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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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陳家村時,陳南還在楞神,陳家父母每年都會回來,但不會帶兩兄妹。

與陳南而言,就是爺爺突然活了過來,她還見到了,簡言之為詐屍。

因而她久久不能平覆激動的心情。

許瀟回頭看了眼,她不放心,只好拉著陳南左拐右拐,成功抄近路上山。

吃著手中的烤兔,陳南終於回過神來,卻又緊鎖著眉頭:“阿瀟姐,你說爺爺為何躲在鄉下啊?”

陳老頭確實在躲什麽人,見到他的第一面許瀟就看出來了這一點。可她沒有打探別人秘密的愛好,搖搖頭:“我不知道,快吃,不是餓了嗎?”

陳老頭倒想準備些吃的,可他屋裏堆著黃麻。陳南還要忙其他事,可沒時間這麽耗著,許瀟索性就將她帶走了。

陳老頭一臉的哀怨,只能看著兩人走遠。

陳南也不客氣,半只兔子都落了她肚子。見她吃完,許瀟起身,又將剩下的半只兔子遞給她:“走吧,我送你下山。”

山上有不少小動物,尤其是秋天這個時候。

前幾日就立了秋,說是秋天也能說得過去。

將陳南送走後,許瀟皺著眉頭回了許家。

她倒是想不回去,可問題是許家不會客氣,說不定她不回去正好讓那群人定下她的婚約。

她回去了,好歹也能避免這種情況。

推門走進去,陳紅迎面走過來,她看了眼許瀟,到底沒有之前的大膽,退了一兩步才朝裏面喊:“爹!阿瀟回來了!”

這幾日,許家人就跟熱鍋上的螞蟻一般,又急又氣。

急的是許瀟的婚約,氣的是許瀟不按自己想法走。

在他們看來,季知青是城裏人,許瀟能嫁給他是福氣。

拋卻身份不談,再一個他們又急許瀟的戶口,按照與陳家的約定,他們該把許瀟的戶口遷出去了。

遷戶口無非兩個原因,一是分家,二便是嫁娶。

趁著自己手中還捏著許瀟的戶口,他們決定鋌而走險!

陳紅眼神飄忽,還時不時看向堂屋。一看就是有問題。

許瀟也不跟她客套,左右許家她是待不久的。陳紅還想要攔,聽到她幽幽的一聲“後媽”,白著臉收了手,一副害怕不已的模樣。

她已經看出許瀟恢覆正常了。

比起驚訝,她更多的是害怕,還有畏懼。

許瀟並沒有在徐家村長住,放了假她就去了京市,一年到頭都不會回來兩次。

以至於一年前,她下鄉到許家村,陳紅對這個繼女多有怨言。

可看到許瀟直接將前來鬧事的混子打趴下後,她就歇了心思,生怕自己得罪了繼女。

那時候,許瀟喊一聲“後媽”,她都要害怕許久。

也正是因此,她對於變了性子的許瀟格外打壓,時不時就要去罵一頓。

如今再聽到熟悉的稱呼,陳紅還有什麽不明白。她連連後退,囁嚅著道:“他們在房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許瀟:“……”

她這個人其實還挺尊老愛幼的。

徑直走到門口,許父和二叔走了出來。許父沒有說話,二叔依舊沈著臉:“阿瀟,你已經長大了,不是可以胡鬧的年紀!”

許瀟不耐煩地磨著一側虎牙,靜等下面的話。

“婚姻不是兒戲,你還是聽長輩的好。”二叔很滿意許瀟的沈默,瞧了眼身邊不說話的兄長:“你爸不管事,這件事你爺爺和二叔就替你做主了。”

說完,他朝裏面喊了一句:“爸,阿瀟同意了!”

他這般強買強賣的行為,饒是許父也不好意思繼續待下去,他低聲說:“我去看看廚房怎麽樣了……”

二叔素來瞧不起自己這個性格軟弱的大哥,奈何大哥生得比他好看,不然今日就是他決定自己女兒的婚事。

可又想到自己那對有出息的兒女,他又覺得這福分自己沒有也就罷了。好歹人是他們許家的,其他的也不重要了。

看著許父離開,許瀟突然出聲:“做什麽主?我又同意了什麽?”

二叔尚在喜悅中,也不惱怒直接說:“當然是你和季知青的婚事,你這孩子,難不成是高興傻了?”

許瀟:“……”

她傻沒傻不知道,但二叔是傻了。

木門半掩著,許瀟和二叔的對話陸陸續續傳進裏面。

許隊長對這個未來孫女婿倒是滿意得很,一口一口“小季”。

季鴻則是強忍著不耐煩回應道:“這是我運氣好,能娶到阿瀟……”不知何時,他頭上落了東西,季鴻仰頭一瞧,正好看到許瀟站在自己身後,口裏還含著一根香煙。

她手中碾著的東西正是煙灰。

許隊長收了笑意,還有些溫和:“阿瀟,做什麽呢?不許做這些,”目光觸及她手上的打火機,他頓了下,這才關心季鴻:“這丫頭就是被我們寵壞了,沒事吧?”

今日,他是一定要將許瀟的婚事定下來。

許瀟也看清了局勢,她也不是無腦沖,主要許家人不安分。

季鴻有求於人,也不敢發怒,只能配合道:“沒事,我相信許瀟……阿瀟不是故意的。”

兩人又要商量起來,許瀟突然冷聲道:“我就是故意的。”

“二叔,關一下門。”回頭睨了眼站在門外的二叔,許瀟沒有絲毫的客氣。

許二叔下意識關上了門,等他回過神來時,再去打開也不合適,於是他也去了廚房。

許隊長隱約察覺到不對,他看著許瀟:“阿瀟,不許胡鬧。”

許瀟丟了煙,擡腳重重地踩了踩,一面回答:“胡鬧?我看是爺爺您糊塗才對!”

季鴻也察覺到不對,他站起來轉身瞪著許瀟,氣沖沖的還有些無奈:“我都娶你了你還要鬧什麽?別忘了,除了我,可沒人會娶你!”

要不是因為有個當隊長的爺爺,他何至於到如此地步,結果這人還不滿意,他更不滿意呢!

一碼歸一碼,許瀟沈吟片刻,嘖了聲:“季鴻,你我的事等會算。”她二話不說直接將人按在木凳上。

唇角勾起一抹笑,許瀟慢條斯理道:“你們覺得我必須嫁給他?”她指了指楞住的季鴻。

許隊長有一絲懷疑,轉瞬理直氣壯:“阿瀟,爺爺是為了你好。難不成你還想嫁給誰?別忘了,季知青救了你一條命。”

無論許隊長如何苦口婆心,許瀟都充耳不聞,她盯著手下的季鴻:“你出了多少彩禮?”

前世,因為彩禮一事她沒少被季家人刁難,她倒想看看,所謂的天價彩禮是多少。

季鴻掙紮不開,黑著臉難堪開口:“你家不要東西,給了五十元!你還不滿意不成!!”

他是真的以為許瀟嫌少,而且這錢他早就給了許隊長,用的是自己和趙靈攢下來的私房錢。

在七十年代,五十元確實不算少。

嗤了聲,許瀟松開手,擡腳勾出一條木凳:“五十元?那嫁妝呢?”

按規矩,嫁妝是給她的,可直到後來,她才知道,彩禮嫁妝只有她那個爺爺知道、經手。

許隊長面色不虞:“阿瀟,姑娘家家的,說的是什麽話!”

許瀟不理睬,偏要知道個水落石出:“爺爺說便是。”

許隊長沒辦法,只得說出來:“你們日後是要回京市的,這彩禮錢就還給你們,許家還額外給一百元。”

謔,嫁妝是彩禮的兩倍。

好不好先撇到一邊,許瀟坐下,又追問:“我怎麽不知道這件事?”

這下兩人都不說話了。

許瀟看出兩人的用意,她也沒有拐彎抹角:“我不回嫁,還有,我要分家。”

季鴻先出聲了:“不可能!你怎麽可能不嫁我?”

對上那雙笑吟吟的眼睛,他一下沒聲了。

*

事情也算解決一半,許瀟依舊留在許家,不過她已經不再掩飾自己恢覆正常。

頭疼了,她就找許父和許二叔練手;心情不好,她就去嚇唬後媽和二嬸。

許家人清楚到底怎麽回事,只能吃下這個悶虧。

陳紅瑟瑟縮縮地走進房間,她站在門口停了許久,久到許瀟都以為她會轉身離開。

出乎意料,這人走進來了,她站在床前,盯著躺在上面的少女:“阿,阿瀟……你爺爺想問你獨立戶口一事什麽時候辦?”

戶口獨立出來不算難事,在這時候還沒有那麽多規矩,只要跟村上報備一聲就好。

這也就更顯得來者不善。

睜開眼,打量著女人害怕的神情,看到女人不覆之前的囂張,許瀟腦中突兀地現出了一句話——遠離你就遠離了幸福,靠近你就靠近了痛苦。

陳家給她的愛太多太多,以至於她有些忘本,都快忘了她本來就不受期待的。

或許人性本賤,她從前確實是個沈默的性子,也不會反抗。

與其說是她被催眠成那個狗不理的性子,倒不如說是催眠讓她忘了愛,忘了自己有人愛,忘了自己不缺愛。

“你們想好了?要什麽條件?”

季鴻拿著條約滿意離開後,許隊長不滿地說了一句:“阿瀟,你要拿出相同的誠意來。”

這時候他也不演什麽爺孫好的戲碼,直白地說出自己的心思。

季鴻拿出來的彩禮,許家是不會拿出來的,作為賠償和答謝救命之恩,許瀟簽了一張一百元的欠款。

許隊長無非也想要這樣的補償,可許瀟沒答應,她讓許家人一起商量。

若是條件太高,她就用自己的法子來辦。

這話一出,許隊長也不再說話了。他清楚這個孫女的實力,也擔心她不是說大話。

陳紅腆著臉低聲說:“爹說讓你出去,條件是大房二房一起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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