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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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飯是吃的許瀟摘回來的野果子,這個季節還能掛在樹枝上的只有那些酸葡萄了。

陳老頭看了眼她手中的煙,幽幽道:“看來你這精神食糧挺多啊。”

睡覺前,他看著這丫頭抽煙,還沒睡著時也能聽到打火機被按動的哢嚓聲,醒來一瞧,謔,這丫頭又抽上了。

許瀟眸光閃了閃,掐了煙頭,又將東西放進石頭堆裏。

她以為陳北告訴了陳老頭,所以她也就沒有顧忌。

她已經猜到了陳有時的身份,他是陳北的爺爺,親的那種。

陳家父母是陳家村出來的,這麽說來也算合理。

笑了聲,許瀟道:“老頭,是你家小北給的。”

陳老頭配合地生氣:“小北那孩子不好,老頭子回去就收拾他!”

許瀟又笑了下,哪怕前世活了八十歲,她身上依舊沒有那種麻木感,反而像是早慧的孩子,眉宇間還有些矜傲。

可前世,那份麻木跟了她將近六十年。

一路上,兩人這麽一前一後在山上行走,不經意間就這麽過了三日。

這三日全是許瀟去尋找食物,然後陳老頭負責烤,也負責善後。

剛開始看到許瀟只吃一點時,陳老頭還會玩笑般怪陳北,到了晚上,他也就不說這話了。

反而語重心長地對許瀟說:“你這丫頭,不多吃一點怎麽能長個兒呢?”

他這話是真把許瀟當親孫女看待,也是真的憐惜。

關於許瀟的存在,陳父也告訴過他。

只是陳老頭常年待在村子裏,也沒有機會見見這個便宜孫女。

如今細細了解過,他就覺得這孫女實在討喜。

在老一輩眼裏,討喜有許多方式,嘴甜,勤快,以及老實。

許瀟雖跟老實掛不上鉤,可她實在,有事辦事,無事也能幫上忙。

之前謄抄書和處理書的果斷行為,陳老頭都放在眼裏哩。

一來二去,老頭子也覺得有這麽個孫女也不錯,至於自己的親孫女,他還沒見過。

但跟瀟丫頭一起玩到大的,還能有差的嗎?

差不了!

都是好孩子啊。

望著老頭子眼裏的欣慰,許瀟頓了下,磨著一側的虎牙:“老頭子,你在想什麽?”

她覺得不太對。

陳老頭如實將自己的想法說出來。有片刻的安靜,許瀟哼笑著回應:“對,您家的都是好孩子。”

也不知道,日後這老頭知道大院四大魔王,自家孩子就有三個會是什麽想法。

反正她是笑了。

畢竟好孩子這話不是她說的。

長個兒這話,若是放在小孩子身上還對,可她已經十八歲了。

思索了片刻,她問便宜爺爺:“照你的意思,北哥也該多吃些才是。”

且不說其他,那人跟在她身邊時,就跟菩薩一樣,不食葷腥,也不吃五谷。

若是到了修仙界,以陳北的資質,一定是辟谷的能手,能餓死就不會撐死。

唯一的例外,還是方回回來的那日,也是她被檢查出被催眠的那日。

一想到自己被催眠,許瀟感到一陣煩躁,可她還是沒有表現出來。

心裏急著催眠的事,一下了山許瀟便沒有跟著陳老頭,她揚了揚手上的對講機:“老頭,有事喊我。”

其實跟之前也沒有什麽區別,只是知道了這老頭還是便宜爺爺罷了。

還沒等許瀟走去知青點,陳南就迎面抓住她,臉上還有些激動。

挑了個避人的角落,許瀟忍不住抽了根煙。陳南則是在平覆呼吸,半晌她才咬著唇問出聲:“阿瀟姐,您之前說去保護陳有時?”

這傻丫頭終於後知後覺意識到陳有時是誰。她也沒有見過自己這位爺爺,名字還是下鄉前陳母告訴她的。

陳母帶著一絲莫名的感傷:“阿南,下了鄉不許胡鬧,還有陳家村,你爺爺在哪,沒有事就不要去打擾他老人家。”

活了快十七年,陳南才知道原來自己還有個爺爺。她纏著陳母詢問自己奶奶的事,無論她怎麽說,陳母都不願再說了。

她後知後覺,或許奶奶已經去世了。

不過,有個“死而覆生”的爺爺已經很驚喜了。

來了大隊一年多,她真的聽陳母的話,從沒有去偷看過陳老爺子。以至於突然聽到自家爺爺的名字,她也沒有反應過來。

許瀟點點頭:“嗯哼。”

“……他是,”陳南舔了舔幹燥的唇,她的話一字一頓地吐出來:“他是爺爺。”

她的眼神帶上控訴,她沒想到阿瀟姐竟然會瞞著自己。

而且她還跟著喊了“陳老頭”,若是讓她老爹知道,她怕是要落得跟她哥一個地位!

許瀟慢悠悠點頭,笑吟吟道:“那我們南南要去看爺爺嗎?”

陳南楞在原地。她想又不想。

看出她的糾結,許瀟深深吸了一口,太陽穴的陣疼散去不少,她挑眉看向前面的知青點:“回去收拾一下,姐帶你去。”

趁著陳南回去換衣服的間隔,許瀟找了水洗去指尖殘留的尼古丁味道。

直到手洗得通紅,她低頭聞了一下右手,大拇指和食指上依舊殘留著一股濃郁的煙草味以及若有若無的橘香。

陳北這次給她帶的這款很特別,額外帶一絲壓抑煙草的橘子香,很像她吃過的蜜桔,那種橘皮在手中綻開的味道。

“阿瀟姐,你試試這款香水。”陳南走到門口,又突然跑進房間,沒多久她就拿著一個玻璃瓶子走出來。

“我加入了檀香,應該沒有的刺激。”

陳南喜歡調香,到了鄉下她只能擱下。

手中的香水是她從京市帶過來的,本想給許瀟,奈何那時兩人鬧得不愉快。

如今細細想來,陳南心中還有些後悔,她竟然沒發現阿瀟姐的異常。

擦了擦手,許瀟這才接過,按著噴頭朝手腕上按了一泵。

細密的水霧落在她蒼白的腕間,過了一兩秒,她擡手嗅了一下香水。

“還可以。”她將香水瓶遞給陳南:“南南,你不用琢磨這些。”

陳南調香的愛好是初中時才起的,那也是她第一次被陳南發現異常。留在她體內的藥物,開始第一次發作。

她沒覺得陳南欠自己什麽,也不覺得自己做對了什麽。

當時她就是覺得,有一個人受傷的話,那她也可以。

僅此而已。

那時的她已經知事,也清楚許家人對自己的隔閡。所以,她只是想去找媽媽而已。

陳南低下頭,沈悶道:“我喜歡做這些,我覺得還挺有趣的。”

嘆了一口氣,許瀟一手揉著陳南的手,一面安慰她:“好啦,我又沒有事。你先去把東西放了,我們去見爺爺。”

無論從前還是現在,那些都是她自己的選擇。所以,她沒有怨過誰。

可許家人和季鴻他們不同,她要是寬宏大量,那就對不起前世的自己。

許瀟一直將前世和現在分得很明白,可又分不明白。

陳老頭又在地裏蹲著,聽到腳步聲頭也沒有擡:“這麽快回來?老頭子不需要你守著!”

話雖那般說,可裏頭卻是怎麽都藏不住的得意。

忙活完後,陳老頭回頭,倏地對上一張激動的臉,他沈默了下,往後面看,就見許瀟安然坐在小馬紮上。

陳北已經找上他,關於面前這個一臉疑惑的小姑娘,他清楚是誰,他也能看出來這小姑娘是精心準備過的。

可他下了山,也沒休息,直接到了地裏忙活!!

尬笑了兩聲,他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挺直了腰:“你就是阿南吧,爺爺先離開一下,很快就回來。”

話落,陳老頭就如同一道風一般竄走,走到許瀟面前時,他瞪了兩眼跑進了院子裏。

陳南楞在原地,不可置信地回頭:“爺爺,爺爺跑了?”

爺爺好像跟她想象中的不太一樣。

許瀟起身收了小馬紮,朝陳南挑眉:“走吧,老頭應該不會出來了。”

陳南還不在狀態:“可爺爺說他很快就回來。”

“不等了,去……”許瀟遲疑了一下,許家她不想回嗎,至於知青點她更不想去,“去後山烤兔子。”

後山什麽不多,就是柴火多,還有兔子也多。

一道威嚴的聲音闖進來:“老夫出來了。”

看著陳老頭身上沒有一絲褶皺的衣服,又看了眼老頭不知哪裏來的銀框眼鏡,這次輪到許瀟沈默了。

她跟陳老頭在後山待了三日,不說其他的,至少這老頭就是一個老頭子,刀子嘴豆腐心,還喜歡使喚人。

至於眼前儒雅的老頭,她只想閉眼。

可能是她睡少了,都出現幻覺了。

陳南眼底徹底沒了疑惑,她抓著許瀟:“阿瀟姐,這就是爺爺。”

家中只有一張關於爺爺奶奶的照片,陳南之前貪玩翻了出來,所以當她見到蹲在地裏的老人時,比起激動,她更多的是懷疑。

她覺得照片不太對。

許瀟若是知道她心中所想,或許會說上一句“你沒感覺錯,這就是照騙”。

頓了頓,陳南咬唇輕聲喊道:“爺爺。”

陳老頭滿臉高興,臉上的褶子都快擠到一團去了:“南南,阿瀟,上來吧。”

陳南還有些遲疑,許瀟直接擁著她走進院子,路過陳老頭時,她呵了一聲。

還真是人靠衣裝,鄉村老頭都變儒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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