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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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夜幕降下，小廝在院中一一點燈。沈雲徵心神不屬地回到廂房，腦中渾渾噩噩，仍沈浸在方才的沖擊之中。
伊圖與赫川已將裏外都收拾得整整齊齊，見他人回來了，魂像是沒帶，都不知該不該打攪。
赫川倒了杯茶給伊圖，拿胳膊肘碰碰孩子叫他端去。伊圖笨手笨腳地灑了有小半杯，沈雲徵道聲“沒事”，接過來卻也不喝，放在一旁——眼下愁緒滿腹，實在灌不下更多了。
他在想過去五年究竟是否錯付，但有些事一旦懷疑自己錯了，回頭不論見到什麽都像是證據。
正自焦躁，偶一擡眼，視線正對上墻上一副筆力遒勁的書法：“孰知不向邊庭苦，縱死猶聞俠骨香。”
王維的《少年行》，滿腔熱血，俠骨豪情。寫的雖是游俠少年，又何嘗不是自己當年入仕時候的心聲。
宦海沈浮確有許多身不由己，但自己在都察院四年兢兢業業，不曾因人成事，也未嘗以人廢言。如此一想，只要堅信初衷未改，便覺得胸中霎時充盈起蓬勃壯志，當下一拍扶手，站起快走到書案前。
“來人！”沈雲徵傾杯往硯臺裏註水，“伺候筆墨！”
無人動作。
赫川與伊圖你看我我看你，面粉該怎麽磨他們或許還曉得，但墨要怎麽磨是真不清楚。
沈雲徵半晌沒等到人，才想起此間不是自家書房，拿拳捶捶自己額頭：“忘了，忘了。”
伸手要抓墨錠，一只小手搶來抓起。
“磨這個？我學。”伊圖拿墨錠，聽他吩咐在硯臺中飛快打起旋。
這孩子臉上的傷已經快養好了，吃了幾天飽飯，臉頰也日漸圓潤，手上勁力甚大，不多時墨汁便磨得濃濃稠稠的。
沈雲徵鋪開宣紙，提筆蘸墨，筆走龍蛇。
“偏坐金鞍調白羽，紛紛射殺五單於。”
寫的是王維另一首《少年行》，豪情不減，恣意汪洋。書罷，他將那條幅捧在手中看了又看，滿意放下。
他又不是為了老師活的，旁人有私無私，與他沒有半點幹系。只管篤信己志，勇往直前就是。
次日，將軍府內筵開十席，為此番凱旋的將士們慶功。
宴會設在後院花廳，桌子一直擺到園中。園內望廳處搭起一座戲臺，兩側布設樂池，鼓瑟吹笙，好不熱鬧。
昌原城內一幹軍政要人均在席上，不過主角仍是宣王與徐恕。宦官勢大，但出了京城就通常要折些威風。江煥貴為皇親，對徐恕倒是頗為禮敬，尊他坐於次席，比羅典還要高些。
這徐恕剛來定北軍時還參過宣王幾本，後來不知怎的就偃旗息鼓了。今春開始更從前線大營退到了城中，說是在一場遭遇戰中負了傷，要回昌原延醫休養。
自那以後，他的奏表中盡是些不痛不癢的閑事，不必說，準又是被宣王收買了。
這宣王的手段沈雲徵算是長過了見識，三言兩語便能攪得人心緒不寧，半夜在鏡前，黃昏在山上，幾次三番唬得他動搖立場。若是心志不堅，怕是早就丟盔卸甲下跪祈降了。
這會兒沈雲徵既堅定了心智，根本不看主座，一徑扭了頭盯著戲臺。
臺上獻唱的是個從江南請來的昆班，眾將多是北人，聽得津津有味。唯獨徐恕興味索然，想是在榭陽聽膩了這些戲本，沒多久便呵欠連連。
江煥見狀讓人撤了戲，擡手擊掌：“徐掌印，不如咱們換點新鮮的？”
言罷，一隊異族少年翻著跟頭登場。他們的雜耍有別於江南，模仿草原上騎馬摔跤，翻騰跳躍俱都大開大合，動作頗為瀟灑。只因動作講求柔韌，所以表演者都頗年幼，服飾仿制騎獵裝束，甚顯腰身，舉手投足皆能看出纖巧。
徐恕似是沒瞧過這些花樣，瞇縫起來的綠豆眼霎時睜大了，面色大悅，合著鑼鼓的節奏搖頭晃腦，不時捧場叫好。
臺上一套把式耍完，推上一座懸了鈴鐺的木架。一名眉目清秀的少年走出行列，解下腰間纏帶執手作鞭，旋身抽向架上懸鈴。他腳下騰挪，手臂款擺，舞姿翩遷，竟然跳著舞就奏出一曲樂音，惹得臺下掌聲雷動。
徐恕盯著那少年上下打量，待一曲舞罷，便解下腰間玉佩，沖那少年招手：“過來，來來，有好東西賞你。”
少年膽子小，沒見過什麽世面，躲在班主身後踟躕不前，反被班主推了一把：“快去啊。”
玉佩看著晶瑩，想來價值不菲。少年來到主桌前跪下，雙手平伸，手指剛沾到玉佩，便被徐恕一把扯過去，捉住手掌一陣揉搓。
“不錯，不錯，這手生得當真不錯。咱家這一向久病，正缺個能侍奉湯藥的。”
“若能為公公效力，是他前世修來的福分。”班主見孩子被貴人看上，喜不自勝。
然而這被送入虎口的少年毫不知情，當下驚恐地掙動起來，卻被徐恕身後侍立的年輕太監死死扣住肩膀，耳聽得一聲沈甸甸的威嚇：“安分點，你當這是什麽地方？”
什麽地方？將軍府邸，本該是最講法度最正大光明的地方。然而眾武將齊聚一堂竟都似瞎了聾了，各自飲酒舉箸談笑如常，對這一幕默契地視而不見。
這些都是在陣前殺過敵的悍將，在前線對敵所向披靡，回來對著同僚卻十二萬分的小心，生怕得罪當權的天子近侍。
誠然他們當中也有人不齒狎玩少年，甚至在背後將那徐恕罵得難聽，但誰都不會當面點破，都要維持體面。
這便是為官的規矩，與世間的黑白對錯毫不相幹。
沈雲徵皺眉看著，杯子在手中微微發顫。酒水溢出了杯口，他索性重重一放，豁然起身道：“徐公公！”
滿場的觥籌交錯霎時停了，無數雙眼睛同時移到他身上。
宣王在首座上遠遠看著他，眼底閃過一絲意味不明的光彩，談不上驚訝，像是早料到他會鬧這麽一出似的，竟然抿住嘴唇笑了笑。
扣住少年的太監被沈雲徵這突如其來的一聲斷喝給分了神，讓那少年抽手逃了開去。玉佩砸落在地，聲音清脆可聞。
少年幾步已躲回樂池後頭，這會兒再要捉人就是強搶了，未免難看。
徐恕被攪了興致，皺眉瞧著沈雲徵，拖腔拖調地問：“沈大人，何事啊？”
沈雲徵起身離坐，朝著徐恕正襟一揖：“也沒有什麽大事。就是想請教徐公公，定北軍捷報傳回已有數日，不知聖上可有旨意，命我等何時回朝？”
不是急務，卻非要湊在這當口詢問，擺明是沒話找話。徐恕手指摩挲著酒杯：“這個嘛，等張真人算出了吉時，自然會差人來報。沈大人立了大功，回京理當有賞，不必心急。”
“沈某功勞微末，不敢貪賞。在下擔心的是這一趟還有敵首阿爾鐸的屍首要押運回京，日子久了，恐怕屍身腐壞，有汙聖目。”
“這點咱家早已稟明，但吉時關乎國運，豈能為這些小事左右？沈大人，好好的慶功酒宴，就別再提什麽屍首什麽腐爛的了，就不怕倒了大家的胃口？”
“正是。徐掌印體恤將士，我合該替諸位敬你一杯。”宣王適時舉杯，打斷二人。
徐恕連忙謙辭道自己擔當不起，但宣王說自己領兵在外只論軍職不談王爵，二人並肩作戰情誼無價雲雲，哄得徐恕跟他連幹三杯，白嫩的面皮登時變得熟蝦一般。
江煥酒量深不見底，三杯下肚面不改色。羅典見狀心領神會，添磚加瓦道：“此次諸衛協戰辛苦，諸將後日就要啟程回戍守地，沒人要來敬一敬將軍與監軍的麽？”
眾將聞言恍然，忙不疊地端起杯子過來。羅典索性提了酒壇守在宣王左近，見誰的杯子沒滿就讓添滿了再上前去，又引導著眾人多灌徐恕。如此這般，很快就將主桌圍得水洩不通。
沈雲徵早就被他們遠遠擠到了外面，只見這些武將們個個喝得面紅耳赤，奉承起上官來當真什麽都敢說，當下嫌惡地讓到遠處，一退再退，幹脆退出了花廳。
他提前離席也沒人來攔，眾人忙著巴結貴人，早已無人記得他方才冒犯過誰，鬧出過什麽不快。
江煥在人群的縫隙裏看見他離去的背影，心道難怪從前在京中宴會從不見其人影，果真是一點逢場作戲也不會。就憑這點能耐，居然也敢橫沖直撞地替人出頭，果然那外號名副其實，這沈大膽，當真膽大包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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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下，小廝在院中一一點燈。沈雲徵心神不屬地回到廂房，腦中渾渾噩噩，仍沈浸在方才的沖擊之中。
伊圖與赫川已將裏外都收拾得整整齊齊，見他人回來了，魂像是沒帶，都不知該不該打攪。
赫川倒了杯茶給伊圖，拿胳膊肘碰碰孩子叫他端去。伊圖笨手笨腳地灑了有小半杯，沈雲徵道聲“沒事”，接過來卻也不喝，放在一旁——眼下愁緒滿腹，實在灌不下更多了。
他在想過去五年究竟是否錯付，但有些事一旦懷疑自己錯了，回頭不論見到什麽都像是證據。
正自焦躁，偶一擡眼，視線正對上墻上一副筆力遒勁的書法：“孰知不向邊庭苦，縱死猶聞俠骨香。”
王維的《少年行》，滿腔熱血，俠骨豪情。寫的雖是游俠少年，又何嘗不是自己當年入仕時候的心聲。
宦海沈浮確有許多身不由己，但自己在都察院四年兢兢業業，不曾因人成事，也未嘗以人廢言。如此一想，只要堅信初衷未改，便覺得胸中霎時充盈起蓬勃壯志，當下一拍扶手，站起快走到書案前。
“來人！”沈雲徵傾杯往硯臺裏註水，“伺候筆墨！”
無人動作。
赫川與伊圖你看我我看你，面粉該怎麽磨他們或許還曉得，但墨要怎麽磨是真不清楚。
沈雲徵半晌沒等到人，才想起此間不是自家書房，拿拳捶捶自己額頭：“忘了，忘了。”
伸手要抓墨錠，一只小手搶來抓起。
“磨這個？我學。”伊圖拿墨錠，聽他吩咐在硯臺中飛快打起旋。
這孩子臉上的傷已經快養好了，吃了幾天飽飯，臉頰也日漸圓潤，手上勁力甚大，不多時墨汁便磨得濃濃稠稠的。
沈雲徵鋪開宣紙，提筆蘸墨，筆走龍蛇。
“偏坐金鞍調白羽，紛紛射殺五單於。”
寫的是王維另一首《少年行》，豪情不減，恣意汪洋。書罷，他將那條幅捧在手中看了又看，滿意放下。
他又不是為了老師活的，旁人有私無私，與他沒有半點幹系。只管篤信己志，勇往直前就是。
次日，將軍府內筵開十席，為此番凱旋的將士們慶功。
宴會設在後院花廳，桌子一直擺到園中。園內望廳處搭起一座戲臺，兩側布設樂池，鼓瑟吹笙，好不熱鬧。
昌原城內一幹軍政要人均在席上，不過主角仍是宣王與徐恕。宦官勢大，但出了京城就通常要折些威風。江煥貴為皇親，對徐恕倒是頗為禮敬，尊他坐於次席，比羅典還要高些。
這徐恕剛來定北軍時還參過宣王幾本，後來不知怎的就偃旗息鼓了。今春開始更從前線大營退到了城中，說是在一場遭遇戰中負了傷，要回昌原延醫休養。
自那以後，他的奏表中盡是些不痛不癢的閑事，不必說，準又是被宣王收買了。
這宣王的手段沈雲徵算是長過了見識，三言兩語便能攪得人心緒不寧，半夜在鏡前，黃昏在山上，幾次三番唬得他動搖立場。若是心志不堅，怕是早就丟盔卸甲下跪祈降了。
這會兒沈雲徵既堅定了心智，根本不看主座，一徑扭了頭盯著戲臺。
臺上獻唱的是個從江南請來的昆班，眾將多是北人，聽得津津有味。唯獨徐恕興味索然，想是在榭陽聽膩了這些戲本，沒多久便呵欠連連。
江煥見狀讓人撤了戲，擡手擊掌：“徐掌印，不如咱們換點新鮮的？”
言罷，一隊異族少年翻著跟頭登場。他們的雜耍有別於江南，模仿草原上騎馬摔跤，翻騰跳躍俱都大開大合，動作頗為瀟灑。只因動作講求柔韌，所以表演者都頗年幼，服飾仿制騎獵裝束，甚顯腰身，舉手投足皆能看出纖巧。
徐恕似是沒瞧過這些花樣，瞇縫起來的綠豆眼霎時睜大了，面色大悅，合著鑼鼓的節奏搖頭晃腦，不時捧場叫好。
臺上一套把式耍完，推上一座懸了鈴鐺的木架。一名眉目清秀的少年走出行列，解下腰間纏帶執手作鞭，旋身抽向架上懸鈴。他腳下騰挪，手臂款擺，舞姿翩遷，竟然跳著舞就奏出一曲樂音，惹得臺下掌聲雷動。
徐恕盯著那少年上下打量，待一曲舞罷，便解下腰間玉佩，沖那少年招手：“過來，來來，有好東西賞你。”
少年膽子小，沒見過什麽世面，躲在班主身後踟躕不前，反被班主推了一把：“快去啊。”
玉佩看著晶瑩，想來價值不菲。少年來到主桌前跪下，雙手平伸，手指剛沾到玉佩，便被徐恕一把扯過去，捉住手掌一陣揉搓。
“不錯，不錯，這手生得當真不錯。咱家這一向久病，正缺個能侍奉湯藥的。”
“若能為公公效力，是他前世修來的福分。”班主見孩子被貴人看上，喜不自勝。
然而這被送入虎口的少年毫不知情，當下驚恐地掙動起來，卻被徐恕身後侍立的年輕太監死死扣住肩膀，耳聽得一聲沈甸甸的威嚇：“安分點，你當這是什麽地方？”
什麽地方？將軍府邸，本該是最講法度最正大光明的地方。然而眾武將齊聚一堂竟都似瞎了聾了，各自飲酒舉箸談笑如常，對這一幕默契地視而不見。
這些都是在陣前殺過敵的悍將，在前線對敵所向披靡，回來對著同僚卻十二萬分的小心，生怕得罪當權的天子近侍。
誠然他們當中也有人不齒狎玩少年，甚至在背後將那徐恕罵得難聽，但誰都不會當面點破，都要維持體面。
這便是為官的規矩，與世間的黑白對錯毫不相幹。
沈雲徵皺眉看著，杯子在手中微微發顫。酒水溢出了杯口，他索性重重一放，豁然起身道：“徐公公！”
滿場的觥籌交錯霎時停了，無數雙眼睛同時移到他身上。
宣王在首座上遠遠看著他，眼底閃過一絲意味不明的光彩，談不上驚訝，像是早料到他會鬧這麽一出似的，竟然抿住嘴唇笑了笑。
扣住少年的太監被沈雲徵這突如其來的一聲斷喝給分了神，讓那少年抽手逃了開去。玉佩砸落在地，聲音清脆可聞。
少年幾步已躲回樂池後頭，這會兒再要捉人就是強搶了，未免難看。
徐恕被攪了興致，皺眉瞧著沈雲徵，拖腔拖調地問：“沈大人，何事啊？”
沈雲徵起身離坐，朝著徐恕正襟一揖：“也沒有什麽大事。就是想請教徐公公，定北軍捷報傳回已有數日，不知聖上可有旨意，命我等何時回朝？”
不是急務，卻非要湊在這當口詢問，擺明是沒話找話。徐恕手指摩挲著酒杯：“這個嘛，等張真人算出了吉時，自然會差人來報。沈大人立了大功，回京理當有賞，不必心急。”
“沈某功勞微末，不敢貪賞。在下擔心的是這一趟還有敵首阿爾鐸的屍首要押運回京，日子久了，恐怕屍身腐壞，有汙聖目。”
“這點咱家早已稟明，但吉時關乎國運，豈能為這些小事左右？沈大人，好好的慶功酒宴，就別再提什麽屍首什麽腐爛的了，就不怕倒了大家的胃口？”
“正是。徐掌印體恤將士，我合該替諸位敬你一杯。”宣王適時舉杯，打斷二人。
徐恕連忙謙辭道自己擔當不起，但宣王說自己領兵在外只論軍職不談王爵，二人並肩作戰情誼無價雲雲，哄得徐恕跟他連幹三杯，白嫩的面皮登時變得熟蝦一般。
江煥酒量深不見底，三杯下肚面不改色。羅典見狀心領神會，添磚加瓦道：“此次諸衛協戰辛苦，諸將後日就要啟程回戍守地，沒人要來敬一敬將軍與監軍的麽？”
眾將聞言恍然，忙不疊地端起杯子過來。羅典索性提了酒壇守在宣王左近，見誰的杯子沒滿就讓添滿了再上前去，又引導著眾人多灌徐恕。如此這般，很快就將主桌圍得水洩不通。
沈雲徵早就被他們遠遠擠到了外面，只見這些武將們個個喝得面紅耳赤，奉承起上官來當真什麽都敢說，當下嫌惡地讓到遠處，一退再退，幹脆退出了花廳。
他提前離席也沒人來攔，眾人忙著巴結貴人，早已無人記得他方才冒犯過誰，鬧出過什麽不快。
江煥在人群的縫隙裏看見他離去的背影，心道難怪從前在京中宴會從不見其人影，果真是一點逢場作戲也不會。就憑這點能耐，居然也敢橫沖直撞地替人出頭，果然那外號名副其實，這沈大膽，當真膽大包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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