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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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是嗎?”沈雲徵揉揉眼睛,有點癢。

“別揉。”江煥看他搓得狠,心虛地把手拉下來,“狐貍毛紮到了,過一會兒就好。”

“哦。”

“回去吧。”江煥強迫自己放開他,獨自去樹旁解韁繩。

沈雲徵跟過去:“如果真覺得不舍,不如帶一抔昌原的土在身上吧。”

江煥動作一頓,回頭見他一張臉被一圈毛茸茸的狐貍絨毛鑲著,襯得那雙眼睛小動物似的。

沈雲徵不知那人眼神專註是在看什麽,還以為是自己說得不夠清楚:“權當是留個紀念,畢竟這裏不僅是定北軍駐地,也是殿下的重生福地不是麽。以後若是想得緊了,拿出來睹物思鄉也是好的。”說罷笑了一笑,一口貝齒潔白,兩眼彎月如鉤。

“好。”江煥覺得自己渾身燥熱,抓緊解了烏雲的韁,丟到沈雲徵手上。

然後他一眼也沒敢多瞧,躍上逐日,一夾馬腹就沖了出去。

“誒?”沈雲徵愕然看見那一人一馬轉瞬沒了影,留下他與烏雲面面相覷。

沈雲徵的腿還虛著,摸摸馬頸打商量:“烏雲大哥,給點面子,乖乖站好讓我上去,千萬不要亂動。”

他生疏地爬上馬鞍,挪著屁股調整好坐姿,剛坐穩,就聽遠處一聲催促:“磨蹭什麽呢!”

擡眼看去,逐日通身淺金,被月色一照如銀河流瀉而下,由江煥一扯韁繩,又流星般飛上坡來。

江煥在馬上吹了兩圈冷風,精神抖擻,昂首騎在馬上沖他喊:“快下來,天都黑了!”

滿月初上,照亮他少年般飛揚的神采。沈雲徵見之一怔,待回過神,連忙傾身到烏雲耳旁:“別聽他的。咱們還沒練過下坡,慢慢下去,聽話。”

“怕什麽,總要試試,早晚有這一天!”

烏雲聽了狀甚信服,甩甩腦袋鼻腔噴氣。

沈雲徵大感不妙,果然山下一聲口哨,這畜生就似中邪一般撒蹄奔去。

驚呼聲伴著馬蹄聲須臾飛到山下。沈雲徵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麽被帶到江煥身旁的,等到烏雲停下,已是一身冷汗。

江煥問:“還好嗎?”

“不好。”沈雲徵嚇得嘴唇煞白,“還以為又要被甩下來了。回程的路上也要翻山嗎?”

江煥這才想起他小時候摔過馬,頓時有點後悔:“是,時間緊,這趟走燕子山。”

沈雲徵絕望:“那還是讓我騎牛回去吧。”

江煥沒忍住哈哈大笑。

沈雲徵也沒忍住翻了個白眼。

二人並轡而行,幾乎是溜達著回到了昌原。進了將軍府,把馬送回馬廄,江煥就跟著沈雲徵去小院挖土。

他在那裏住過許多年,從階前紮馬步留下的凹陷,到桌沿椅角上磨損的白邊,無一不是往昔的痕跡。

那麽些年,這裏只有他一人,而今卻多了旁人的氣息。

可惜還多了個不相幹的,江煥沒好氣地拿餘光瞥了一眼屋內。

伊圖正趴在桌上睡得正香,鼾聲斷斷續續傳來。

“後天一早出發,赫川和烏勒爾會陪你一起上路,有什麽需要只管差遣他們。”他說著又瞥一眼,“那依哲小子靠不住。”

“他是等得太困了。”沈雲徵蹲在江煥身旁替他掌燈,輕輕“噓”了一聲,“孩子多睡才能長高,別吵他。”

江煥捧起泥土往攤開的錦帕上一撒,不樂意地擰起眉:“他長不長高,與你有什麽相幹?”

沈雲徵憂心忡忡地擡手比劃:“孩子都十四啦,才這麽點大,萬一錯過長高的機會,將來怎麽娶媳婦?”

“你倒會替他操心。”

“他只有我了。”沈雲徵道,“我也沒養過弟弟,盡力而為吧。”

江煥正待再數落兩句,房門開了。

伊圖揉著眼睛走到門口:“大人。”接著看清了旁邊的人,一嚇,“將、將軍。”

江煥把包好的泥土包團在掌心站起來,沒搭理伊圖,單手將沈雲徵的鬥篷拉正:“我走了,明天練馬不必太累,你手心都磨破了。”

伊圖聽見那口氣肉麻得倒抽一口涼氣,攝於將軍的淫威才不敢開口。

沈雲徵別過宣王,跟伊圖回了屋。

關上房門,孩子就幽怨道:“大人出去一整天了。”

“不是說過了嗎,我去學騎馬。”沈雲徵動了動酸痛的胳膊和腿,“有水沒有,涼的也行,渴死我了。”

“將軍親自教你嗎?”伊圖倒了杯茶遞去。

“嗯。”沈雲徵一手接了茶杯,急不可待地灌下一大口,這才單手解下鬥篷遞去,“明天替我把這個還他。”

伊圖接過鬥篷擱到旁邊的官帽椅上,順手摸了摸襯裏的狐貍毛,一觸就知道是好料子:“這是將軍的?”口吻像極了善妒的小妾。

“嗯。天涼,他借我的,別多想。”

伊圖果不其然多想了:“大人不覺得,將軍對你照顧得太周到了嗎?”

沈雲徵在他剛剛圓潤起來的臉頰上一掐:“他待我不過是同僚之情。”想了想,又補上一句,“或許還有些知音之誼,但也就這麽多了,沒有其他。”

“恐怕也只有你這麽想。”孩子放下鬥篷,一臉怒其不爭,“知什麽的我也不懂,反正我看他不像好人,眼神不懷好意。”

“哎。”沈雲徵放下茶杯,知道與他說不通,故意拉住伊圖轉了個身,岔開話題,“不對啊,你這衣服怎麽這麽緊了?”

“我長高了!”孩子果然一下就被轉移了註意,興奮起來,“你看,褲腿、袖管都短了!”

沈雲徵記得他剛來時這衣服還穿著正好,此時袖口已經吊在腕上一指:“竄得真快。”

伊圖得意地拽拽衣角:“我還會長的,我會長得比將軍還高。”

“傻小子,王爺的個子比許多人都要高大,超不過他也沒什麽。”

“不,他要使壞,你又不肯聽勸。”孩子執拗道,“只有我比他厲害,才能護得了你。”

合著這傻小子還真把自己當護法金剛了,沈雲徵聽得又是好笑又是感動:“好,你護著我。咱們這一路回京要走半個月,我去找赫川問問有沒有舊衣裳能給你,身上這套我看上馬都費勁。先睡吧,別等我了。”摸了摸他的小卷毛就走了。

自打住進將軍府,日常雜務有小廝伺候,赫川與烏勒爾便住在西院,與其他將士們同住。

沈雲徵憑著記憶穿過游廊,一出去便到了池塘。

池中荷花均已雕謝,只剩枯莖歪斜。風吹水皺,襯得池畔石舫像在隨風而走。他鬼使神差地覺得那景致頗有詩意,多走兩步繞了過去,沒有看清枯塘夜景,卻聽見石舫裏隱隱有說話的聲音。

刻意壓低了聲量,語調卻十分熟悉。

是宣王和羅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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