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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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江煥立刻松手，起身坐回凳上，冰涼的左手虛握著，掌心燥熱無比。
“要不是本王，你的手恐怕已經抓破了傷口。”短短一息，他已冷靜下來，“做噩夢了嗎？”
“不記得了。”
“這麽健忘？”
“不論什麽夢，醒來便都過去了，不值一提。”沈雲徵撐坐起來，明顯不願多談，“殿下夤夜來訪，所為何事？”
江煥一整衣擺：“白天之事，尚欠個交代。”
“原來王爺是來讓臣兌現承諾的。”沈雲徵看了看帳中，赫川與伊圖都已不見，心中不由一慌，口中雖勉強維持淡定，手上卻不自覺緊了緊被子，“殿下要臣如何報答？”
江煥豈會看不出這防備之心，但他向來臉皮不薄，便是被當面揭穿謊言都不憚倒打一耙，眼下更無羞愧：“沈大人這是做什麽，將本王當成什麽人了？”
沈雲徵聞言微窘，一雙烏溜溜的眼珠盯緊對方，似只警覺性甚高的貓時刻防備著天敵。
“大人俊逸韶秀、才華斐然，從前在朝中不得親近，如今難得有機會同在前線，本王也不妨與你交個心——孤確實有心招攬大人，但今日是羅典擅作主張。他不知道沈大人這樣的人，只可以精誠動之，不可以詭計取之。”說到此，微微一頓。
漆黑的大眼睛一瞬不瞬，果然無比專註在聽他說下去。
江煥仰天一嘆：“既然今日錯已鑄成，便當那演武場邊的約定作廢吧，你不欠孤什麽。”
如此坦然，聽得沈雲徵發懵：“真的？”
“孤知道你想收留那個依哲孩子，已在俘虜名冊上劃掉他的名字，今後就讓他跟著你伺候吧。”
沈雲徵更加吃驚，先前還搜腸刮肚地去想該怎麽求他放人，不料宣王卻主動替他將這大麻煩一鍋端走，大喜過望，不知說什麽應對。
江煥挑眉：“怎麽，不樂意？”
“不是。”沈雲徵回過神來，連忙掀開被子光腳下榻，朝著江煥深深一揖，行了個結結實實的大禮，“臣謝殿下！”
江煥托住他手肘扶起，眼光落在那一雙白玉似的赤足上：“夜深露重，光腳如何使得，穿好衣裳鞋襪再來說話。”
“是臣失禮了。”
沈雲徵立刻跑去穿鞋，撐著榻沿手忙腳亂地套上襪子。彎腰的時候上衣下擺透出一截腰，褲子服帖地包覆住撅起的臀部，勾勒出難得一見的曲線。
江煥看著：“慢慢來。”
他這廂不催，沈雲徵卻越發覺得失禮，匆忙去木施上取下外衣，穿好了再將如緞長發一一從領口撥出。
黑發拂過頸上繃帶，江煥盯著那處洇開的血跡道：“把繃帶拆開看看，若傷口真的裂開，還得重新上藥。”
“是。”沈雲徵心情大好，從善如流，走到桌前支起銅鏡。
長發擋住了後頸，然而很快後腦一輕，沈雲徵朝鏡中一看，竟是宣王伸手撈起了那把長發。
二人隔鏡對視，沈雲徵尷尬不已，忽然覺得這人與先前大不一樣了：“殿下、殿下不必如此。”
“舉手之勞，你繼續。”江煥拿指尖徐徐摩挲著手上青絲，“前幾日大人進諫之言振聾發聵，本王身邊獨缺忠臣謀士，頗有惜才愛才之心。還請大人不要拒我於千裏，日後回京，也多來王府走動才好。”
沈雲徵包紮的動作一頓：“臣愚鈍，蒙王爺擡愛，愧受了。”
“這麽說，就是又生分了。”江煥傾身向前，與鏡中人對視，“關於本王的事，沈大人多少也該有所耳聞吧。”
“啊？嗯……知道一些，但也不多。”
除了他會造反竊國，其他所知大抵也和尋常百姓差不多。
這位宣王的經歷也算大起大落。他是先帝九子，生母柔妃是開國功臣定國公鄒世誠最疼惜的妹妹，寵冠後宮。
九皇子打出生就頗得先帝喜愛，據說當年諸皇子齊聚英華殿聽講，時任大學士的湯瑛對其讚不絕口，連皇太子都稍遜一籌。好在太子心胸寬廣，親口承認自愧弗如，並未將此事放在心上。
可就是如此放任寬宥，才縱得九皇子愈發目中無人、狂傲自大，直到先帝駕崩後釀成大禍。
據說那是新帝踐祚後的第一個萬壽節，宣王進獻了嵌寶山海漆屏一扇，寓意福壽萬年江山永固。可當賀禮紅綢一揭，屏風上鑲嵌的寶石卻像下雹子似的掉了一地，大好河山瞬間雕零，堪稱晦氣至極。而事後徹查究竟，果然是宣王蓄意圖謀。
從前江煥做皇子的時候就常有出格之舉，但因有人袒護，每每犯錯都只是輕輕揭過，此番居然鬧出這樣的事端，一時間朝中奏議紛起，連請降死罪的奏折都如雪片紛至。
皇上念在手足情深只罰他閉門反省。四年後，定國公與賽勒人在昌原苦戰，戰情焦灼。年方十八的江煥自請出征以求戴罪立功，在頹勢之下領兵反擊，將賽勒人驅逐至土喀河北，才徹底重新崛起。
“當年舅父問我，是願意死在戰場還是老死在王府。那時朝野上下都知道那一戰局勢不妙，讓我上陣多半是再添個亡魂。”江煥苦笑一聲，“可誰也沒想到舅父會用自己一命保我一命，自那以後定北軍就是我餘生所系，昌原也是我的再生之地。”
“老國公鞠躬盡瘁，實乃吾輩楷模。”
“可惜朝臣對我誤解甚深，總覺得本王還是昔年那個狂悖無德的九皇子，即便我想為國效力，也總有人百般疑忌。”
他說得痛心疾首，就連沈雲徵都差點要被其動搖，但只被拐跑了片刻，便想起過去幾年見過的軍報：“去年夏末戰況大好，前軍分明已屢挫敵軍銳氣，為何中軍遲遲不肯決戰？若不是當時貽誤戰機，讓對方得以喘息，今春賽勒人又怎會卷土重來？”
所謂“養寇”一說，正是源自於此。
“想知道嗎？”江煥正準備著沈雲徵開口一問，對方既然開了話匣，便正中他下懷，“若是沈大人想知道，本王現在就據實相告。”
他神色一斂走到旁邊，伸手進自己前襟左右一分，將外衣連同中衣一道扒開，露出赤裸的胸膛。
常年習武的身材肌肉健碩，心口位置赫然有個深紅色的傷疤，雖然已完全愈合，卻猶可窺見昔日兇險。
“雖然去歲略有小勝，可最後一戰我中了冷箭。那箭頭無毒，卻幾可貫胸，離心脈不到寸許。”
沈雲徵吃驚起身，看見那塊皮肉深深凹陷下去，儼然是剜出箭頭時留下的傷痕：“這事為何從未見報於朝廷？”
江煥拎起一旁的油燈，照亮自己胸口，讓他看個真切：“若是上報，朝廷如何會讓我繼續坐鎮中軍？”
沈雲徵深深蹙眉，是真替他後怕：“可軍營中藥石不足、環境簡陋，這麽重的傷，如何能治好？”
“已經長好了，要是不信，沈大人可以親自上手驗驗。”江煥見他緊張，捉起對方右手就摸上自己胸口疤痕。
即便在空氣中袒露了許久，那胸膛仍是滾燙。微涼的手指甫一觸碰，竟有股奇異的冰火交融之感。
江煥到底多年習武，定力甚佳，皮膚略一戰栗，只輕輕籲了口氣。
“傷都痊愈了嗎？”沈雲徵摸到那長好的新肉，仿佛那處還是顆血洞，不敢用力去戳，手指羽毛般輕輕拂過。
江煥低笑：“早都好了。你這樣，我只覺得癢。”
沈雲徵立刻撤了手：“所以瞞下這一切，是為了保住定北軍的統帥之權？”
江煥合攏衣襟：“不錯。”
“我朝並不是只有殿下一員大將，即便主將負傷，也有羅副將能頂上。”沈雲徵頓了頓，“他不也是你的人麽？”
即便江煥今日不提，他也早已看出兩人關系。羅典唯宣王馬首是瞻，二人只是表面不合，實則沆瀣一氣。
“可我不放心。即便是羅典，也只不過當自己是在做官，未必能傾其所有全力迎戰。”他用一種賭咒發誓的口吻道，“這世上，恐怕沒有任何一個人會比我更想守住這道關。”
那語氣確實叫沈雲徵動容：“是因為定國公？”
“還有先帝爺。”江煥一字一頓，“我要證明給天下看，他們沒看錯人。”
若他扯什麽保家衛國的壯志豪情，沈雲徵或許不信，可說是為了這兩個人，倒令這句話多了兩分真心。
“今日同你說這些，並非是要解釋什麽。”江煥見氣氛凝重，緩和地笑笑，“只是旁人可以惡意揣測我，隨意誤解我，實在不希望你也如此。”
沈雲徵張了張嘴，想不到該回他什麽話，喉結滾了滾，從頸上傷口淌出了血水，一路滑入領口。
江煥看著血水在白皙的肌膚上畫出一抹紅線：“天色不早，再過一天大軍便要開拔回昌原，路上辛苦，這兩天好好休息。”
沈雲徵目送他離開，坐回鏡前，擡手一摸頸間濕滑，才發現是流了血，心神不屬地擦去，坐著兀自出神。
也許……宣王為保家國險些丟命是真的，顛覆社稷篡權謀逆也是真的。可他如此接近自己究竟為了什麽，沈雲徵望著鏡中茫然的雙眼，竟一點都看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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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煥立刻松手，起身坐回凳上，冰涼的左手虛握著，掌心燥熱無比。
“要不是本王，你的手恐怕已經抓破了傷口。”短短一息，他已冷靜下來，“做噩夢了嗎？”
“不記得了。”
“這麽健忘？”
“不論什麽夢，醒來便都過去了，不值一提。”沈雲徵撐坐起來，明顯不願多談，“殿下夤夜來訪，所為何事？”
江煥一整衣擺：“白天之事，尚欠個交代。”
“原來王爺是來讓臣兌現承諾的。”沈雲徵看了看帳中，赫川與伊圖都已不見，心中不由一慌，口中雖勉強維持淡定，手上卻不自覺緊了緊被子，“殿下要臣如何報答？”
江煥豈會看不出這防備之心，但他向來臉皮不薄，便是被當面揭穿謊言都不憚倒打一耙，眼下更無羞愧：“沈大人這是做什麽，將本王當成什麽人了？”
沈雲徵聞言微窘，一雙烏溜溜的眼珠盯緊對方，似只警覺性甚高的貓時刻防備著天敵。
“大人俊逸韶秀、才華斐然，從前在朝中不得親近，如今難得有機會同在前線，本王也不妨與你交個心——孤確實有心招攬大人，但今日是羅典擅作主張。他不知道沈大人這樣的人，只可以精誠動之，不可以詭計取之。”說到此，微微一頓。
漆黑的大眼睛一瞬不瞬，果然無比專註在聽他說下去。
江煥仰天一嘆：“既然今日錯已鑄成，便當那演武場邊的約定作廢吧，你不欠孤什麽。”
如此坦然，聽得沈雲徵發懵：“真的？”
“孤知道你想收留那個依哲孩子，已在俘虜名冊上劃掉他的名字，今後就讓他跟著你伺候吧。”
沈雲徵更加吃驚，先前還搜腸刮肚地去想該怎麽求他放人，不料宣王卻主動替他將這大麻煩一鍋端走，大喜過望，不知說什麽應對。
江煥挑眉：“怎麽，不樂意？”
“不是。”沈雲徵回過神來，連忙掀開被子光腳下榻，朝著江煥深深一揖，行了個結結實實的大禮，“臣謝殿下！”
江煥托住他手肘扶起，眼光落在那一雙白玉似的赤足上：“夜深露重，光腳如何使得，穿好衣裳鞋襪再來說話。”
“是臣失禮了。”
沈雲徵立刻跑去穿鞋，撐著榻沿手忙腳亂地套上襪子。彎腰的時候上衣下擺透出一截腰，褲子服帖地包覆住撅起的臀部，勾勒出難得一見的曲線。
江煥看著：“慢慢來。”
他這廂不催，沈雲徵卻越發覺得失禮，匆忙去木施上取下外衣，穿好了再將如緞長發一一從領口撥出。
黑發拂過頸上繃帶，江煥盯著那處洇開的血跡道：“把繃帶拆開看看，若傷口真的裂開，還得重新上藥。”
“是。”沈雲徵心情大好，從善如流，走到桌前支起銅鏡。
長發擋住了後頸，然而很快後腦一輕，沈雲徵朝鏡中一看，竟是宣王伸手撈起了那把長發。
二人隔鏡對視，沈雲徵尷尬不已，忽然覺得這人與先前大不一樣了：“殿下、殿下不必如此。”
“舉手之勞，你繼續。”江煥拿指尖徐徐摩挲著手上青絲，“前幾日大人進諫之言振聾發聵，本王身邊獨缺忠臣謀士，頗有惜才愛才之心。還請大人不要拒我於千裏，日後回京，也多來王府走動才好。”
沈雲徵包紮的動作一頓：“臣愚鈍，蒙王爺擡愛，愧受了。”
“這麽說，就是又生分了。”江煥傾身向前，與鏡中人對視，“關於本王的事，沈大人多少也該有所耳聞吧。”
“啊？嗯……知道一些，但也不多。”
除了他會造反竊國，其他所知大抵也和尋常百姓差不多。
這位宣王的經歷也算大起大落。他是先帝九子，生母柔妃是開國功臣定國公鄒世誠最疼惜的妹妹，寵冠後宮。
九皇子打出生就頗得先帝喜愛，據說當年諸皇子齊聚英華殿聽講，時任大學士的湯瑛對其讚不絕口，連皇太子都稍遜一籌。好在太子心胸寬廣，親口承認自愧弗如，並未將此事放在心上。
可就是如此放任寬宥，才縱得九皇子愈發目中無人、狂傲自大，直到先帝駕崩後釀成大禍。
據說那是新帝踐祚後的第一個萬壽節，宣王進獻了嵌寶山海漆屏一扇，寓意福壽萬年江山永固。可當賀禮紅綢一揭，屏風上鑲嵌的寶石卻像下雹子似的掉了一地，大好河山瞬間雕零，堪稱晦氣至極。而事後徹查究竟，果然是宣王蓄意圖謀。
從前江煥做皇子的時候就常有出格之舉，但因有人袒護，每每犯錯都只是輕輕揭過，此番居然鬧出這樣的事端，一時間朝中奏議紛起，連請降死罪的奏折都如雪片紛至。
皇上念在手足情深只罰他閉門反省。四年後，定國公與賽勒人在昌原苦戰，戰情焦灼。年方十八的江煥自請出征以求戴罪立功，在頹勢之下領兵反擊，將賽勒人驅逐至土喀河北，才徹底重新崛起。
“當年舅父問我，是願意死在戰場還是老死在王府。那時朝野上下都知道那一戰局勢不妙，讓我上陣多半是再添個亡魂。”江煥苦笑一聲，“可誰也沒想到舅父會用自己一命保我一命，自那以後定北軍就是我餘生所系，昌原也是我的再生之地。”
“老國公鞠躬盡瘁，實乃吾輩楷模。”
“可惜朝臣對我誤解甚深，總覺得本王還是昔年那個狂悖無德的九皇子，即便我想為國效力，也總有人百般疑忌。”
他說得痛心疾首，就連沈雲徵都差點要被其動搖，但只被拐跑了片刻，便想起過去幾年見過的軍報：“去年夏末戰況大好，前軍分明已屢挫敵軍銳氣，為何中軍遲遲不肯決戰？若不是當時貽誤戰機，讓對方得以喘息，今春賽勒人又怎會卷土重來？”
所謂“養寇”一說，正是源自於此。
“想知道嗎？”江煥正準備著沈雲徵開口一問，對方既然開了話匣，便正中他下懷，“若是沈大人想知道，本王現在就據實相告。”
他神色一斂走到旁邊，伸手進自己前襟左右一分，將外衣連同中衣一道扒開，露出赤裸的胸膛。
常年習武的身材肌肉健碩，心口位置赫然有個深紅色的傷疤，雖然已完全愈合，卻猶可窺見昔日兇險。
“雖然去歲略有小勝，可最後一戰我中了冷箭。那箭頭無毒，卻幾可貫胸，離心脈不到寸許。”
沈雲徵吃驚起身，看見那塊皮肉深深凹陷下去，儼然是剜出箭頭時留下的傷痕：“這事為何從未見報於朝廷？”
江煥拎起一旁的油燈，照亮自己胸口，讓他看個真切：“若是上報，朝廷如何會讓我繼續坐鎮中軍？”
沈雲徵深深蹙眉，是真替他後怕：“可軍營中藥石不足、環境簡陋，這麽重的傷，如何能治好？”
“已經長好了，要是不信，沈大人可以親自上手驗驗。”江煥見他緊張，捉起對方右手就摸上自己胸口疤痕。
即便在空氣中袒露了許久，那胸膛仍是滾燙。微涼的手指甫一觸碰，竟有股奇異的冰火交融之感。
江煥到底多年習武，定力甚佳，皮膚略一戰栗，只輕輕籲了口氣。
“傷都痊愈了嗎？”沈雲徵摸到那長好的新肉，仿佛那處還是顆血洞，不敢用力去戳，手指羽毛般輕輕拂過。
江煥低笑：“早都好了。你這樣，我只覺得癢。”
沈雲徵立刻撤了手：“所以瞞下這一切，是為了保住定北軍的統帥之權？”
江煥合攏衣襟：“不錯。”
“我朝並不是只有殿下一員大將，即便主將負傷，也有羅副將能頂上。”沈雲徵頓了頓，“他不也是你的人麽？”
即便江煥今日不提，他也早已看出兩人關系。羅典唯宣王馬首是瞻，二人只是表面不合，實則沆瀣一氣。
“可我不放心。即便是羅典，也只不過當自己是在做官，未必能傾其所有全力迎戰。”他用一種賭咒發誓的口吻道，“這世上，恐怕沒有任何一個人會比我更想守住這道關。”
那語氣確實叫沈雲徵動容：“是因為定國公？”
“還有先帝爺。”江煥一字一頓，“我要證明給天下看，他們沒看錯人。”
若他扯什麽保家衛國的壯志豪情，沈雲徵或許不信，可說是為了這兩個人，倒令這句話多了兩分真心。
“今日同你說這些，並非是要解釋什麽。”江煥見氣氛凝重，緩和地笑笑，“只是旁人可以惡意揣測我，隨意誤解我，實在不希望你也如此。”
沈雲徵張了張嘴，想不到該回他什麽話，喉結滾了滾，從頸上傷口淌出了血水，一路滑入領口。
江煥看著血水在白皙的肌膚上畫出一抹紅線：“天色不早，再過一天大軍便要開拔回昌原，路上辛苦，這兩天好好休息。”
沈雲徵目送他離開，坐回鏡前，擡手一摸頸間濕滑，才發現是流了血，心神不屬地擦去，坐著兀自出神。
也許……宣王為保家國險些丟命是真的，顛覆社稷篡權謀逆也是真的。可他如此接近自己究竟為了什麽，沈雲徵望著鏡中茫然的雙眼，竟一點都看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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