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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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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時光荏苒,白駒過隙。仿佛才剛適應新班級的節奏,G市的空氣已然變得濕熱黏稠,蟬鳴聲一陣響過一陣,預示著高一學年的最終章——期末考試的來臨。

這次期末考試非同尋常,是由師大附中與師大附屬外國語學校聯合命題,統一閱卷,堪稱G市頂尖高中之間的一次直接對話,旨在檢驗兩校最頂尖學生的真實水平。

成績不僅會在兩校內部分別排名,更會在師大教育集團的小程序上公布文理科總分前五十名的“英雄榜”,其關註度和重要性不言而喻。

附中上下對這次聯考極為重視。對於秦語曦和梁清嘉所在的文科重點班16班而言,壓力尤甚。附外文科的強勢是眾所周知的,常年霸占省市文科狀元之位。要想在總榜上壓過附外,除了語文、英語、文綜要保持絕對優勢外,數學——這門傳統上被認為是文科生“生命線”的科目——更是必爭之地,往往是拉開差距的關鍵。

老梁和數學正牌老師老金不斷給大家打氣,強調基礎的重要性,要求大家穩住中低檔題型,確保零失誤。“同學們,我們的目標是整體平均分和高分率!基礎題一分不能丟!”老金在課上反覆強調。

競賽教練蘭勇被賦予更重要的任務:主攻壓軸題,從附外手裏搶奪文科數學的最高分,乃至滿分。

有一次晚自習,蘭勇又來給大家加餐。他講一道函數與數列結合的難題,講著講著,大概是職業病犯了,思維一下子從高考模式跳到了競賽頻道,引入了一種非常巧妙的、但需要極強數學直覺和變形技巧的CMO級別的解法。

他在講臺上口若懸河,寫得行雲流水,感覺自己簡直是在揭示數學之美。然而臺下的文科生們,包括秦語曦和梁清嘉,一開始還能勉強跟上,到後面就只能目瞪口呆地看著滿黑板的覆雜符號和跳躍的步驟,眼神逐漸從專註變為迷茫,最後徹底放空,仿佛在聽天書。

蘭勇酣暢淋漓地講完,自覺妙極,信心滿滿地轉過身,擦了下額頭的汗,問道:“同學們,這個思路是不是很簡單?很清晰?”

臺下一片寂靜。過了好幾秒,才有幾個同學弱弱地、異口同聲地回答:“……簡單。”

蘭勇臉上剛露出欣慰的笑容,又問:“那你們會算嗎?”

又聽同學們齊聲道:“……不會。”

蘭勇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轉而變成了一臉“菜色”,仿佛被噎住了一樣。他看著臺下那一張張真誠又帶著點無辜的臉,終於意識到自己好像又“超綱”了。他尷尬地咳嗽了兩聲,摸摸鼻子:“呃……這個……這個方法是有點跳步了哈。那我們還是回過頭來看常規的、能拿分的解法……”教室裏頓時響起一陣如釋重負的輕微嘆氣聲和竊笑聲。這個小插曲也成了緊張備考中的一點調劑。

6月28日至30日,期末聯考在悶熱的天氣中進行。或許是出於聯合命題要兼顧兩校多數學生水平的考慮,試卷整體難度並不大,更側重於考查基礎知識的紮實度和細心程度。

謝雪鳳在理科考場上依舊穩如泰山,審題仔細,計算精準,幾乎感覺不到任何挑戰。

秦語曦和梁清嘉在文科考場也發揮穩定。尤其是數學,有了蘭勇前期“地獄式”壓軸題訓練的鋪墊,再做高考難度的題目,竟覺得順手了許多。秦語曦感覺自己這次數學考得不錯,梁清嘉也感覺良好。

考試結束後,便是五天焦灼的等待。第五天傍晚,成績終於千呼萬喚始出來。

謝雪鳳毫無懸念地再次摘得桂冠,總分718分,以絕對優勢穩居理科第一名,領先第二名十多分,其統治力令人驚嘆。

文科榜的競爭則激烈得多。榜單從上往下看:

第1名:李思檸(師大附屬外國語學校),總分692分,數學150分。

第2名:秦語曦(師大附中),總分688分。

第3名:梁清嘉(師大附中),總分687分。

……

附外的李思檸以4分的微弱優勢奪得了文科第一,尤其駭人的是她的數學拿到了滿分150分,這無疑是奠定勝局的關鍵。

秦語曦和梁清嘉分列二、三名,總分差距極小,表現已然極其出色,尤其是數學成績相比以往都有了顯著提升,但終究未能奪回榜首的位置。

16班的同學們在看到數學滿分的那一刻,都明白了蘭勇老師的苦心以及和附外頂尖高手之間那細微卻關鍵的差距。

成績出來時,恰逢周末,但孩子們的家長卻都忙得腳不沾地。

秦國棟和林婉儀都在外地出差,趕不回來。

梁建宏正在為一個標的額巨大的商業官司做最後準備,泡在法院和律所裏。

劉敏敏更是忙得連軸轉,手下同時盯著好幾個數億元級別的審計項目。

於是,犒勞和安慰妹妹們的任務,再次落在了梁清樹和秦宇晨這兩位“留守兄長”身上。兩人一合計,決定帶妹妹們去吃頓熱鬧的烤肉,放松一下心情。

周末晚上,一家口碑很好的韓式烤肉店門口排起了長隊。梁清樹一行人到的時候,前面還有幾桌在等位。四人正站在門口閑聊,討論著是等下去還是換一家。

這時,一對年輕的男女正好從他們身邊經過,服務員熱情地引著他們入內。那男生身材高瘦,穿著簡單的白T恤和牛仔褲,氣質清爽;旁邊的女孩紮著馬尾辮,穿著連衣裙,看起來文靜又大方。

梁清樹眼尖,一下子認出了那個男生,脫口叫道:“李思朗?”

男生聞聲回頭,看到梁清樹,也露出了驚喜的笑容:“梁清樹?這麽巧!”他走了過來。

梁清樹笑著跟他碰了下拳:“是啊,帶我妹和她同學來吃飯。這位是?”他看向旁邊的女孩。

李思朗自然地介紹道:“這是我妹妹,李思檸。思檸,這位是梁清樹學長,我高中同學。”他又看向梁清樹身後的秦宇晨,笑容更盛,“宇晨!你也回來了?”

秦宇晨也笑著上前:“清樹叫我就一起過來了。好久不見,思朗。”原來,李思朗雖然是附外的學生,但當年也是數學競賽的頂尖高手,和秦宇晨同一年參加了CMO並同樣獲得了金牌,兩人在國家集訓隊裏相識,關系很是不錯。

李思檸落落大方地向各位學長問好。

梁清樹這才反應過來,對秦語曦和梁清嘉說:“對了,你倆剛看的成績單,文科第一……”

秦語曦和梁清嘉瞬間瞪大了眼睛,看向李思檸。李思檸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微微笑了笑。

秦宇晨對李思朗打趣道:“可以啊思朗,你們家這是文理雙全啊!你當年CMO金牌保送北大,妹妹現在又是文科狀元苗子。”

李思朗笑著擺手:“哪有,她也就是這次運氣好。你們這是……?”他看向秦語曦和梁清嘉。

梁清樹介紹:“我妹梁清嘉,她同學秦語曦。喏,就是總分第二和第三,被你妹壓了一頭的倆。”

這話一出,大家都笑了起來,氣氛一下子變得輕松又微妙。既是競爭對手,又是學長學妹,還帶著點“江湖偶遇”的戲劇性。

李思朗熱情地說:“相遇就是緣分,別排隊了,我們裏面是個小包間,一起吧?正好聊聊。”

梁清樹和秦宇晨對視一眼,征求妹妹們的意見。秦語曦和梁清嘉也對這位“第一名”很好奇,點了點頭。

於是,原本的兩撥人合成了一桌。烤盤上的肉滋滋作響,香氣四溢。一開始還有些許尷尬,但年輕人總是容易熟絡起來。他們聊考試,聊學校趣事,聊未來的打算。李思朗和秦宇晨、梁清樹回憶著集訓隊的糗事;秦語曦、梁清嘉則和李思檸交流起學習方法和心得,發現彼此有很多共同語言,並非想象中的“敵人”。

這場意外的聚餐,仿佛沖淡了排名帶來的競爭火藥味,變成了不同學校頂尖學生之間一次愉快的思想碰撞。對於秦語曦和梁清嘉而言,看到了對手的強大與謙和,也更清晰地看到了自己未來努力的方向。高一學年,就在這烤肉的煙火氣與輕松的笑語聲中,落下了帷幕。

高一學年的結束,對於大多數學生而言,是長達兩個月的、可以盡情放松的暑假。但對於謝雪鳳的家庭而言,這個夏天,卻交織著巨大的喜悅、沈重的壓力與一絲難以言說的無奈。

七月中旬,一封來自上海的郵件,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金色石子,在這個位於城中村的簡陋平房裏激起了巨大的、幸福的漣漪。

那是上海交通大學工科試驗班的錄取通知書!

收件人是謝雪菲——謝雪鳳的二姐。當郵遞員將那個沈甸甸的、印著交大校徽的紅色信封遞到謝雪菲手中時,她的手是顫抖的。拆開信封,看到那紙夢寐以求的錄取通知,這個平日裏沈靜內斂的女孩,眼眶瞬間就紅了。

“爸!媽!姐!我考上了!交大!”謝雪菲的聲音帶著哭腔,卻充滿了無法抑制的激動。

謝建華和葉桂蘭聞聲從裏屋跑出來,接過通知書,反覆摩挲著上面凸起的字跡。

“好!好!太好了!”謝建華激動得聲音發顫,黝黑的臉上綻放出前所未有的光彩,眼角深刻的皺紋都笑開了花。

葉桂蘭更是喜極而泣,一邊抹著眼淚一邊念叨:“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們家菲菲有出息……真是祖宗保佑……”

就連平時最為沈穩的大姐謝雪琳開心地鼓掌:“太棒了,菲菲!真給咱家爭氣!”

狂喜過後,是更為現實的考量。大學的開銷不小。謝雪菲非常懂事,第一時間就表示:“爸,媽,我已經了解過了,可以申請助學貸款,學費和住宿費沒問題。生活費我可以自己去勤工儉學,我已經向學長學姐打聽了,學校裏有圖書館管理員、助教、機房維護很多崗位,我還可以去接家教。”

但謝建華和葉桂蘭覺得,再苦不能苦了孩子上大學。他們私下商量了許久,翻出那個藏得深深的、裝著家裏所有積蓄的舊鐵盒,數了又數,最終一咬牙,決定拿出其中一大半,給二女兒置辦上大學必不可少的“行頭”。

他們帶著謝雪菲,去了電子城,精打細算地對比了很久,最終買了一臺性價比最高的國產筆記本電腦和一部新款智能手機。看著女兒捧著新電腦和新手機時那小心翼翼又無比珍視的樣子,葉桂蘭和謝建華心裏既高興又酸楚。

高興的是終於能為孩子做點什麽,酸楚的是這點付出對於其他家庭來說或許微不足道,卻已是他們能拿出的全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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