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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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羅典一直在主帥帳內如坐針氈，見到江煥回來時嘴角朝上，方才擱下心頭大石。
他這蹩腳媒人剛辦砸了差事，這會兒是半句都不敢多嘴，老老實實聽江煥說罷，才小心打探：“那沈大人不生氣了吧？”
“自然。”江煥自信滿滿地仰靠在虎皮交椅上。
羅典還有些忐忑：“萬一那箭傷被沈大人識破，他豈不是又要怪將軍蒙騙……”
“何來‘騙’字？”江煥打斷他，“這箭傷貨真價實，只不過本王心竅異於常人，在右非左，這一箭算不得致命而已。方才不過是稍加文飾，哪算得撒謊？”
羅典感慨：“沈大人何德何能，竟叫將軍如此費心。”
“他是人才，自然值得。”江煥悠然道，“你不明白，有些人眼裏揉不得沙子，只認舍生忘死的大義，但凡有丁點私心都是罪大惡極。我既要收他為己用，自然要人家真心服膺，不然將來如何讓他盡心辦事？”
羅典楞住：“原來將軍是要命他辦事？不是……”
“不是什麽？沈大人博聞強識，通曉霍勃五部方言，如此賢臣誰不想得？”江煥眼見著羅典臉上神色輕浮，虛張聲勢地一拍案幾，“羅典，你這腦子裏裝的都是什麽腌臜東西！我道你也有惜才之心，原來竟是高看你了。”
羅典急忙伸巴掌呼在自己臉上：“是是，屬下在軍中久曠，難得見到沈大人那麽個天仙似的人物，竟一時昏了頭，動起歪念，實在不該把將軍也往這上頭想。”
他說到被美色沖昏頭腦，江煥的眼睛便瞬間瞇了瞇。
羅典只顧低頭懺悔，並未瞧見，兀自痛心疾首：“是我想岔了，差點壞了將軍的正事，我真是糊塗！”說罷又“啪啪”兩個耳光，須臾臉上便浮起兩個紅印。
江煥只是不想承認自己這份上不得臺面的私心，並沒有真心怪罪的意思，當即扯下他胳膊，安撫地拍了拍：“哎，說你一句，何必如此。行了，過去的事不要多想。後日開拔回昌原，戰利清冊我今夜會看完，明早把名單給你。”
“是。”一提到分錢，羅典立刻興奮不已，一掃頹喪，利索地退出帳去。
江煥坐回案前抓緊正事，捏了捏鼻梁，剛提起筆，卻陷入沈思。
去歲他箭傷方愈，確實曾有個機會能追上賽勒人決一死戰。可如今的定北軍比起全盛時期的規模尚不足五成，他與羅典曾反覆推演過，此戰若要贏下，一仗下來兵力少說要折損三成。
“要是早做準備哪會這樣狼狽！”羅典曾憤然道，“朝廷就是希望定北軍一點點耗盡，也好省得將來再削兵裁軍。要我說，推那些協戰的衛所官軍去扛就是了，反正不是自己人，死了也輪不著咱們心疼！”
此番因定北軍人手不足，還集結了周邊衛所的駐軍協戰。這些人馬在戰時受總兵轄制，戰後都要還歸各衛，只能算臨時調遣，並不屬定北軍麾下。
“鼠目寸光！”江煥曾如是駁斥。
此招陰損，既然他們能想到，那些衛所將領必然也能想到。但凡江煥敢推人去做肉盾，不單眼前這些官軍會恨透了他，日後天下將士都再不會歸心。
所以不如放眼長遠，賣個人情。
於是江煥甘冒被朝廷問罪的風險，拼死按住攻勢，寧肯將戰事拖長，多耗糧餉，也盡力保全了將士們的性命。所幸，這群人也承他這個情。
行百裏者半九十，如今大鍋都已經扛下，就更不能吝惜小財了。江煥想了想，大筆一揮，將清冊上大半的戎捷都撥給了衛所諸軍。這些年來軍中向來有本私賬，收繳財帛只有小部分上繳，大頭皆由他發落。
意欲取之，必先予之。於公於私，江煥都很明白這句話的道理。
拔營當日，沈雲徵被安排上了馬車，軒敞寬闊，車上連食水都一應俱全。他連連辭讓，最後架不住羅典的勸說才坐進去。伊圖沾光陪著，撥開車窗簾子，看見周遭景物紛紛倒退，這才意識到終於要離開他熟悉的草原了。
北地的秋天比南邊來得要早，山脈色彩斑斕。再往南去，偶爾能看見放牧的牧民，衣著與土喀河北的相似，一開口卻帶了樾國的口音。
伊圖看著那些面孔神情漸漸落寞，沈雲徵猜到他是不舍離鄉，安慰道：“阿爾鐸雖然被滅，但北地局勢尚不明朗。賽勒人沒了能征善戰的首領，必會失去威懾，餘下四部也不會再甘心臣服。說不好五部之內還會起一番爭鬥，整個天艮山下的草原格局也會大改……”
他這番話雖是用霍勃語說來，但孩子卻聽得一頭霧水。
沈雲徵滔滔不絕到一半，發現孩子竟開始瞌睡，連忙打住，言簡意賅道：“總之，這時放你北歸太過危險。再等一段時日吧，等到草原上推舉了新主，一定會遣使來求和，到時候邊境安定，你再回去找你的家人。”
他曾聽伊圖提過他父母在天艮山下放牧，雖然草原廣袤尋親堪比大海撈針，但飛燕總要歸巢，這是人之常情。
“沒有了。”伊圖眼淚汪汪地看著他，“我什麽都沒有了，阿爾鐸撤退的路上經過他們的牧區，為了搶馬，就把一整個牧場的人都……都殺了……我沒有家了。”少年咬了咬嘴唇，再說不下去。
沈雲徵心頭一擰，又不知能說些什麽安慰，伸手攬住對方：“那你今後就跟著我，只要我在一天，就護你一天。”
伊圖點頭，埋進沈雲徵懷裏放聲痛哭。
沈雲徵輕撫他後背，驀地想到如果自己沒有覆生，也不知阿爾鐸還會不會在撤退中途徑牧區，伊圖的父母會不會被殺……更驚恐地意識到，或許這一切只是車馬的略一偏轉。也許是他的覆生改變了這個方向，才導致碾過一批人的車輪無情地碾向了另一批人。
這駭人的念頭只是一閃，沈雲徵便恐懼地抽回了心神——眼前棋局既已展開，自己也失去了悔子的機會。
如今除了硬著頭皮繼續落子，早已別無他法。他只希望，接下去的一切能如自己所願。
三日倏忽而過，昌原城遙遙在望。
此城是北地雄關，四面高墻鐵壁，正門設有三道甕城。城內常年駐紮五萬定北軍，所住多為軍戶，設有食肆商戶各色作坊，煙火繁囂，城外有礦場牧場，水草豐厚，牛羊肥壯。昌原最盛時舉城數十萬人，如今稍見蕭條，但仍是雄踞一方，叫人嘆為觀止。
沈雲徵上次運糧便是先到昌原中轉，再向北進發。彼時他還掛念著繁華迷眼的京師，並未覺得這座邊城有多宏偉壯闊，一別數月時過境遷，再見那城門樓宇竟分外親切，感慨萬千。
定北軍留守將官與家眷均在城門內迎接，夾道俱是歡呼之聲。到得將軍府前，江煥與羅典先後下馬，迎向門前一富態中年。
那人年過半百，面白無須，身著官袍，沈雲徵一見，便認出是年初剛派來監軍的宦官徐恕。
中官視軍乃是本朝先帝所開之例，定北軍此番久戰不決，監軍已換了三波。這位太監是當今天子眼前的紅人，任禦馬監掌印，此前在京城也有率軍的經驗，算得上是知兵之人。當初沈雲徵暫留城中，他曾稱病未來相見，多半是自恃身價，覺得沈雲徵不配。
而今二人重逢，這太監居然笑臉相迎，親親熱熱地握住沈雲徵的手抹淚：“看見沈大人完好無恙，咱家這顆心總算是放下了。先前聽得沈大人遇險，可真是叫咱家吃不下睡不著，成日成日地揪著心。沈榜眼是天子門生，若真出個好歹，咱家可如何同皇上交代呀。”
沈雲徵心道自己可不算“無恙”，但被周圍數十雙眼睛瞧著，也不敢輕慢了這位權宦，於是不甚熟練地扯動臉皮假笑：“謝徐公公掛懷。”
科舉出身的士人都有些清高，與宦官閹黨向來互看不上。沈雲徵沒入仕的時候，也常與一眾學子諷議朝政、抨擊閹黨，還給這位公公起了個“歡喜佛”的諢號。
歡喜佛乃密宗神佛，講究“愛欲雙修”，是譏刺此人身為閹人卻好色重欲，在京中別宅豢養了大量家妓優伶，明褒實貶，一時流傳甚廣。
寒暄過後，眾將便解散歸家，定於明日齊聚將軍府慶功。羅典的家小相繼迎上，除了正房夫人，還有七八房姨娘，身後兒女十數人，望去烏泱泱的一大群。
不止羅典，其餘官眷家小俱都擠在門前，衣香鬢影，好不熱鬧。
親人迎送本無可厚非，但這些將官的家眷委實太多了些，打扮太奢靡了些。有些妻小留在老家的，也有嬌娘美妾簇擁，人人身上都是綾羅綢緞，個個都養得珠圓玉潤。
便是京城的官員能做到如此排場的怕也不多。如今朝廷財政拮據，連宮裏都是勒緊了褲腰帶過日子。誰家官員敢宣揚奢靡之風，第一個就要被都察院盯上。不想這些外任將領竟如此囂張，不消說，定是背後有人包庇縱容。
沈雲徵自然知道這座靠山是誰，眉頭緊皺，站在門前久久不動。
宣王走了兩步，發現身後無人跟來，遂停步，笑著回頭：“沈大人，不進去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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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典一直在主帥帳內如坐針氈，見到江煥回來時嘴角朝上，方才擱下心頭大石。
他這蹩腳媒人剛辦砸了差事，這會兒是半句都不敢多嘴，老老實實聽江煥說罷，才小心打探：“那沈大人不生氣了吧？”
“自然。”江煥自信滿滿地仰靠在虎皮交椅上。
羅典還有些忐忑：“萬一那箭傷被沈大人識破，他豈不是又要怪將軍蒙騙……”
“何來‘騙’字？”江煥打斷他，“這箭傷貨真價實，只不過本王心竅異於常人，在右非左，這一箭算不得致命而已。方才不過是稍加文飾，哪算得撒謊？”
羅典感慨：“沈大人何德何能，竟叫將軍如此費心。”
“他是人才，自然值得。”江煥悠然道，“你不明白，有些人眼裏揉不得沙子，只認舍生忘死的大義，但凡有丁點私心都是罪大惡極。我既要收他為己用，自然要人家真心服膺，不然將來如何讓他盡心辦事？”
羅典楞住：“原來將軍是要命他辦事？不是……”
“不是什麽？沈大人博聞強識，通曉霍勃五部方言，如此賢臣誰不想得？”江煥眼見著羅典臉上神色輕浮，虛張聲勢地一拍案幾，“羅典，你這腦子裏裝的都是什麽腌臜東西！我道你也有惜才之心，原來竟是高看你了。”
羅典急忙伸巴掌呼在自己臉上：“是是，屬下在軍中久曠，難得見到沈大人那麽個天仙似的人物，竟一時昏了頭，動起歪念，實在不該把將軍也往這上頭想。”
他說到被美色沖昏頭腦，江煥的眼睛便瞬間瞇了瞇。
羅典只顧低頭懺悔，並未瞧見，兀自痛心疾首：“是我想岔了，差點壞了將軍的正事，我真是糊塗！”說罷又“啪啪”兩個耳光，須臾臉上便浮起兩個紅印。
江煥只是不想承認自己這份上不得臺面的私心，並沒有真心怪罪的意思，當即扯下他胳膊，安撫地拍了拍：“哎，說你一句，何必如此。行了，過去的事不要多想。後日開拔回昌原，戰利清冊我今夜會看完，明早把名單給你。”
“是。”一提到分錢，羅典立刻興奮不已，一掃頹喪，利索地退出帳去。
江煥坐回案前抓緊正事，捏了捏鼻梁，剛提起筆，卻陷入沈思。
去歲他箭傷方愈，確實曾有個機會能追上賽勒人決一死戰。可如今的定北軍比起全盛時期的規模尚不足五成，他與羅典曾反覆推演過，此戰若要贏下，一仗下來兵力少說要折損三成。
“要是早做準備哪會這樣狼狽！”羅典曾憤然道，“朝廷就是希望定北軍一點點耗盡，也好省得將來再削兵裁軍。要我說，推那些協戰的衛所官軍去扛就是了，反正不是自己人，死了也輪不著咱們心疼！”
此番因定北軍人手不足，還集結了周邊衛所的駐軍協戰。這些人馬在戰時受總兵轄制，戰後都要還歸各衛，只能算臨時調遣，並不屬定北軍麾下。
“鼠目寸光！”江煥曾如是駁斥。
此招陰損，既然他們能想到，那些衛所將領必然也能想到。但凡江煥敢推人去做肉盾，不單眼前這些官軍會恨透了他，日後天下將士都再不會歸心。
所以不如放眼長遠，賣個人情。
於是江煥甘冒被朝廷問罪的風險，拼死按住攻勢，寧肯將戰事拖長，多耗糧餉，也盡力保全了將士們的性命。所幸，這群人也承他這個情。
行百裏者半九十，如今大鍋都已經扛下，就更不能吝惜小財了。江煥想了想，大筆一揮，將清冊上大半的戎捷都撥給了衛所諸軍。這些年來軍中向來有本私賬，收繳財帛只有小部分上繳，大頭皆由他發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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拔營當日，沈雲徵被安排上了馬車，軒敞寬闊，車上連食水都一應俱全。他連連辭讓，最後架不住羅典的勸說才坐進去。伊圖沾光陪著，撥開車窗簾子，看見周遭景物紛紛倒退，這才意識到終於要離開他熟悉的草原了。
北地的秋天比南邊來得要早，山脈色彩斑斕。再往南去，偶爾能看見放牧的牧民，衣著與土喀河北的相似，一開口卻帶了樾國的口音。
伊圖看著那些面孔神情漸漸落寞，沈雲徵猜到他是不舍離鄉，安慰道：“阿爾鐸雖然被滅，但北地局勢尚不明朗。賽勒人沒了能征善戰的首領，必會失去威懾，餘下四部也不會再甘心臣服。說不好五部之內還會起一番爭鬥，整個天艮山下的草原格局也會大改……”
他這番話雖是用霍勃語說來，但孩子卻聽得一頭霧水。
沈雲徵滔滔不絕到一半，發現孩子竟開始瞌睡，連忙打住，言簡意賅道：“總之，這時放你北歸太過危險。再等一段時日吧，等到草原上推舉了新主，一定會遣使來求和，到時候邊境安定，你再回去找你的家人。”
他曾聽伊圖提過他父母在天艮山下放牧，雖然草原廣袤尋親堪比大海撈針，但飛燕總要歸巢，這是人之常情。
“沒有了。”伊圖眼淚汪汪地看著他，“我什麽都沒有了，阿爾鐸撤退的路上經過他們的牧區，為了搶馬，就把一整個牧場的人都……都殺了……我沒有家了。”少年咬了咬嘴唇，再說不下去。
沈雲徵心頭一擰，又不知能說些什麽安慰，伸手攬住對方：“那你今後就跟著我，只要我在一天，就護你一天。”
伊圖點頭，埋進沈雲徵懷裏放聲痛哭。
沈雲徵輕撫他後背，驀地想到如果自己沒有覆生，也不知阿爾鐸還會不會在撤退中途徑牧區，伊圖的父母會不會被殺……更驚恐地意識到，或許這一切只是車馬的略一偏轉。也許是他的覆生改變了這個方向，才導致碾過一批人的車輪無情地碾向了另一批人。
這駭人的念頭只是一閃，沈雲徵便恐懼地抽回了心神——眼前棋局既已展開，自己也失去了悔子的機會。
如今除了硬著頭皮繼續落子，早已別無他法。他只希望，接下去的一切能如自己所願。
三日倏忽而過，昌原城遙遙在望。
此城是北地雄關，四面高墻鐵壁，正門設有三道甕城。城內常年駐紮五萬定北軍，所住多為軍戶，設有食肆商戶各色作坊，煙火繁囂，城外有礦場牧場，水草豐厚，牛羊肥壯。昌原最盛時舉城數十萬人，如今稍見蕭條，但仍是雄踞一方，叫人嘆為觀止。
沈雲徵上次運糧便是先到昌原中轉，再向北進發。彼時他還掛念著繁華迷眼的京師，並未覺得這座邊城有多宏偉壯闊，一別數月時過境遷，再見那城門樓宇竟分外親切，感慨萬千。
定北軍留守將官與家眷均在城門內迎接，夾道俱是歡呼之聲。到得將軍府前，江煥與羅典先後下馬，迎向門前一富態中年。
那人年過半百，面白無須，身著官袍，沈雲徵一見，便認出是年初剛派來監軍的宦官徐恕。
中官視軍乃是本朝先帝所開之例，定北軍此番久戰不決，監軍已換了三波。這位太監是當今天子眼前的紅人，任禦馬監掌印，此前在京城也有率軍的經驗，算得上是知兵之人。當初沈雲徵暫留城中，他曾稱病未來相見，多半是自恃身價，覺得沈雲徵不配。
而今二人重逢，這太監居然笑臉相迎，親親熱熱地握住沈雲徵的手抹淚：“看見沈大人完好無恙，咱家這顆心總算是放下了。先前聽得沈大人遇險，可真是叫咱家吃不下睡不著，成日成日地揪著心。沈榜眼是天子門生，若真出個好歹，咱家可如何同皇上交代呀。”
沈雲徵心道自己可不算“無恙”，但被周圍數十雙眼睛瞧著，也不敢輕慢了這位權宦，於是不甚熟練地扯動臉皮假笑：“謝徐公公掛懷。”
科舉出身的士人都有些清高，與宦官閹黨向來互看不上。沈雲徵沒入仕的時候，也常與一眾學子諷議朝政、抨擊閹黨，還給這位公公起了個“歡喜佛”的諢號。
歡喜佛乃密宗神佛，講究“愛欲雙修”，是譏刺此人身為閹人卻好色重欲，在京中別宅豢養了大量家妓優伶，明褒實貶，一時流傳甚廣。
寒暄過後，眾將便解散歸家，定於明日齊聚將軍府慶功。羅典的家小相繼迎上，除了正房夫人，還有七八房姨娘，身後兒女十數人，望去烏泱泱的一大群。
不止羅典，其餘官眷家小俱都擠在門前，衣香鬢影，好不熱鬧。
親人迎送本無可厚非，但這些將官的家眷委實太多了些，打扮太奢靡了些。有些妻小留在老家的，也有嬌娘美妾簇擁，人人身上都是綾羅綢緞，個個都養得珠圓玉潤。
便是京城的官員能做到如此排場的怕也不多。如今朝廷財政拮據，連宮裏都是勒緊了褲腰帶過日子。誰家官員敢宣揚奢靡之風，第一個就要被都察院盯上。不想這些外任將領竟如此囂張，不消說，定是背後有人包庇縱容。
沈雲徵自然知道這座靠山是誰，眉頭緊皺，站在門前久久不動。
宣王走了兩步，發現身後無人跟來，遂停步，笑著回頭：“沈大人，不進去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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