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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賽前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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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賽前夕

夏日的蟬鳴一陣響過一陣,透過烘焙室的紗窗鉆進屋裏。江千頃正對著操作臺上的溫度計皺眉,鼻尖沾著點面粉。

“又失敗了?”步榆火從書房出來,順手把他翹起來的頭發按下去。

江千頃盯著烤焦的馬卡龍殼,悶悶地“嗯”了聲。比賽日期越來越近,每個細節都變得格外磨人。

“火候差三度。”他指著溫度計,“明明按配方來的。”

步榆火拿起烤盤看了看:“烤箱該校準了。”

“才校準過。”江千頃洩氣地靠在操作臺邊,“是我沒掌握好。”

步榆火沒接話,轉身從冰箱拿出瓶冰水遞給他。冷凝水珠順著瓶身滑下來,在臺面上洇開一小圈水漬。

“歇會兒。”

江千頃接過水瓶,冰涼的觸感讓他稍微放松了些。他註意到步榆火襯衫袖口沾著點墨水印。

“你又在查資料?”

“公司的事。”步榆火把袖子往上卷了卷,“幾個並購案。”

江千頃“哦”了聲,低頭擺弄手裏的水瓶。步榆火最近總是忙到很晚,書房的燈常常亮到淩晨。有次他半夜醒來,看見步榆火站在陽臺講電話,聲音壓得很低,像是在交代什麽重要的事。

“比賽場地定在裏昂。”江千頃突然說,“組委會發郵件來了。”

步榆火正在回消息,頭也沒擡:“嗯,陳巧南會提前去安排。”

“不用那麽麻煩……”

“要的。”步榆火收起手機,“那邊治安一般。”

江千頃還想說什麽,步榆火已經轉身往書房走:“晚上想吃什麽?”

“都行。”

書房門輕輕合上。江千頃盯著那扇門看了會兒,總覺得步榆火最近有些反常。

另一邊,書房裏。步榆火打開加密文件夾,裏面是五年前的案件卷宗。被告家屬最近又開始在網絡上散布謠言,幾個營銷號拿著所謂的“新證據”蠢蠢欲動。

他撥通陳巧南的電話:“聯系上那個博主了嗎?”

“對方要價太高。”陳巧南的聲音從聽筒裏傳來,“而且堅持要見面談。”

步榆火看著窗外:“約明天下午。”

“需要帶人嗎?”

“不用。”步榆火指尖敲著桌面,“你跟我去就行。”

掛斷電話,他打開另一個文件夾。裏面是江千頃這些年做覆健的記錄,厚厚一疊照片和診療單。最上面是張最近的抓拍,江千頃在烘焙室裏認真裱花,嘴角帶著淺淺的弧度。

步榆火看了很久,把文件夾加密保存。

晚飯叫的外賣,步榆火特意點了江千頃喜歡的蝦餃。吃到一半,江千頃突然放下筷子。

“我好像找到馬卡龍失敗的原因了。”

步榆火給他夾了個蝦餃:“嗯?”

“濕度。”江千頃眼睛亮起來,“配方是按法國氣候寫的,我們這太潮濕了。”

步榆火又給他夾了個蝦餃:“明天讓巧南送臺除濕機來。”

“不用……”江千頃話沒說完,步榆火已經拿起手機發了消息。

“比賽用的烤箱明天到。”步榆火放下手機,“和比賽場地同款。”

江千頃楞住:“那麽大的家夥放哪?”

“儲藏室清出來了。”

“可那是你放文件的地方……”

“不重要。”步榆火打斷他,“先把比賽比好。”

江千頃低頭咬了口蝦餃,心裏那點疑慮又冒出來。步榆火最近對他比賽的事太上心了,上心到有些反常。

第二天下午,步榆火說要見客戶,換了身正裝出門。江千頃在烘焙室調試新烤箱,聽見關門聲後,他走到窗邊往下看。

步榆火上車前擡頭往窗口望了一眼,江千頃下意識躲到窗簾後。等車子駛遠,他才反應過來自己為什麽要躲。

新烤箱很順手,但江千頃總是靜不下心。裱花時手抖了下,一朵玫瑰歪了半邊。

與此同時,城西的咖啡館裏,步榆火正在見那個博主。對方是個精瘦的年輕人,說話時眼神飄忽。

“視頻我可以刪,但這個數。”年輕人比了個手勢,“畢竟那麽多粉絲看著。”

步榆火沒說話,把一份文件推過去。年輕人翻開看了幾頁,臉色漸漸發白。

“你……你怎麽查到的?”

“選擇很簡單。”步榆火語氣平靜,“拿錢刪視頻,或者這些證據明天出現在稅務局。”

年輕人額頭冒出冷汗:“我刪,現在就刪。”

步榆火看著對方操作完,起身時又放下一張名片:“如果再有人找你發類似的內容,打這個電話。”

從咖啡館出來,陳巧南等在車邊:“另一家也聯系上了,答應撤稿。”

步榆火松了松領帶:“被告家屬那邊呢?”

“還在鬧,但找不到媒體發聲了。”

上車後,步榆火看了眼手機。家裏監控顯示江千頃正在烤餅幹,但明顯心不在焉,已經往門口看了好幾次。

“去買盒蛋撻。”步榆火說,“拐角那家。”

到家時,江千頃剛好從烘焙室出來。看見步榆火手裏的蛋撻盒,他楞了一下:“你不是去見客戶?”

“順路買的。”步榆火把盒子遞給他,“嘗嘗看。”

江千頃打開盒子,蛋撻還熱著。他拿起一個咬了口,酥皮碎落在嘴角。

“怎麽樣?”

“太甜了。”

江千頃說著,卻把整個蛋撻都吃完。

步榆火伸手擦掉他嘴角的碎屑:“比你的差遠了。”

江千頃耳根微熱,轉身往廚房走:“我烤了餅幹,你要不要……”

話沒說完,步榆火手機響了。他看了眼來電顯示,走去陽臺接電話。

江千頃站在廚房門口,聽見步榆火說了句“按計劃進行”,聲音很沈。

等步榆火回來,餅幹已經擺好在盤子裏。江千頃狀似無意地問:“公司事情很多?”

“還好。”步榆火拿起塊餅幹,“比賽準備得怎麽樣了?”

“就那樣。”江千頃盯著他,“你最近好像特別關心比賽。”

步榆火動作頓了頓:“不該關心?”

“不是……”江千頃低頭玩著圍裙帶子,“就是覺得你太緊張了。”

步榆火沒接話,吃完餅幹才開口:“想去裏昂看看場地嗎?”

“現在?”

“下周。”步榆火說,“提前適應環境。”

江千頃猶豫了下:“會不會太耽誤你工作?”

“不耽誤。”

夜裏江千頃睡不著,起身去廚房倒水。經過書房時,發現門縫下還透著光。他站在門口聽了會兒,裏面很安靜,只有偶爾翻動紙張的聲音。

第二天他起了個大早,烤了步榆火喜歡的可頌。步榆火從臥室出來時,看見餐桌上的早餐明顯楞了一下。

“今天這麽早?”

“睡不著。”江千頃把牛奶推過去,“你昨晚幾點睡的?”

步榆火拿起可頌咬了口:“不記得了。”

江千頃盯著他看了會兒,突然說:“我夢見五年前的事了。”

步榆火動作頓住。

“具體記不清了。”江千頃低頭攪著麥片,“就記得很多人圍著指指點點。”

步榆火放下可頌,抽了張紙巾擦手:“都是過去的事了。”

“真的過去了嗎?”江千頃擡起頭,“你最近在忙的,是不是和這個有關?”

步榆火與他對視片刻,起身又拿了片可頌:“別瞎想。”

江千頃沒再追問,但心裏的疑團越來越大。步榆火最近太反常了,那種若有若無的保護欲,像是回到了五年前他剛醒來的時候。

…… ……

一周後,他們飛往裏昂。陳巧南提前打點好一切,連酒店房間都特意選了遠離街道的。

場地考察很順利,江千頃甚至拿到了比賽用的原料清單。回酒店的路上,他難得有些興奮,不停說著比賽的設計。

步榆火安靜地聽著,偶爾點頭。等紅燈時,他突然問:“如果比賽贏了,最想做什麽?”

江千頃想了想:“開家小店吧,像我們之前說好的。”

步榆火嘴角彎了下:“好。”

到酒店時天色尚早,步榆火說有個視頻會議,讓江千頃先去餐廳吃飯。等電梯時,江千頃聽見兩個工作人員在議論什麽“網絡爆料”“反轉”,但一見他過來就噤聲了。

這讓他心裏那點不安又冒出來。

晚餐時步榆火來得有些晚,臉色比平時更冷。江千頃切著盤子裏的牛排,狀似無意地問:“會議順利嗎?”

“嗯。”步榆火拿起酒杯,“比賽結束後,想不想去普羅旺斯看看?”

江千頃盯著他看了會兒,突然放下刀叉:“步榆火,你是不是有事瞞著我?”

步榆火動作一頓,擡眼看他。

“從出發前就開始不對勁。”江千頃聲音很輕,“你書房亮到淩晨的燈,突然換掉的律師,還有現在……”

步榆火放下酒杯,玻璃與桌面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餐廳柔和的燈光落在他側臉上,映得眼神格外深沈。

“千頃。”他開口,聲音比平時低幾分,“有些事,交給我處理就好。”

“是五年前的事嗎?”

步榆火沒承認也沒否認,只把切好的牛排推到他面前:“涼了。”

這頓飯吃得格外安靜。回到房間,步榆火又鉆進書房處理工作。江千頃躺在床上,聽見隔壁傳來模糊的講話聲,像是在和人爭論什麽。

他起身倒了杯水,經過書房時聽見步榆火隱約說了句:

“證據確鑿,必須起訴”。

江千頃抿了抿唇,想推門而入,卻還是轉身回了房。

第二天一早,陳巧南來接他們去機場。

候機時,步榆火去了趟洗手間,手機落在座位上。屏幕亮起,江千頃瞥見一條新郵件提醒,標題寫著“案件進展”。

他立刻移開視線,心裏卻像被什麽揪緊了。

果然。

返程的飛機上,步榆火難得地睡著了。眼下淡淡的青黑顯示他最近確實沒休息好。江千頃輕輕給他蓋好毯子,指尖不小心碰到他鎖骨下方的紋身。

步榆火在睡夢中動了下,無意識地握住他的手腕。那只帶著紋身的手緊緊攥著他,力道大得有些發疼。

江千頃任他握著,轉頭看向舷窗外。雲層之下,城市輪廓漸漸清晰。

五年前步榆火也是這樣握著他的手,無數次說:“以後不會再讓你一個人。”

飛機開始降落,步榆火醒過來,發現還握著江千頃的手。他松開力道,看見對方手腕上淡淡的紅痕。

“弄疼了?”

江千頃搖搖頭,反手握住他的手指:“回家我想試試新配方。”

步榆火看著他,眼底泛起很淺的笑意:“好。”

“你要當試吃員。”

“嗯。”

“不許說太甜。”

“好。”

飛機平穩落地,艙門打開時,步榆火手機又響了。他看了眼來電顯示,直接按掉。

江千頃假裝沒看見,低頭解安全帶。起身時,他輕聲說了句:“步榆火,別太累。”

步榆火怔了怔,隨即揉了揉他頭發:“知道。”

走出航站樓,夏日的熱浪撲面而來。江千頃瞇著眼看了看天空,陽光有些刺眼。

他想起昨晚在酒店看到的星空,和五年前躺在工地黃沙上看到的很像。但這次不一樣,這次有人握著他的手。

步榆火在路邊等車,背影挺直。江千頃看著那個背影,突然快走兩步追上他,輕輕勾住他的手指。

步榆火低頭看了眼交纏的手指,什麽也沒說,只是握得更緊了些。

你是我從地獄裏拽出來的玫瑰。

不要再選擇獨自一人,不要再被迫櫛風沐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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