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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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江煥負手與沈雲徵並肩同行。他見對方神色冷峻，以為是介意徐恕的陰陽嘴臉，望見那太監已然遠遠走在前頭，便壓低聲量邀功：“先前在捷報上已提過沈大人名諱，如今朝野內外都知道你於此戰功不可沒，便是權宦大珰都要對大人高看一眼。”
然而沈雲徵未見領情：“殿下寬心，便是再看不慣閹豎，我也不會在這裏為難，不會破壞了大捷的氣氛。”
江煥聞言“咦”了一聲：“原來沈大人是能忍氣吞聲的，那先前對著本王倒是沒少發脾氣。”不等沈雲徵反應，自顧自續上，“哦，想來是孤太平易近人，才叫大人無所顧忌。”說罷臉皮甚厚地領路。
二人走到池塘邊，那池水上接假山流下的瀑布，向東西各延伸出兩條溪流，水聲潺潺。
昌原並非江南水鄉，要造這樣一條水脈多半要自城中那條白沙河中鑿渠引水，不知得破費多少銀錢。
周遭的景物凡是入了沈雲徵的眼盡皆化作真金白銀，他腦中似是化出把算盤，一路看一路算，劈劈啪啪熱鬧非凡。
“這樹是什麽品種？”
“這些湖石是何處運來？”
“這池子裏養的什麽魚？”
有些宣王答得上來，有些太雞零狗碎，連他也未必清楚：“若沈大人當真好奇，回頭我叫管事過來，逐一問他好了。”
沈雲徵立刻道：“好啊，什麽時候？”
江煥失笑：“就這麽等不得？不知道的還以為沈大人不是來做客，是要來當將軍府的家了。”
沈雲徵臉上一紅，自己確實太操之過急了些。所幸江煥沒往心上去，繼續與他一問一答，沒多久就走到園子深處。
園中清溪橫亙面前，溪上壘了數塊趔石以供過人。江煥踏足其上，回頭伸手：“這石頭濕滑，來。”
石頭經年泡在水中，幾乎生滿青苔，沈雲徵想了想，將手搭上。
如此行走確實穩當，偶一低頭，可見溪底的鵝卵石晶瑩圓潤，不似本地出產，也不知價值幾何……
這一走神，果然腳下打滑。沈雲徵一條腿幾乎出溜到水裏，耳聽得身旁一聲“小心”，同時手上傳來股牽引之力。
那動作本是要救他，奈何沈雲徵半點聽不出來，反過來犟著用力，撲通一下子，將兩人都帶進水裏。
溪水倒也不深，站直了也就將將沒過小腿。宣王大約是從沒在自家園子裏這麽狼狽過，爬起來擼下臉上的水珠，滿眼荒唐：“這水裏到底有什麽寶貝，沈大人非要跳下來摸一摸？”
沈雲徵窘得答不上來。
“京城名園遍地，大人總不會沒逛過好園子，不至於這就迷了眼吧。”江煥帶著脾氣涉水到岸邊，用力一撐爬上去，回頭看見沈雲徵慢騰騰跟上來，卻也不再伸手拉人，旁觀他手腳並用地狼狽相，“況且更好的地方你還沒見著呢，繞這條路是想帶你去逛逛後園那座假山。眼下這副模樣也逛不了了，先換身衣服，一會兒山下見吧。”
“園子裏還有假山？”沈雲徵覺得眼前這一條溪水已經開得夠鋪張的了。
“是啊，廢了大心思建的，不想看看？”
沈雲徵當然想看，卻不是為了瞧個新鮮。他匆匆回去更衣，片刻就讓小廝領到後園，到得早了，江煥都沒來。
他也沒等，獨自爬上山頂向下俯瞰。一眼望遍後園全景，便知宣王確實所言非虛，這庭院確實下了工夫。
園內山石疊嶂，儼然江南水鄉。然而此間什麽景在沈雲徵眼內都不止是景，更是百姓的血汗。
江煥施施然上來：“沈大人，景致如何？”
“在北境想建起這樣一座園林，所耗恐怕遠勝江南。這一草一木也不知需要花費多少人力物力，殿下或許喜歡，我卻欣賞不來。”
這話掃興，但江煥只將嘴唇略微一抿：“莫非沈大人覺得這是本王的手筆？”
“這難道不是將軍府邸？”
“你可知這將軍府是何時所建？”
沈雲徵愕然，他確實不知。
“此府原是鄒家私園。先帝病重時，定國公曾上表辭官，將家財悉數捐出，後來朝廷將此處收歸國庫，重新撥為昌原守將住所。因而此間一草一木，皆竣成於我入駐之前。”
“這居然是……定國公造的？”
世人都道老國公心中無私，當年辭官時連子孫襲爵都請免去，被傳為一時佳話，實在想不到如此奢靡的園林竟會出自他手。
江煥料到他有此一驚，徐徐道：“先帝早年起兵，不過是為勢所逼求餐飽飯，當年肯冒死追隨的有誰不是奔著高官厚祿而去？只是天下大定後，有些真話越來越說不得罷了。”
開國之君得位要正。本朝初定之時，元啟帝便派人修史，將當年起兵反坤的初衷說成是驅逐胡虜、解民倒懸，而對當年許爵許地諸事諱莫如深。也就是宣王這樣的身份才敢說出這樣的真話，換作旁人，早就要以謗君之罪下獄了。
這道理沈雲徵並非不懂，不過在他眼中老國公的形象已然根深蒂固，如今突然得知對方也曾窮奢極欲，一時無法與那個高風亮節的名字聯系起來。
“沈大人入仕尚淺，不清楚內情並不奇怪。不過舅父生前可是與尊師劉肇元大人交情匪淺，還請他為這山上的石亭題了匾額，難道劉大人也未曾跟你提過？”
劉肇元是沈雲徵那一科的主考，如今又任都察院左都禦史，乃其上憲堂官。平時二人走動頻繁，沈雲徵自認也頗得老師器重，卻從未聽聞其與老國公有什麽交情，當下神色覆雜地搖了搖頭。
江煥也不急著往下細說，擡手朝東側一指：“亭子就在那面，看看去？”
二人向東行了幾步，果然竹樹掩映之後有座石造涼亭。沈雲徵擡頭一看，石匾上題“雲岫亭”三字，不見落款，但字跡卻頗為眼熟。
當年春闈放榜後，頭甲三人曾一同登門謝師，劉肇元當場給每人提了一幅墨寶。沈雲徵得的是“守正不阿”，銀鉤鐵畫，極有風骨。他滿心歡喜，回家就請人精心裝裱，高懸在書房，日日相對，對其中的運筆取勢再了解不過。
“確是老師親筆。”
“當初舅父散財告老，也是聽了劉肇元的勸告。據說那時先帝憂心功臣坐擁重兵，來日太子繼位後難以制衡，劉禦史得了風聲便來報與舅父，勸他及早表態，莫要等到陛下動手。多年後舅父對我提起此事，對他仍是一片讚譽，還說已將鄒家軍與我的將來都托付於他，此友忠信，必會全力護持。”說著，宣王冷笑兩聲，“可正是這位益友，在舅父死後卻對定北軍窮追猛打，還攛掇其高足連番彈劾，一心要將這支精銳之師斷送在我手中。”
那“高足”說的便是沈雲徵了，從前老師參奏宣王時沒少找他商量，因此這番話沈雲徵聽了多少有些不服氣：“殿下真覺得自己被參得冤嗎？那為何定北軍每每獲勝後，上繳的戰利總是少得可憐，而軍餉開支卻一添再添？”
“沈大人自己押過軍糧，難道不清楚其中原由？若真依足朝廷的規矩，將士們怕是連吃頓飽飯都難。”
沈雲徵啞然，那批糧草被阿爾鐸劫去後，拆開一看盡是蟲蛀鼠咬摻糠夾沙，最後篩下來可用的不足五成，就連阿爾鐸也氣得破口大罵。
“那殿下為何不將實情上奏朝廷？”
“上奏？軍需皆歸兵部調撥，朝中水深，焉知今後發來的不會更差。出征在外，怕的不是敵方驍勇無匹，而是後方有人掘堤。”
“殿下這話，是將貪腐藏私也視作自救了？”
江煥理直氣壯：“我今日所為不過遵照前人舊例。劉總憲心知肚明卻仍要揪著我不放，你道是為了什麽？當年他勸舅父辭官就不是出於朋友道義，而是為了自己的前程。難道這樣的人就是大公無私麽？”
沈雲徵一震，老師被提為左都禦史的那年，正是在定國公與鄭國公雙雙辭官之時。他從未將這兩件事聯系到一起，而今受人點撥，忽然脊背發涼。
“殿下帶我來此，就是為了挑撥我們師生情誼？”
“是不是事實，相信沈大人心中自有判斷。不瞞你說，當初奏請大人押解軍糧，便是想告訴你這番話。劉肇元對我百般針對，不過是想拿我做他邀寵的籌碼。沈大人，你當真了解自己的老師嗎？”
沈雲徵想起老師將那封參奏宣王的折子遞來時曾說，言官必“國而忘家，忠而忘身”，方能規諫君王、輔正朝綱。彼時自己深受觸動，慨然接下了那份折子。
他以為，這是他們師生共承之志。
他以為，老師是難得的純臣。
而今他卻覺得，自己似乎真的看不懂這位恩師。
“我知道大人相信眼見為實，這些話雖然說得晚了，但總比永遠叫你蒙在鼓裏的好。至於大人遭劫受難，實非我所願……”
“殿下！”沈雲徵卻已無心再聽他說下去，擡手一拱，“臣身感不適，請恕臣告退。”說罷轉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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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沈雲徵未見領情：“殿下寬心，便是再看不慣閹豎，我也不會在這裏為難，不會破壞了大捷的氣氛。”
江煥聞言“咦”了一聲：“原來沈大人是能忍氣吞聲的，那先前對著本王倒是沒少發脾氣。”不等沈雲徵反應，自顧自續上，“哦，想來是孤太平易近人，才叫大人無所顧忌。”說罷臉皮甚厚地領路。
二人走到池塘邊，那池水上接假山流下的瀑布，向東西各延伸出兩條溪流，水聲潺潺。
昌原並非江南水鄉，要造這樣一條水脈多半要自城中那條白沙河中鑿渠引水，不知得破費多少銀錢。
周遭的景物凡是入了沈雲徵的眼盡皆化作真金白銀，他腦中似是化出把算盤，一路看一路算，劈劈啪啪熱鬧非凡。
“這樹是什麽品種？”
“這些湖石是何處運來？”
“這池子裏養的什麽魚？”
有些宣王答得上來，有些太雞零狗碎，連他也未必清楚：“若沈大人當真好奇，回頭我叫管事過來，逐一問他好了。”
沈雲徵立刻道：“好啊，什麽時候？”
江煥失笑：“就這麽等不得？不知道的還以為沈大人不是來做客，是要來當將軍府的家了。”
沈雲徵臉上一紅，自己確實太操之過急了些。所幸江煥沒往心上去，繼續與他一問一答，沒多久就走到園子深處。
園中清溪橫亙面前，溪上壘了數塊趔石以供過人。江煥踏足其上，回頭伸手：“這石頭濕滑，來。”
石頭經年泡在水中，幾乎生滿青苔，沈雲徵想了想，將手搭上。
如此行走確實穩當，偶一低頭，可見溪底的鵝卵石晶瑩圓潤，不似本地出產，也不知價值幾何……
這一走神，果然腳下打滑。沈雲徵一條腿幾乎出溜到水裏，耳聽得身旁一聲“小心”，同時手上傳來股牽引之力。
那動作本是要救他，奈何沈雲徵半點聽不出來，反過來犟著用力，撲通一下子，將兩人都帶進水裏。
溪水倒也不深，站直了也就將將沒過小腿。宣王大約是從沒在自家園子裏這麽狼狽過，爬起來擼下臉上的水珠，滿眼荒唐：“這水裏到底有什麽寶貝，沈大人非要跳下來摸一摸？”
沈雲徵窘得答不上來。
“京城名園遍地，大人總不會沒逛過好園子，不至於這就迷了眼吧。”江煥帶著脾氣涉水到岸邊，用力一撐爬上去，回頭看見沈雲徵慢騰騰跟上來，卻也不再伸手拉人，旁觀他手腳並用地狼狽相，“況且更好的地方你還沒見著呢，繞這條路是想帶你去逛逛後園那座假山。眼下這副模樣也逛不了了，先換身衣服，一會兒山下見吧。”
“園子裏還有假山？”沈雲徵覺得眼前這一條溪水已經開得夠鋪張的了。
“是啊，廢了大心思建的，不想看看？”
沈雲徵當然想看，卻不是為了瞧個新鮮。他匆匆回去更衣，片刻就讓小廝領到後園，到得早了，江煥都沒來。
他也沒等，獨自爬上山頂向下俯瞰。一眼望遍後園全景，便知宣王確實所言非虛，這庭院確實下了工夫。
園內山石疊嶂，儼然江南水鄉。然而此間什麽景在沈雲徵眼內都不止是景，更是百姓的血汗。
江煥施施然上來：“沈大人，景致如何？”
“在北境想建起這樣一座園林，所耗恐怕遠勝江南。這一草一木也不知需要花費多少人力物力，殿下或許喜歡，我卻欣賞不來。”
這話掃興，但江煥只將嘴唇略微一抿：“莫非沈大人覺得這是本王的手筆？”
“這難道不是將軍府邸？”
“你可知這將軍府是何時所建？”
沈雲徵愕然，他確實不知。
“此府原是鄒家私園。先帝病重時，定國公曾上表辭官，將家財悉數捐出，後來朝廷將此處收歸國庫，重新撥為昌原守將住所。因而此間一草一木，皆竣成於我入駐之前。”
“這居然是……定國公造的？”
世人都道老國公心中無私，當年辭官時連子孫襲爵都請免去，被傳為一時佳話，實在想不到如此奢靡的園林竟會出自他手。
江煥料到他有此一驚，徐徐道：“先帝早年起兵，不過是為勢所逼求餐飽飯，當年肯冒死追隨的有誰不是奔著高官厚祿而去？只是天下大定後，有些真話越來越說不得罷了。”
開國之君得位要正。本朝初定之時，元啟帝便派人修史，將當年起兵反坤的初衷說成是驅逐胡虜、解民倒懸，而對當年許爵許地諸事諱莫如深。也就是宣王這樣的身份才敢說出這樣的真話，換作旁人，早就要以謗君之罪下獄了。
這道理沈雲徵並非不懂，不過在他眼中老國公的形象已然根深蒂固，如今突然得知對方也曾窮奢極欲，一時無法與那個高風亮節的名字聯系起來。
“沈大人入仕尚淺，不清楚內情並不奇怪。不過舅父生前可是與尊師劉肇元大人交情匪淺，還請他為這山上的石亭題了匾額，難道劉大人也未曾跟你提過？”
劉肇元是沈雲徵那一科的主考，如今又任都察院左都禦史，乃其上憲堂官。平時二人走動頻繁，沈雲徵自認也頗得老師器重，卻從未聽聞其與老國公有什麽交情，當下神色覆雜地搖了搖頭。
江煥也不急著往下細說，擡手朝東側一指：“亭子就在那面，看看去？”
二人向東行了幾步，果然竹樹掩映之後有座石造涼亭。沈雲徵擡頭一看，石匾上題“雲岫亭”三字，不見落款，但字跡卻頗為眼熟。
當年春闈放榜後，頭甲三人曾一同登門謝師，劉肇元當場給每人提了一幅墨寶。沈雲徵得的是“守正不阿”，銀鉤鐵畫，極有風骨。他滿心歡喜，回家就請人精心裝裱，高懸在書房，日日相對，對其中的運筆取勢再了解不過。
“確是老師親筆。”
“當初舅父散財告老，也是聽了劉肇元的勸告。據說那時先帝憂心功臣坐擁重兵，來日太子繼位後難以制衡，劉禦史得了風聲便來報與舅父，勸他及早表態，莫要等到陛下動手。多年後舅父對我提起此事，對他仍是一片讚譽，還說已將鄒家軍與我的將來都托付於他，此友忠信，必會全力護持。”說著，宣王冷笑兩聲，“可正是這位益友，在舅父死後卻對定北軍窮追猛打，還攛掇其高足連番彈劾，一心要將這支精銳之師斷送在我手中。”
那“高足”說的便是沈雲徵了，從前老師參奏宣王時沒少找他商量，因此這番話沈雲徵聽了多少有些不服氣：“殿下真覺得自己被參得冤嗎？那為何定北軍每每獲勝後，上繳的戰利總是少得可憐，而軍餉開支卻一添再添？”
“沈大人自己押過軍糧，難道不清楚其中原由？若真依足朝廷的規矩，將士們怕是連吃頓飽飯都難。”
沈雲徵啞然，那批糧草被阿爾鐸劫去後，拆開一看盡是蟲蛀鼠咬摻糠夾沙，最後篩下來可用的不足五成，就連阿爾鐸也氣得破口大罵。
“那殿下為何不將實情上奏朝廷？”
“上奏？軍需皆歸兵部調撥，朝中水深，焉知今後發來的不會更差。出征在外，怕的不是敵方驍勇無匹，而是後方有人掘堤。”
“殿下這話，是將貪腐藏私也視作自救了？”
江煥理直氣壯：“我今日所為不過遵照前人舊例。劉總憲心知肚明卻仍要揪著我不放，你道是為了什麽？當年他勸舅父辭官就不是出於朋友道義，而是為了自己的前程。難道這樣的人就是大公無私麽？”
沈雲徵一震，老師被提為左都禦史的那年，正是在定國公與鄭國公雙雙辭官之時。他從未將這兩件事聯系到一起，而今受人點撥，忽然脊背發涼。
“殿下帶我來此，就是為了挑撥我們師生情誼？”
“是不是事實，相信沈大人心中自有判斷。不瞞你說，當初奏請大人押解軍糧，便是想告訴你這番話。劉肇元對我百般針對，不過是想拿我做他邀寵的籌碼。沈大人，你當真了解自己的老師嗎？”
沈雲徵想起老師將那封參奏宣王的折子遞來時曾說，言官必“國而忘家，忠而忘身”，方能規諫君王、輔正朝綱。彼時自己深受觸動，慨然接下了那份折子。
他以為，這是他們師生共承之志。
他以為，老師是難得的純臣。
而今他卻覺得，自己似乎真的看不懂這位恩師。
“我知道大人相信眼見為實，這些話雖然說得晚了，但總比永遠叫你蒙在鼓裏的好。至於大人遭劫受難，實非我所願……”
“殿下！”沈雲徵卻已無心再聽他說下去，擡手一拱，“臣身感不適，請恕臣告退。”說罷轉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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