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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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沈雲徵一楞，就被對方攔腰撈起，淩空抱到另一匹馬上側坐。
他撥開額前散發，回頭一看，果然對上一張閻王爺似的鐵面。兩道劍眉入鬢，一雙修目似星，不是宣王是誰。
江煥射箭救人一氣呵成，見那逃俘屍首被馬匹拖著跑遠，也不窮追，立即策馬調頭，全速朝營地馳去。
這一加速簡直顛得沈雲徵骨頭要散架，整個人從江煥的左臂彎跌到右臂彎，一頭烏發披散著，活似一株沒骨頭的墻頭衰草。
“別動！”
“不是，我……我肋骨、肋骨好像斷了。”
江煥立即勒韁停馬，伸手到沈雲徵胸前。
沈雲徵驚嚇：“幹嘛？”
“不是說骨頭斷了？我看看。”江煥拉下沈雲徵的手，隔著衣服將他肋骨細細摸了一遍。
他五指有力，一摁上來像是要嵌進人身體裏。沈雲徵隔著單薄布料也能清晰感覺到那五指的移動，又因那名正言順的理由不好抗拒，只得咬牙忍住不適。
可那不適感隨著對方呼吸愈發鮮明，也許是他多心，總覺得宣王的呼吸好像太快了些，摸得也太細致了些。
許久之後江煥才撤了手：“肋骨沒事。”
沈雲徵低聲囁嚅：“可我實在疼得很，要不殿下放我下馬，我走回去也成。”
這話只有一半是真的。
胸口雖疼，卻並非不能忍，真受不得的是那人熱烘烘撲在耳後的氣息。沈雲徵先前在敵營險些受辱，對於肌膚相親格外敏感，一想到與那人胸背相貼地挨著，就實在心神不寧。
江煥冷哼：“你知道該往何處走，要走多久？”
四周都是一樣的黑，頭頂濃雲蔽月，星子稀疏，難辨方位。沈雲徵擡頭看了看，識相地閉了嘴。
接著江煥也沒為難：“我這戰馬識途，且熟悉夜路，慢點騎回去就是。”
他當真說到做到，伸手輕撫馬頸，松開韁繩，那坐騎便甚通人性地緩步向前。
宣王胯下這匹是出了名的大宛純血，名叫逐日，一身淺金的毛色在夜色中分外顯眼。
沈雲徵想起自己被救出賽勒大營那回，也是在雨中遠遠看到了這匹馬，而後才見到了馬上那身戰甲。樾國制式，一眼望之，如見救星。
今夜宣王並未著甲，一身曳撒剪裁合身，勾勒出肩寬腰細，手臂修長，兩手輕松持韁，剛好將他圈在其中。
夜風撲面，身後氣息散著淡淡的酒氣，沈雲徵不得不默默前傾身體，與對方拉開距離。
二人一時無話，呼吸卻逐漸同頻，一呼一吸俱都綿長深沈，襯得場面愈發尷尬。
“逃俘、逃俘只有這一個嗎？”沈雲徵喉結滾了滾，終於先耐不住打破沈默。
“共有十人密謀逃跑，剩下九人皆已被巡夜的衛隊誅殺，六名士兵殉職，八名重傷。”
沈雲徵深深惋惜：“原來都殉職了，難怪沒見到人巡夜。”
“要不是沈大人有運氣，就會是那第七個了。”江煥毫不客氣。
“原來還是臣錯了？”
“不是嗎？這群人與白天刺殺的死士乃是同夥，今晚之局本就是為他們而設。”
合著這還是個局，沈雲徵更感冤枉：“這麽說，劫走我的是條漏網之魚？”
“沒有漏網，營門是最後一道關卡，如果不是沈大人，他出不去。”江煥一點面子不留，“我問過赫川了——見勢不妙還上要前套話，誰給你的膽子？”
小啞巴傳閑話倒快，沈雲徵一口怨氣頂到嗓子眼，想到當下處境才強咽了回去：“那是王爺對我了解太少，我小時候就有個諢名叫沈大膽。”
這名字聽著臊人，但取得精辟，終歸是別人不敢的他敢，凡事只要認定就義無反顧，敢做敢認，無怨無悔。只不過因為沈雲徵樣貌乖巧，做什麽錯事旁人都不忍苛責，於是這個名頭便傳揚不開，遠不及“玉郎”響亮。
“大膽？”那人重覆道，把兩個字含在口中扯動了嘴角吐出，似一聲輕笑。
沈雲徵疑惑地循聲望去，卻沒在那張臉上找到任何表情，於是硬氣地接下去：“況且我上前攔他的時候並不知道那人有異，後來還是憑口音才試出他圖謀不軌，又怎能未蔔先知地避讓兇險？”
“呵，果然大膽。”語氣聽不出是褒是貶，只聽他繼續問道，“沈大人精通霍勃語？”
沈雲徵平時也頗自謙，這時卻全不收斂：“五語皆通。”
“之前想請朝廷派個會五語的通譯過來，他們總說沒有，果然是在敷衍。”
沈雲徵一楞：“真的？我好像從未聽說。”
“是他們不想放人。又怎麽會告訴你？”
沈雲徵細想，自己精通霍勃語一事也就是幾位同年與親近的師長知曉，大家平素與宣王都有嫌隙，將此事瞞著他也並不稀奇。
江煥道：“先前還不知大人是如何騙過蠻子的，照此看來，是因為你都能聽懂？”
“嗯，但他們不知道，所以疏於防備。”那段日子太苦，沈雲徵並不想多提，“今日之後，比武還要繼續嗎？”
“自然。”
這人真是毫無半點反省之意，沈雲徵一聽，便耐不住了：“王爺有沒有想過今日之事因何而起？這些俘虜明知道反抗九死一生，還是要拼死一搏，就因為走是死，不走也死。今夜之事，盼王爺引以為鑒！”
“沈大人這是打算諫我，還是想著再參我一本虐待戰俘？”
“忠言逆耳，只求無愧。至於取舍……算了，但憑君心吧。”沈雲徵心道自己跟這人到底不是同道，說到這份上也算是仁至義盡。
“確實是忠言，可惜規矩不能改。”
“為什麽？”
“這是先帝起兵時定下的練兵之法，後來被定國公、鄭國公等軍沿用，為的是能讓士兵們最快學得敵軍的搏殺技巧，不然當年先帝只是一股鄉勇，如何與坤朝的正規軍相抗衡？那些可都是驍勇的邊戎人，戰力遠勝天艮山下的草原五部。”
沈雲徵還是頭一次聽說這回事，眼中混合了吃驚和疑惑：“我還以為是……”
“是我天生嗜血，拿這種事情取樂？沈大人，在你眼中，莫非本王真是個禽獸？”
“這……”沈雲徵難以否認，因為這話他還真說過。
早前與人談起宣王帶兵，論及他為何無往不勝，沈雲徵就曾言道，因為此人骨子裏有一股虎狼之性，不然數次深陷絕境，斷無可能反敗為勝。
“獸性不亦是血性麽？”想了想，他大膽道。
“哈哈哈哈哈！”江煥大笑起來，“沒想到沈大人倒不像其他文人一般迂腐。不錯，戰場上血肉相搏，本來就與禽獸無異。運籌帷幄是戰前的工夫，沙盤推演再謹慎都不為過，可一旦上了戰場，狹路相逢勇者勝，依靠的只有本能。”
“嗯。”沈雲徵看看他，難得沒有反駁，眨了眨眼問，“可是為什麽連你的士兵都不知道比武的事？”
他睫毛濃密，由上望去常見憂郁之色，此時微微擡起，倒有種意外的生動。
江煥瞧了那眼睛一會兒，居然耐下心來解釋：“因為這法子殘忍，有損先帝仁德，因此決計不可外傳。旁人怎麽說，便由得他們去吧。”
為保先帝名譽，寧願自己挨罵。
沈雲徵低頭琢磨，聽說九皇子是先帝生前最疼愛的兒子，若此事屬實，那元啟帝還真沒有白疼他。
江煥見他神色，就知這人是心存懷疑：“大人若是不信，可以去問問那些資歷深厚的老將，比如鄭醫官，他從軍二十載，自然能證明這規矩已存在多年。至於追根溯源，陛下與鄭國公都應該知道，若有機會遇上，你也可以問問他們。”
“殿下說得輕巧，我一個四品禦史，哪有本事逮著陛下與國公問話。”
“哦，那是我設想不周了。”江煥一本正經道，“沒關系，來日方長，慢慢升遷，總有機會的。”
沈雲徵雖是讀書人，卻最不喜人皮裏陽秋，顧忌著眼下與宣王共騎，不好放肆，抿了抿嘴才沒有發作。
這一沈默，江煥倒奇了，低頭看看他：“怎麽不說話？”
“說什麽？”
“沈大人平時妙語連珠，總有高論，忽然安靜下來，倒叫人不大習慣。”
沈雲徵心道這是什麽毛病，還有人上趕著討罵的，嘴角卻得意地勾了勾，偏不如他願：“不想說了。”
“好。”江煥雙腿一夾馬腹，瞬間加速沖出。
沈雲徵當即被那沖勁甩到他懷裏，疊聲驚呼：“慢！慢慢慢慢慢點——”
韁繩果然一勒，頭頂傳來低低一句：“看吧，話還是得說的，不說本王可不知道你想如何。”
沈雲徵摁著自己胸口回魂：“骨頭、骨頭要散架了。”
江煥哼了一聲，終於松韁緩行，徐徐返程。
入了營，他當先下馬，轉身走到鞍邊打算伸手。
沈雲徵哪裏好意思讓他來抱，連忙有樣學樣地一躍而下。但他沒料到逐日身形遠高於尋常馬匹，落地時腳下不慎一崴，身子前傾，腦袋竟正正磕在江煥胸口。
“嘶……”江煥被撞得低哼一聲，忍住笑將撲進懷裏的人扶正，替他撥開額前的長發，清理出視線，“小心看路。”
“對不起，多謝……”
沈雲徵尷尬至極，語無倫次地道歉和道謝，一回頭，見到烏勒爾陪著赫川一起等在不遠處，還有副總兵羅典也在。
一臉精明相的漢子望向二人，神色說不出的微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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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雲徵一楞，就被對方攔腰撈起，淩空抱到另一匹馬上側坐。
他撥開額前散發，回頭一看，果然對上一張閻王爺似的鐵面。兩道劍眉入鬢，一雙修目似星，不是宣王是誰。
江煥射箭救人一氣呵成，見那逃俘屍首被馬匹拖著跑遠，也不窮追，立即策馬調頭，全速朝營地馳去。
這一加速簡直顛得沈雲徵骨頭要散架，整個人從江煥的左臂彎跌到右臂彎，一頭烏發披散著，活似一株沒骨頭的墻頭衰草。
“別動！”
“不是，我……我肋骨、肋骨好像斷了。”
江煥立即勒韁停馬，伸手到沈雲徵胸前。
沈雲徵驚嚇：“幹嘛？”
“不是說骨頭斷了？我看看。”江煥拉下沈雲徵的手，隔著衣服將他肋骨細細摸了一遍。
他五指有力，一摁上來像是要嵌進人身體裏。沈雲徵隔著單薄布料也能清晰感覺到那五指的移動，又因那名正言順的理由不好抗拒，只得咬牙忍住不適。
可那不適感隨著對方呼吸愈發鮮明，也許是他多心，總覺得宣王的呼吸好像太快了些，摸得也太細致了些。
許久之後江煥才撤了手：“肋骨沒事。”
沈雲徵低聲囁嚅：“可我實在疼得很，要不殿下放我下馬，我走回去也成。”
這話只有一半是真的。
胸口雖疼，卻並非不能忍，真受不得的是那人熱烘烘撲在耳後的氣息。沈雲徵先前在敵營險些受辱，對於肌膚相親格外敏感，一想到與那人胸背相貼地挨著，就實在心神不寧。
江煥冷哼：“你知道該往何處走，要走多久？”
四周都是一樣的黑，頭頂濃雲蔽月，星子稀疏，難辨方位。沈雲徵擡頭看了看，識相地閉了嘴。
接著江煥也沒為難：“我這戰馬識途，且熟悉夜路，慢點騎回去就是。”
他當真說到做到，伸手輕撫馬頸，松開韁繩，那坐騎便甚通人性地緩步向前。
宣王胯下這匹是出了名的大宛純血，名叫逐日，一身淺金的毛色在夜色中分外顯眼。
沈雲徵想起自己被救出賽勒大營那回，也是在雨中遠遠看到了這匹馬，而後才見到了馬上那身戰甲。樾國制式，一眼望之，如見救星。
今夜宣王並未著甲，一身曳撒剪裁合身，勾勒出肩寬腰細，手臂修長，兩手輕松持韁，剛好將他圈在其中。
夜風撲面，身後氣息散著淡淡的酒氣，沈雲徵不得不默默前傾身體，與對方拉開距離。
二人一時無話，呼吸卻逐漸同頻，一呼一吸俱都綿長深沈，襯得場面愈發尷尬。
“逃俘、逃俘只有這一個嗎？”沈雲徵喉結滾了滾，終於先耐不住打破沈默。
“共有十人密謀逃跑，剩下九人皆已被巡夜的衛隊誅殺，六名士兵殉職，八名重傷。”
沈雲徵深深惋惜：“原來都殉職了，難怪沒見到人巡夜。”
“要不是沈大人有運氣，就會是那第七個了。”江煥毫不客氣。
“原來還是臣錯了？”
“不是嗎？這群人與白天刺殺的死士乃是同夥，今晚之局本就是為他們而設。”
合著這還是個局，沈雲徵更感冤枉：“這麽說，劫走我的是條漏網之魚？”
“沒有漏網，營門是最後一道關卡，如果不是沈大人，他出不去。”江煥一點面子不留，“我問過赫川了——見勢不妙還上要前套話，誰給你的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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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名字聽著臊人，但取得精辟，終歸是別人不敢的他敢，凡事只要認定就義無反顧，敢做敢認，無怨無悔。只不過因為沈雲徵樣貌乖巧，做什麽錯事旁人都不忍苛責，於是這個名頭便傳揚不開，遠不及“玉郎”響亮。
“大膽？”那人重覆道，把兩個字含在口中扯動了嘴角吐出，似一聲輕笑。
沈雲徵疑惑地循聲望去，卻沒在那張臉上找到任何表情，於是硬氣地接下去：“況且我上前攔他的時候並不知道那人有異，後來還是憑口音才試出他圖謀不軌，又怎能未蔔先知地避讓兇險？”
“呵，果然大膽。”語氣聽不出是褒是貶，只聽他繼續問道，“沈大人精通霍勃語？”
沈雲徵平時也頗自謙，這時卻全不收斂：“五語皆通。”
“之前想請朝廷派個會五語的通譯過來，他們總說沒有，果然是在敷衍。”
沈雲徵一楞：“真的？我好像從未聽說。”
“是他們不想放人。又怎麽會告訴你？”
沈雲徵細想，自己精通霍勃語一事也就是幾位同年與親近的師長知曉，大家平素與宣王都有嫌隙，將此事瞞著他也並不稀奇。
江煥道：“先前還不知大人是如何騙過蠻子的，照此看來，是因為你都能聽懂？”
“嗯，但他們不知道，所以疏於防備。”那段日子太苦，沈雲徵並不想多提，“今日之後，比武還要繼續嗎？”
“自然。”
這人真是毫無半點反省之意，沈雲徵一聽，便耐不住了：“王爺有沒有想過今日之事因何而起？這些俘虜明知道反抗九死一生，還是要拼死一搏，就因為走是死，不走也死。今夜之事，盼王爺引以為鑒！”
“沈大人這是打算諫我，還是想著再參我一本虐待戰俘？”
“忠言逆耳，只求無愧。至於取舍……算了，但憑君心吧。”沈雲徵心道自己跟這人到底不是同道，說到這份上也算是仁至義盡。
“確實是忠言，可惜規矩不能改。”
“為什麽？”
“這是先帝起兵時定下的練兵之法，後來被定國公、鄭國公等軍沿用，為的是能讓士兵們最快學得敵軍的搏殺技巧，不然當年先帝只是一股鄉勇，如何與坤朝的正規軍相抗衡？那些可都是驍勇的邊戎人，戰力遠勝天艮山下的草原五部。”
沈雲徵還是頭一次聽說這回事，眼中混合了吃驚和疑惑：“我還以為是……”
“是我天生嗜血，拿這種事情取樂？沈大人，在你眼中，莫非本王真是個禽獸？”
“這……”沈雲徵難以否認，因為這話他還真說過。
早前與人談起宣王帶兵，論及他為何無往不勝，沈雲徵就曾言道，因為此人骨子裏有一股虎狼之性，不然數次深陷絕境，斷無可能反敗為勝。
“獸性不亦是血性麽？”想了想，他大膽道。
“哈哈哈哈哈！”江煥大笑起來，“沒想到沈大人倒不像其他文人一般迂腐。不錯，戰場上血肉相搏，本來就與禽獸無異。運籌帷幄是戰前的工夫，沙盤推演再謹慎都不為過，可一旦上了戰場，狹路相逢勇者勝，依靠的只有本能。”
“嗯。”沈雲徵看看他，難得沒有反駁，眨了眨眼問，“可是為什麽連你的士兵都不知道比武的事？”
他睫毛濃密，由上望去常見憂郁之色，此時微微擡起，倒有種意外的生動。
江煥瞧了那眼睛一會兒，居然耐下心來解釋：“因為這法子殘忍，有損先帝仁德，因此決計不可外傳。旁人怎麽說，便由得他們去吧。”
為保先帝名譽，寧願自己挨罵。
沈雲徵低頭琢磨，聽說九皇子是先帝生前最疼愛的兒子，若此事屬實，那元啟帝還真沒有白疼他。
江煥見他神色，就知這人是心存懷疑：“大人若是不信，可以去問問那些資歷深厚的老將，比如鄭醫官，他從軍二十載，自然能證明這規矩已存在多年。至於追根溯源，陛下與鄭國公都應該知道，若有機會遇上，你也可以問問他們。”
“殿下說得輕巧，我一個四品禦史，哪有本事逮著陛下與國公問話。”
“哦，那是我設想不周了。”江煥一本正經道，“沒關系，來日方長，慢慢升遷，總有機會的。”
沈雲徵雖是讀書人，卻最不喜人皮裏陽秋，顧忌著眼下與宣王共騎，不好放肆，抿了抿嘴才沒有發作。
這一沈默，江煥倒奇了，低頭看看他：“怎麽不說話？”
“說什麽？”
“沈大人平時妙語連珠，總有高論，忽然安靜下來，倒叫人不大習慣。”
沈雲徵心道這是什麽毛病，還有人上趕著討罵的，嘴角卻得意地勾了勾，偏不如他願：“不想說了。”
“好。”江煥雙腿一夾馬腹，瞬間加速沖出。
沈雲徵當即被那沖勁甩到他懷裏，疊聲驚呼：“慢！慢慢慢慢慢點——”
韁繩果然一勒，頭頂傳來低低一句：“看吧，話還是得說的，不說本王可不知道你想如何。”
沈雲徵摁著自己胸口回魂：“骨頭、骨頭要散架了。”
江煥哼了一聲，終於松韁緩行，徐徐返程。
入了營，他當先下馬，轉身走到鞍邊打算伸手。
沈雲徵哪裏好意思讓他來抱，連忙有樣學樣地一躍而下。但他沒料到逐日身形遠高於尋常馬匹，落地時腳下不慎一崴，身子前傾，腦袋竟正正磕在江煥胸口。
“嘶……”江煥被撞得低哼一聲，忍住笑將撲進懷裏的人扶正，替他撥開額前的長發，清理出視線，“小心看路。”
“對不起，多謝……”
沈雲徵尷尬至極，語無倫次地道歉和道謝，一回頭，見到烏勒爾陪著赫川一起等在不遠處，還有副總兵羅典也在。
一臉精明相的漢子望向二人，神色說不出的微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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