覆。但這羅錚畢竟是羅典胞弟，連私賣馬匹都無法問罪，眼前這點小事恐怕更加不放在眼裏。
大隊啟程在即，沈雲徵也不想節外生枝，強壓火氣道：“千戶大人，此馬既已撥與我親隨，便是有主了，倘有運輸需要，還請去別處調用。”
“親隨？不就是個奴隸麽。”羅錚一臉輕蔑，“比牲口還賤的東西，學人騎什麽馬，四腳著地不一樣能跑？”
伊圖把牙磨得格格作響，小小的拳頭已在袖中攥得發白。
“他不是奴隸，更不是牲口！”沈雲徵也拉下臉，“千戶請速將馬匹還來，誤了開拔的時辰，王爺面前可不好交代。”
羅錚自知官階不及沈雲徵，只有指桑罵槐：“那畜生是什麽東西，也敢壞將軍的正事！”
他手中馬鞭一甩，凜冽勁風從沈雲徵面前掠過。不待後者反應過來，伊圖已搶上前來，眼疾手快地抓住鞭稍。
這孩子力大無窮，與羅錚角力竟不相伯仲。馬鞭緊繃如弓弦，不過片刻，羅錚便落於下風。
“伊圖！”沈雲徵緊張喚道。
伊圖松手，鞭子立時垂落下去。鮮血順著掌紋滴落，他卻不顧疼痛，小獸般對羅錚怒目而視。
羅錚暗自松了口氣，旋即毫不知恥地大笑，引著坐騎在原地打了個轉，玩味地打量著二人：“原來如此。在賽勒人手下待了個把月，沈大人的口味還真是重。這小畜生伺候得你很舒服麽？大人要是好這口，等到了京城，我給你介紹更可心的。這麽一個粗手大腳的蠻子，能有什麽快活？”
周圍響起零星的笑聲。沈雲徵的臉色瞬間漲得通紅，但第一反應仍是攥住了伊圖的手腕，生怕這孩子做出什麽傻事。
雙方劍拔弩張，出發的號角遠遠響起。羅錚顧不上再折辱二人，得意洋洋地控馬而去。
沈雲徵搖頭示意伊圖莫追，拉起他滴血的手掌，從懷裏摸出帕子替他裹好：“他是為了馬場的事。這人睚眥必報，恐怕不會善罷甘休。答應我，千萬別再跟他硬碰，不然傷的只會是你。”
“再來惹我，我就揍他。”伊圖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神氣。
“他要真想收拾你，法子多的是。”
“他力氣沒我大。”
沈雲徵給他逗笑了：“可萬一他不與你單打獨鬥呢？羅錚有軍職在身，你若先動手，他大可調集人手將你拿下。就是當真單獨較量，他除了馬鞭還有兵器，你就一雙肉掌，如何抗衡？”
“那我去學。”
沈雲徵也不打擊他：“好，不過那也得等到了榭陽，給你聘個好師父，從根基開始好好打起。走，你跟我同乘，這一路就先辛苦烏雲吧。”
幾百人的馬隊在官道上行進，拖出長長一條蛇形。
沈雲徵與伊圖共乘一騎，行在隊伍中間，只知道別人停他也停，別人走他就走，沒多久就被顛得頭昏腦漲，落到了隊尾。
幸虧有伊圖替他把著韁繩，還時不時提醒他保持坐姿，兩人才沒有掉隊。
回程時間緊迫，何時歇腳何地歇腳都是提前計算好的。為了趕上每日宿頭，午飯只吃各自帶的清水幹糧。隊伍前頭停得早，等後面得到命令停下的時候，宣王已經策馬繞了過來。
他看見沈雲徵和伊圖兩人一騎，眉頭不滿地擰起：“小子，你的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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