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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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時間,眾人的目光都看向一個其貌不揚穿著灰色衣服的男人。

“看什麽看!你們沒事情做了?!”

是陳南,她靠在窗邊喝道。她一說話,就算是想看熱鬧的都不甘地合上窗子,至於他們到底看沒看只有房間裏的人知道了。

另一個男知青尷尬地撓了撓頭,他想直接走開,可想到季鴻和許瀟的關系,又想了想陳南的身份,他靠近季鴻:“季鴻,你不是說要去許隊長那裏嗎?咱們現在就去吧。”

趙靈咬著唇,眼裏淚光閃爍。她倒是不想離開,可惜這不符合她在眾人面前的形象。迫於無奈,她咬牙跟著對季鴻說:“是啊,季哥哥,許隊長還找我們呢,這可不能耽誤了!”

許瀟根本不在意他們說什麽,讓開身子靠在墻邊,甚至好心提醒了一句:“許隊長可不喜歡別人遲到。”

她那個爺爺,仗著自己是個小隊長,向來喜歡小牌大耍,還能威脅一位知青定下婚約。

等他們走後,徐習擡起頭,一臉好奇地盯著許瀟,許瀟受不了他這樣打量的目光,將一個紅色本子丟給他,一邊往外走一邊說:“你把這個給陳北,讓他做一個決定。”

許瀟很想慢慢來,她想試試靜水長流的平凡生活,可惜總有人見不得她如意。

徐習顫著手捧住戶口簿,他想要問什麽,就見許瀟已經走遠了。這東西在他手裏也不好,想來想去,他走去前面,敲了敲一面半開的窗子。

陳南隱約能看到許瀟給了什麽東西給徐習,看也不看隨意道:“阿瀟姐讓你給陳北那就給他,這事不用考慮他。”

陳南翻了幾頁書,見陰影依舊在,她忍不住擡頭,目光觸及徐習手中的紅色本子,她有一瞬宕機。許久,她才找回自己的聲音:“這是阿瀟姐給你的?”

徐習欲哭無淚:“……這個怎麽辦?”

他只是負責傳遞消息,可不包括這種找死的任務!

他敢把這東西交給陳連長嗎?不,他不敢,甚至他開始後悔當初過於積極。

他只是想逃避訓練,可他沒想到,不過是下個鄉,還能有這麽多事。既要傳消息,還要保護兩位小姐。他錯了!!

這東西他真的不敢交給陳連長啊!

陳連長何許人也,那可是高嶺之花,魔鬼中的戰鬥機,就是一個沒有感情的訓練機器。

他原以為之前的許瀟已經夠麻煩了,沒想到這人還能這麽瘋狂。什麽叫陳連長決定,簡直囂張!!

陳南本想直接拿過來,可看到徐習面上明顯的不滿,她穩穩坐著:“阿瀟姐讓你給陳北,那你給他就是。”

徐習:“……”

你是陳連長的親妹,可他不是啊!!

徐習還想要說什麽,可陳南直接起身關窗子:“行了,你聽我的就好。別在我這待著,萬一讓別人發現怎麽辦。”

“……”與窗子幹瞪眼半晌,徐習提著一口氣走出知青點,頗有些義士一去不覆還的悲壯。

聽到腳步聲走遠,陳南望著徐習離去的身影,她看了眼手裏的書,想了想合上,抽出一張字寫了幾句,這才跑出房間。

看了一眼跟在自己身側的女生,徐習很是無奈:“陳小姐,你不是說不能讓別人發現嗎?”

徐習也來自京市,甚至還是同一個大院的,只是他不跟陳北這群人廝混。

仗著是熟人,陳南很不客氣地翻了個白眼:“他們敢說什麽?我只是擔心你將阿瀟姐的東西帶丟了。”

徐習停住腳,滿臉期盼。陳南搶先拒絕:“不可能!這是你的職責,我去呢,不過是看看陳北的熱鬧。”

“……”

兩人一邊走一邊拌嘴,不期然就到了駐軍處所。望著前面熟悉的身影,陳南深吸了口氣,使勁拍了下徐習:“前面的那個是……”

“是許小姐,是許瀟!”徐習一臉微笑,隱隱有些破防。

這時候陳南也沒有心情糾正他稱呼的不對,她拉著徐習躲到一旁。

“做什麽?……”徐習沒設防,直接被她捂著嘴,拖拽離開。

聽到細微的動靜,許瀟回頭,只見一只麻雀從草叢裏跳出來。她回過頭,繼續說:“許家不會放我離開,為今之計是將我的戶口遷回京市。”

這裏已經沒了她的念想,許瀟也沒了不能撕破臉的顧忌。

方回讚同地點點頭:“確實,這事你打算怎麽辦?”

“婚姻。”許瀟面無表情吐出兩個字。

若是有其他法子,她也不會選擇這個法子。

聽到許瀟的話,陳南下意識眼神一暗,徐習抓住她:“大小姐,千萬冷靜!千萬冷靜啊!!”

“……松開。”皺著眉,陳南掃了一眼,撇嘴道:“你發什麽瘋?”

徐習對此卻沒有多大反應,陳南也就在許瀟面前乖巧一些,或者說陳家兄妹只在那個許瀟面前善良,實際上脾氣一個比一個不好。

不是他發瘋,而是他太清楚陳大小姐跟方家少爺之間的事。青梅竹馬,針鋒相對,這種情誼沒有看上去那麽簡單。

諂媚笑了幾聲,徐習擠眉弄眼:“大小姐誒,你可千萬不能亂了分寸。”

“……你去將東西給陳北,我在這休息會兒。”

徐習哪裏不明白陳南的異常,他只得配合:“得嘞,你多休息你多休息。”

等徐習離開後,陳南這才輕手輕腳地湊上前。

沒等她找到人,她回頭就看見方回穿著一身白長袍,好整以暇地盯著自己。

“其實……我只是路過。”陳南有些心虛地低下頭。

方回滿臉不相信地挑了下眉:“路過這麽遠?”

“就是路過!”陳南吼出聲,一想到自己聽到的和徐習離開時覆雜的眼神,她就覺得難堪。

方回抓住她的手,不讓她離開:“南南,我不是故意不告而別的。”

陳南回頭,眼睛通紅,她仰了仰頭,不讓眼淚流出來:“那你說。”

頭頂響起一聲無奈的嘆息,陳南咬著唇,任由自己被抱住,暖意從手心傳到四肢——是方回的手。

他的手很暖和,溫度順著他的手傳到陳南身上,同樣她也摸到了手上的粗糙。

低頭一看,是一道道刀痕,陳南也忘了自己還跟方回冷戰,忍不住問出聲:“你手怎麽回事?”

方回:“學醫嘛,免不了要跟手術刀打交道,這些不妨事……”

感覺到陳南語氣的軟化,他趕忙道:“你知道我爹,他覺得我就是爛泥扶不上墻,直接把我送去國外了。如今想想,他說的沒錯。”

做不了保家衛國的兵,又做不了工於心計的謀士,他只能下苦力學一點有用的東西。只是,他離開了京市,一離開就是五年。

聽到方回說起在國外的日子,陳南也沒了怨言,她也很清楚這一切是方叔叔的安排。她氣的只是方回從沒有寫信回來,讓她等了這麽久罷了。

瞥了眼幾乎快要和好如初的兩人,陳北捏著手裏的紅本子,微微低頭望著坐在小馬紮上的許瀟:“所以,你來就是為了他們?”

見到徐習送過來的東西,他什麽都沒想就跑了出來,然後被許瀟攔住。她說:“北哥,有小馬紮不?”

軍隊是訓練的地方,怎麽可能會有這些東西。可陳北就跟楞頭青一般,就這麽緊緊握著紅色小本子往回跑,在裏面橫沖直撞,還是他新任的副官攔住他,給他找來小馬紮。

然後他又暈乎乎地跑出來。

看著陳南跟方回的互訴衷腸,他終於冷靜下來,甚至有些沈寂。

一直以來,他都忘了一件事,那就是他從未說出過自己的心意。

或許,他在許瀟心裏,還沒有陳南那個丫頭重要。

一想到這,陳北感覺沒了力氣,手中的東西太重太重,重得他想要努力拿住,可就是怎麽都拿不穩。

許瀟捧著臉,一臉莫名道:“你說什麽?”

她一直關註著陳南那邊的情況,對於陳北的話,她是真的沒有聽清。

前世,陳南跟方回就這麽錯過了,許瀟覺得可惜,可她只是提供了一個讓兩人說清誤會的機會。

至於後面會發生什麽,她不會再插手。

前世給她的警告太深刻,深刻到她永遠無法忘記。

蘭因絮果,介入別人的因果就得負責。

陳北重覆了一遍,他移開視線,不敢再看著許瀟。

是他的錯,所以他不能怪許瀟。

許瀟可不知道他心理想什麽,見陳北不願見自己,又想起她聽到守衛說出口的一聲副官,唇角勾起一抹自嘲,嗤笑道:“那倒不是,本來是想讓北哥幫我的,現在看來,好像你不想幫我。”

她伸出手:“給我吧,北哥。”

陳北低落的心情一掃而空,他走上前蹲在許瀟面前:“你,剛才說什麽?”

許瀟已經有些不耐煩:“北哥,之前是我打擾你了。”

看來,是她說大話了。

不是她先放棄陳北,而是陳北已經做了選擇。

副官,看來還是前世那個人。

嘖,還挺癡情的。

許瀟倒不是因此生氣,她只是覺得這件事是她有失考慮,這樣對陳北不好。

憋著一口郁悶的氣,許瀟猛地站起身,以同樣居高臨下的眼神睨著陳北:“本子給我,我該回知青點了。”

天色已經見不到一絲白,駐軍附近沒有什麽人煙,她和陳南還要趕著回知青點。

從後山那邊回來後,那股郁氣被壓得太久,以至於許瀟幾乎藏不住,

她冷著眉眼,看向陳北的目光沒有往日的尊敬,也沒有重生生出的突兀的情愫,就如同看一個陌生人一般,冷淡而又疏離。

陳北站起身,卻突然笑出聲,眼裏閃著光:“阿瀟,你這是生氣了?”

本來不生氣的,他這麽一說,許瀟如同醒悟過來一般,前世的悲劇轟的一下沖向她。

許瀟磨著虎牙,聲音沈悶:“ 還給我!”

是遷怒,但她就想這麽做。

陳北伸出手晃了一下,又很快背在身後,手裏是顏色鮮艷的本子:“徐習送你們回去,回京一事我來安排。”

作為看完全場的老實人,徐習只得出聲:“連長您放心,我一定護送她們平安回去!”

“……”

“陳北,你什麽意思?”許瀟擡頭,望著陳北。

於她而言,這樣的陳北無疑是陌生的,可就算是從前的陳北,她同樣覺得陌生。

歲月在她身上留下的痕跡很深很深,就算她沒有象征年邁的老年斑和皺紋,就算她不再行動不便,可她與陳北已經幾十年不曾說過一句話。

陳北已經走遠了,他的聲音悠悠飄過來,清冽而含著一絲笑意:“你是什麽意思,我就是什麽意思。”

再次看到陳北對許瀟的特殊,徐習愈發的狗腿,他連忙道:“許姐,之前是沒認出你,你大人不記小人過……”

“……”

陳南已經和方回分開,她才知道是許瀟先讓她說清楚這一切,與方回一分開,她迫不及待地想找許瀟說話。

就連看到陳北一臉春風得意地路過,她也沒有嗆聲,看著陳北和方回離開,她急忙跑進樹林。

正好聽到徐習的話,她忍不住冷哼一聲:“什麽小人,我看分明是徐公子故意的。”

徐習皺著臉:“大小姐誒,你來湊什麽熱鬧!我哪敢故意,你也不告訴我是許姐來了這兒。”

關於徐習為何突然變臉,許瀟很明白,無非是因為看到了陳北。

陳北在大院裏的威望很高,從小也算是別人家的孩子。

她下鄉一年,就算徐習不曾見過她,但凡留點心,那也該知道了。這時候相認,不過是她有價值。

許瀟不認同徐習的這種做法,但她也不討厭。趨利避害是人性,看價值也算是人之常情。

“行了,回去了。”許瀟實在不想再聽二人拌嘴。

回京是以後的事,她後面再要回來就是。

拿著從方回那兒拿來的藥,許瀟擡腳往外面走去。陳南和徐習急忙跟上去。

九月剛剛入秋,夜晚還帶著涼意,在月色下,鄉間的路清晰可見,靜下心來還能聽到不少叫聲,是青蛙,是蟋蟀。

等三人回到知青點,只有一個房間還有燈,一群人擁在那兒,透出三四道細密的光。

徐習很有自覺地跑過去,好在他習慣當個隱身人,就算突然過去也沒人發現。

倒是許瀟一走近,季鴻就站起身,一臉失望地看著許瀟:“許瀟,沒想到你這麽惡毒!”

其他人沒說話,看向許瀟的目光帶上些驚訝和害怕。

“季鴻!你有病是不是!阿瀟姐和我去見了我哥,她可沒有時間對你和趙靈做什麽你又想怎麽陷害她?”

就算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她也知道一定是季鴻和趙靈這兩人在找事。

自從許瀟跟他們撕破臉後,陳南對於這些人也不客氣。

聽到陳南去見了在隊裏的親哥,其他人總算收斂了一些,可偷偷打量的目光依舊在。

許瀟將陳南攔在身後,走出來漫不經心道:“又發生什麽了?”

她這話頗有些季鴻又想出什麽來碰瓷的意味。

眾人打量的目光開始移向季鴻。

季鴻臉一紅,可這次不是他故意陷害,倒是理直氣壯:“趙靈同志因為吃了你的蘑菇中毒,你沒有一絲愧疚之心?”

蘑菇?

許瀟沒反應過來,餘光註意到陳南心虛的眼神,她不慌不忙道:“我的蘑菇?我何時帶了蘑菇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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