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第二天，沈雲徵在小校場看到了伊圖給自己選的馬，是匹通體漆黑的大宛純血，渾身上下沒有一絲雜色，一雙眼睛也是烏溜溜的。

“起個名字吧。”江煥道。

沈雲徵看著那漆黑如墨的駿馬，脫口而出：“烏雲。”

江煥聽了一楞，繼而撫掌大笑：“烏雲蔽日，沈大人還真會起名字。”

沈雲徵這才想起宣王的坐騎是叫逐日，看向旁邊金燦燦的駿馬神色一窘，其實他沒想那麽多：“只是碰巧……”

但江煥看起來不像是介意的模樣，捉住他的手腕放到馬脖子上，把韁繩交到他另一只手裏：“來，先摸摸它的脖子，握住韁繩，熟悉一下，等適應了再上馬。”

鬃毛細長柔軟，不過沈雲徵前不久還被掛在馬背上當風箏放過，又在馬廄裏被惡心得大吐過一輪，這一上手動作就難免僵硬。

他摸得勉強，烏雲自然感覺得到。大宛馬敏感地打了個響鼻，甩了甩腦袋以示挑釁。

沈雲徵立刻如驚弓之鳥般縮手，往後一退，卻貼上身後寬闊的胸膛。

江煥道：“別躲，別讓它察覺。一旦畜生知道你害怕，可就要放膽欺負你了。”

“怎麽可能，它又不是人……”沈雲徵感覺身後就像挨著堵滾燙的鐵壁，萬分不自在。

“是人就可以欺負了？”

耳際被那灼熱的氣息一撲，沈雲徵恨不能丟下韁繩逃跑，擡起腳，結結實實踩到身後腳背上：“對不起！”借機脫了身，從宣王懷裏鉆出來。

“嘶——踩歸踩，別松手啊！”人一跑，馬也跑了，江煥顧不上責怪，先替沈雲徵控住了韁繩，“馬還要不要了！”

“要！”

沈雲徵手忙腳亂地牽住馬，烏雲也來了勁似的蹦跶。江煥擰著眉毛連聲低喝，兩人合力，將馬頭拽得高高昂起。

大宛馬都是烈性子，愈是有人要駕馭它，便愈是不服輸，這下與兩個人較勁，蹬動著前蹄幾乎要人立起來。

沈雲徵覺得自己都快被拽倒了，身旁江煥牢牢抵著他：“有我托底，盡管集中精神，這時候不拉住它，以後可就沒機會了。”

一句話免去人仰馬翻的後顧之憂，也逼出了沈雲徵的一股蠻勁。當下他咬緊牙關，決心與那堪比倔驢的黑馬一較長短。

不知相持了多久，烏雲終於認命地停止了掙紮。沈雲徵興奮地放下韁繩，發現上面不知何時只剩自己一雙手，驚愕地看向身旁。

“你贏了。”江煥欣然一笑，擡起一早撤下的雙手，“是靠你自己的力氣。”

“你騙我！”

“誰騎馬不是這樣學的。”江煥不以為恥，一拍馬鞍，“上去吧，告訴它誰才是主人。”

沈雲徵捏捏磨破的掌心，話雖沒錯，可心中到底有些不忿，忍痛抓住馬鞍，擡腿上去。

“往前坐。”不待他坐穩，江煥就扶著他的後腰往前一推，縱身一躍坐到他身後。

沈雲徵前傾著身子抗議：“我會騎。”

“再摔個狗吃屎可沒人會管你。”江煥兩臂前伸，繞過身前人持韁，“你不嫌臟，我可嫌。”

說罷他雙腿一夾馬腹，烏雲立刻撒開四蹄，在校場裏兜起圈子。

黑色的馬駒越跑越快，如墨輪碾塵，奔逐在黃土間。

須臾已過晌午，沈雲徵並不是全無騎馬的經驗，克服了恐懼精進便很快，日影西移時，就已經能獨自駕馭烏雲了。

“明天我有軍務，讓羅典來教你。”江煥下馬，換到逐日背上，與他並駕齊驅。

“不用了。”沈雲徵道，“今天本來就想找伊圖來教的，他們依哲人從小就在馬上長大。或者烏勒爾也可以，聽說他是同批新兵中騎術第一，想必也能教得不錯。”

江煥越聽越不是滋味，這人怕是不知道自己有多日理萬機，好容易撥冗指導，居然還不懂得珍惜，當下一挑眉：“哦？他們能教得比我好？學沒學會，校場裏跑了不算，出去溜溜才知道。”說罷一抖韁繩，操縱著逐日就朝校場外去，“自己跟上來！”

沈雲徵楞了楞，立刻催鞭跟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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