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日悠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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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日悠閑
清晨，陽光透過紗簾，在海風吹拂下輕輕晃動，將滿室照得明亮溫暖。步榆火先醒了，看著身邊還在熟睡的江千頃，沒舍得立刻叫醒他，只輕輕把他搭在自己腰間的手挪開，起身去洗漱。
等江千頃揉著眼睛坐起來時，步榆火已經穿戴整齊，正坐在露臺的小圓桌旁看郵件，手邊放著一杯咖啡。
“醒了？”步榆火聽見動靜，轉頭看他，“早餐叫到房間了，有你喜歡的可頌和酸奶。”
“嗯……”江千頃剛睡醒，聲音還帶著點軟糯的鼻音，呆呆地坐在床上，頭發有些亂，眼神迷茫，像只還沒完全開機的小動物。
步榆火放下平板走過去，坐在床邊，很自然地幫他理了理翹起來的頭發：“睡得好嗎？”
“好……”江千頃點點頭，下意識地靠向他，把額頭抵在他肩膀上，蹭了蹭。
步榆火縱容地讓他靠著，手掌輕輕拍著他的背：“去刷牙洗臉，早餐要涼了。”
等江千頃洗漱完出來，步榆火已經把他的酸奶杯蓋子打開，勺子也擺好了。兩人安靜地吃著早餐，窗外是蔚藍的海天一色。
剛吃完，門鈴就響了。
步榆火起身去開門，門外站著的是陳巧南。他今天沒穿往常那身標志性的黑西裝，換了件深藍色的 Polo 衫和卡其褲，看起來稍微休閑些，但身姿依舊筆挺，神色是一貫的沈穩。
“少爺，江少爺。”陳巧南微微頷首打招呼。
江千頃對他笑了笑:“巧南哥，早。”
“早。”陳巧南回應，然後看向步榆火，“少爺，巴黎那邊有點突發情況，需要您親自處理一下。”
步榆火皺眉：“很急？”
“是關於上個月收購案的一些後續法律文件，對方律師要求今天之內必須簽署，否則可能會產生額外違約金。”陳巧南言簡意賅地匯報，“我已經聯系好了尼斯飛巴黎的最早一班航班，一小時後起飛，下午就能返回。”
步榆火沈吟了一下，轉頭看向江千頃，眼神有些歉意：“千頃，我可能得去巴黎半天。”
江千頃正小口喝著牛奶，聞言放下杯子：“沒關系，你去忙。我自己可以的。”
“我讓其他人跟著你，你就在附近逛逛，別走遠。想去哪兒都行，他們會跟著，但不會打擾你。”他特意強調，“我吩咐過了，他們會保持距離，讓你自在點。”
“嗯，好。”江千頃乖乖點頭。
步榆火還是不放心，又叮囑了幾句：“別去人太少的地方，註意安全。手機電量充足，隨時保持聯系。我處理完事情立刻回來，大概晚飯前就能到。”
“知道啦，”江千頃看著他難得有些啰嗦的樣子，嘴角微微揚起，“你快去吧，別耽誤飛機。”
步榆火這才起身，跟著陳巧南準備離開。走到門口，他又折返回來，在江千頃額頭上落下一個輕吻：“等我回來。”
步榆火離開後，房間裏一下子安靜下來，只剩下窗外隱約的海浪聲。江千頃慢慢吃完早餐，又把步榆火沒喝完的半杯咖啡喝掉，然後坐在露臺上發了會兒呆。
陽光很好，海風舒適。他其實很享受這種獨處的寧靜。收拾好餐桌後，他換了件簡單的白色棉T恤和淺色短褲，拿了手機和房卡，也出門了。
他知道有保鏢在附近，但環顧四周，並沒發現明顯的身影，這讓他感覺很放松。
他沿著盎格魯大街慢慢往老城方向走。白天的尼斯和夜晚又是不同的感覺，陽光熾烈，海水藍得耀眼，路上游客更多，也更熱鬧。
他漫無目的地閑逛，看看路邊賣畫的小攤，瞅瞅裝飾著鮮花的古老建築，偶爾停下來拍幾張照片。
走累了，就在路邊長椅上坐一會兒，看著來來往往的人群。有一家三口笑著跑向海邊，有白發蒼蒼的老夫婦牽著手散步，還有像他一樣的年輕游客，背著包，拿著地圖，臉上帶著探索的興奮。
這種平凡的、充滿生活氣息的場景，讓他覺得內心很平靜。
快到中午時，太陽有些毒辣，他拐進老城區那些狹窄蔭涼的巷子。逛了一會兒，看到一家看起來不錯的咖啡館，門口撐著墨綠色的遮陽棚，幾張小桌子擺在鋪著鵝卵石的路邊。
他走過去，在室外的角落找了張空桌子坐下。一個系著圍裙的侍者很快過來，遞上菜單。
“Un cappino, s'il vous plat.”（一杯卡布奇諾，謝謝。）
他用法語點單，發音還有些生澀，但足夠清晰。
“Bien sr, monsieur.”（好的，先生。）
侍者微笑著記下。
等待咖啡的時候，他拿出手機，看到步榆火十分鐘前發來的消息，說已經到巴黎了，正在去會議地點的車上。他回了個“好”字，又加了個小貓點頭的表情。
咖啡很快送上來，奶泡打得很綿密，上面還撒了點巧克力粉。他小口喝著，感受著咖啡的香醇和微苦，一邊看著巷子裏人來人往。
就在這時，一個略帶遲疑的聲音在旁邊響起：“江千頃？”
他聞聲擡頭，看到一個穿著淺灰色襯衫和白色休閑褲的年輕男人站在不遠處，臉上帶著些許驚訝和不確定。
江千頃楞了一下，覺得對方有些眼熟，但一時沒想起名字。
“真的是你？”男人見他擡頭，確認了，臉上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走近幾步，“我還以為認錯人了。我是沈臨，盧森堡國際高中，我們同班過，還坐過一段時間同桌。”
記憶瞬間回籠。
“沈臨？”江千頃有些意外會在這裏遇到老同學，“好巧。”
“是啊，太巧了。”沈臨的笑容加深了些，目光掃過他面前的咖啡，“一個人？”
“嗯，隨便坐坐。”江千頃點點頭，沒有多解釋。
“介意我拼個桌嗎？”沈臨指了指他對面的空椅子，“我也剛逛到這裏，想喝點東西。”
江千頃猶豫了一下。他其實更想自己安靜待著，但出於禮貌，還是點了點頭：“可以。”
沈臨道了謝，在他對面坐下，向侍者點了一杯美式咖啡。
氣氛一時有些安靜。江千頃低頭攪動著咖啡杯裏的小勺子，不知道該說什麽。他和沈臨在高中的時候就不算特別熟，加上後來那層尷尬的關系，更是沒什麽聯系。
“沒想到會在這裏遇到你，”沈臨先開了口，語氣很自然，帶著些許感慨，“畢業之後好像就沒見過了。你……看起來氣色很好。”
“謝謝。”江千頃擡起眼，對他笑了笑，“你也來尼斯旅游？”
“對，出差順帶度個假。”沈臨點點頭，打量著他，眼神裏是純粹的欣賞和些許懷念，“你好像沒什麽變化，還是……嗯，挺安靜的。”
江千頃被他看得有點不自在，微微移開視線：“你也差不多。”
“我老了，”沈臨半開玩笑地說，“整天忙工作，可比不上讀書的時候了。”他頓了頓，像是隨口問道，“你呢？現在在做什麽？還在學哲學嗎？”
“沒有專門學了，”江千頃搖搖頭，“就是……普通地生活。”
他的情況比較覆雜，不太想跟不太熟的人細說。
“那也挺好。”沈臨似乎看出他不想多談，很體貼地沒有追問，轉而說道，“尼斯挺美的，適合放松。”
“嗯，是挺美的。”江千頃附和。
這時，沈臨的咖啡也上來了。他喝了一口，看著江千頃，像是斟酌了一下用詞，才緩緩開口：“其實……後來聽說你出了些事，一直有點擔心。現在看到你挺好的，我就放心了。”
江千頃有些意外。他出事的事情，國外知道的人並不多，尤其是高中同學圈子裏。他看向沈臨：“你……聽說了？”
“嗯，偶然聽人提起的，說得不太清楚，只說情況不太好。”沈臨的表情很誠懇，帶著恰到好處的關心，但並沒有過度打探的意思，“具體的不太了解，也沒好意思多問。只是……畢竟是同學，心裏總會記掛一下。”
“謝謝，”江千頃心裏有些觸動，輕聲道，“已經都過去了，現在……挺好的。”
“那就好。”沈臨笑了笑，眼神溫和，“人生嘛，總會遇到些坎兒，邁過去就好了。”
兩人又沈默下來，但氣氛比剛才緩和了不少。江千頃慢慢喝著已經有些涼了的卡布奇諾，聽著周圍咖啡館的嘈雜聲和遠處隱約的街頭藝人演奏的手風琴音樂。
“還記得以前在盧森堡的時候嗎？”沈臨忽然提起，“哲學課上，我們還為了康德的‘絕對命令’爭論過。”
江千頃努力回想了一下，印象有些模糊了。那段時間他的狀態一直不太好，很多記憶都是碎片式的。他含糊地應了一聲：“好像……有點印象。”
“你那時候就很厲害，看問題總能看到本質。”沈臨笑著說，“我那時候還挺佩服你的，覺得你年紀不大，想事情卻很深。”
江千頃被他誇得有些不好意思：“沒有……只是隨便想想。”
“不是隨便想想，”沈臨搖搖頭，語氣很認真，“你是真的喜歡思考這些。我記得你那時候經常一個人坐在圖書館靠窗的位置看書，一看就是一下午。”
這段記憶江千頃倒是有些印象。他那時候確實喜歡待在圖書館，那裏安靜，可以讓他暫時逃離一些不想面對的事情。
他沒想到沈臨會一直記得這個。
“那時候……比較喜歡安靜。”
“嗯，看出來了。”沈臨點點頭，隨即又笑了笑，“不過你現在看起來……嗯，感覺比以前放松了一些。”
他頓了頓，補充道:“當然，還是很安靜。”
江千頃微微怔了一下。他自己都沒太察覺這種變化，但被沈臨這麽一說，好像……確實是這樣的。和步榆火在一起後，他內心的緊繃感，似乎在不知不覺中一點點消散了。
“可能吧。”他淺淺地笑了笑。
“這是好事。”沈臨看著他的笑容，“人總要學著讓自己輕松一點。”
他們又聊了一些無關緊要的話題，大部分是沈臨在說，聊他的工作，聊他這些年的旅行見聞，也偶爾提及一些高中同學的近況。江千頃大多時候是安靜地聽著，偶爾回應幾句。
沈臨很會把握分寸，話題始終保持在安全舒適的範圍內，沒有觸及任何讓江千頃感到不適的隱私，也沒有提起步榆火，更沒有流露出任何超出老同學敘舊的情感。
這讓江千頃最初的些許戒備漸漸放松下來。
“時間過得真快，”沈臨看了眼手表，有些感慨地說，“感覺高中生活還在昨天，一轉眼都好幾年了。”
“嗯。”江千頃也有同感。對他而言，中間那五年的空白，更是讓時間的概念變得模糊而奇特。
“我差不多該走了，”沈臨放下咖啡杯，看著江千頃，“下午還約了人談點事情。”
江千頃點點頭。
沈臨拿出手機，試探著問：“方便……加個聯系方式嗎？沒有別的意思，就是覺得……能再遇到挺不容易的。”
江千頃猶豫了一下。他其實不太習慣加不熟悉的人聯系方式，但看著沈臨誠懇的眼神，想到對方剛才一直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和禮貌，他還是點了點頭：“好。”
兩人互相加了社交軟件的好友。
“那……保持聯系。”沈臨站起身，笑容依舊溫和，“很高興能再見到你，江千頃。”
江千頃也站了起來:“嗯，我也很高興。”
“好好享受你的旅行。”
沈臨朝他揮揮手，轉身離開了咖啡館，身影很快消失在老城蜿蜒的巷子裏。
江千頃重新坐下，看著對面空了的咖啡杯。
人生真的很奇妙，會在意想不到的時間地點，遇到意想不到的人。
他坐了一會兒，把剩下的咖啡喝完，然後結賬離開。
走出咖啡館，陽光依舊明媚。他看了看手機，步榆火又發來一條消息，說會議進行到一半了，估計還要一兩個小時。
他回覆：“不著急，我剛喝完咖啡，準備再隨便逛逛。”
收起手機，他繼續在老城區漫無目的地走著。
江千頃又隨意逛了一會兒，給步榆火發了條信息，說自己準備回酒店休息了。步榆火回覆了一個“好”字，沒多說別的。
他慢悠悠地往回走，心裏盤算著步榆火大概還有半小時才到，他可以在酒店露臺上看看書，或者就單純地發發呆等他。
然而，當他走到酒店門口，正準備推開那扇沈重的玻璃門時，眼角的餘光卻瞥見旁邊陰影裏站著一個人。他下意識轉頭看去，心頭猛地一跳——
步榆火正斜倚在酒店外墻的陰影處，雙臂環抱，眼神沈沈地盯著他。他看起來風塵仆仆，西裝外套隨意地搭在臂彎，領帶也松開了些，顯然是剛趕回來的樣子。他臉上毫無笑意，周身散發出低氣壓。
江千頃:“你怎麽這麽快就到了？不是說要半小時後嗎？”
他快步走上前，步榆火卻沒有回答他的問題，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幾秒，那眼神覆雜得讓江千頃臉上的笑容漸漸僵住。然後，步榆火猛地伸出手，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
“步榆火？”江千頃吃痛，疑惑又帶著點驚慌地喊了他一聲。
步榆火依舊一言不發，拉著他就往酒店裏走，步伐又急又重。他渾身散發出的冷冽氣息讓路過的工作人員都下意識地避讓開，不敢打招呼。
“步榆火……”
江千頃被他拽得踉踉蹌蹌，他試圖掙紮，但根本掙脫不開。
步榆火按了電梯，電梯門一開，就把江千頃拉了進去。狹小的空間裏，氣壓低得讓人窒息。江千頃靠在冰冷的電梯壁上，看著步榆火緊繃的側臉和緊抿的唇，心裏又慌又亂，完全不明白發生了什麽。
電梯到達他們所在的樓層，步榆火再次拽著他出來，徑直走到房門口，刷開房門，幾乎是把他摔了進去。
江千頃踉蹌了幾步才站穩，回頭，只見步榆火跟著進來，反手——
“砰！”
房門被重重甩上，發出一聲巨響，徹底隔絕了外面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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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江千頃揉著眼睛坐起來時，步榆火已經穿戴整齊，正坐在露臺的小圓桌旁看郵件，手邊放著一杯咖啡。
“醒了？”步榆火聽見動靜，轉頭看他，“早餐叫到房間了，有你喜歡的可頌和酸奶。”
“嗯……”江千頃剛睡醒，聲音還帶著點軟糯的鼻音，呆呆地坐在床上，頭發有些亂，眼神迷茫，像只還沒完全開機的小動物。
步榆火放下平板走過去，坐在床邊，很自然地幫他理了理翹起來的頭發：“睡得好嗎？”
“好……”江千頃點點頭，下意識地靠向他，把額頭抵在他肩膀上，蹭了蹭。
步榆火縱容地讓他靠著，手掌輕輕拍著他的背：“去刷牙洗臉，早餐要涼了。”
等江千頃洗漱完出來，步榆火已經把他的酸奶杯蓋子打開，勺子也擺好了。兩人安靜地吃著早餐，窗外是蔚藍的海天一色。
剛吃完，門鈴就響了。
步榆火起身去開門，門外站著的是陳巧南。他今天沒穿往常那身標志性的黑西裝，換了件深藍色的 Polo 衫和卡其褲，看起來稍微休閑些，但身姿依舊筆挺，神色是一貫的沈穩。
“少爺，江少爺。”陳巧南微微頷首打招呼。
江千頃對他笑了笑:“巧南哥，早。”
“早。”陳巧南回應，然後看向步榆火，“少爺，巴黎那邊有點突發情況，需要您親自處理一下。”
步榆火皺眉：“很急？”
“是關於上個月收購案的一些後續法律文件，對方律師要求今天之內必須簽署，否則可能會產生額外違約金。”陳巧南言簡意賅地匯報，“我已經聯系好了尼斯飛巴黎的最早一班航班，一小時後起飛，下午就能返回。”
步榆火沈吟了一下，轉頭看向江千頃，眼神有些歉意：“千頃，我可能得去巴黎半天。”
江千頃正小口喝著牛奶，聞言放下杯子：“沒關系，你去忙。我自己可以的。”
“我讓其他人跟著你，你就在附近逛逛，別走遠。想去哪兒都行，他們會跟著，但不會打擾你。”他特意強調，“我吩咐過了，他們會保持距離，讓你自在點。”
“嗯，好。”江千頃乖乖點頭。
步榆火還是不放心，又叮囑了幾句：“別去人太少的地方，註意安全。手機電量充足，隨時保持聯系。我處理完事情立刻回來，大概晚飯前就能到。”
“知道啦，”江千頃看著他難得有些啰嗦的樣子，嘴角微微揚起，“你快去吧，別耽誤飛機。”
步榆火這才起身，跟著陳巧南準備離開。走到門口，他又折返回來，在江千頃額頭上落下一個輕吻：“等我回來。”
步榆火離開後，房間裏一下子安靜下來，只剩下窗外隱約的海浪聲。江千頃慢慢吃完早餐，又把步榆火沒喝完的半杯咖啡喝掉，然後坐在露臺上發了會兒呆。
陽光很好，海風舒適。他其實很享受這種獨處的寧靜。收拾好餐桌後，他換了件簡單的白色棉T恤和淺色短褲，拿了手機和房卡，也出門了。
他知道有保鏢在附近，但環顧四周，並沒發現明顯的身影，這讓他感覺很放松。
他沿著盎格魯大街慢慢往老城方向走。白天的尼斯和夜晚又是不同的感覺，陽光熾烈，海水藍得耀眼，路上游客更多，也更熱鬧。
他漫無目的地閑逛，看看路邊賣畫的小攤，瞅瞅裝飾著鮮花的古老建築，偶爾停下來拍幾張照片。
走累了，就在路邊長椅上坐一會兒，看著來來往往的人群。有一家三口笑著跑向海邊，有白發蒼蒼的老夫婦牽著手散步，還有像他一樣的年輕游客，背著包，拿著地圖，臉上帶著探索的興奮。
這種平凡的、充滿生活氣息的場景，讓他覺得內心很平靜。
快到中午時，太陽有些毒辣，他拐進老城區那些狹窄蔭涼的巷子。逛了一會兒，看到一家看起來不錯的咖啡館，門口撐著墨綠色的遮陽棚，幾張小桌子擺在鋪著鵝卵石的路邊。
他走過去，在室外的角落找了張空桌子坐下。一個系著圍裙的侍者很快過來，遞上菜單。
“Un cappino, s'il vous plat.”（一杯卡布奇諾，謝謝。）
他用法語點單，發音還有些生澀，但足夠清晰。
“Bien sr, monsieur.”（好的，先生。）
侍者微笑著記下。
等待咖啡的時候，他拿出手機，看到步榆火十分鐘前發來的消息，說已經到巴黎了，正在去會議地點的車上。他回了個“好”字，又加了個小貓點頭的表情。
咖啡很快送上來，奶泡打得很綿密，上面還撒了點巧克力粉。他小口喝著，感受著咖啡的香醇和微苦，一邊看著巷子裏人來人往。
就在這時，一個略帶遲疑的聲音在旁邊響起：“江千頃？”
他聞聲擡頭，看到一個穿著淺灰色襯衫和白色休閑褲的年輕男人站在不遠處，臉上帶著些許驚訝和不確定。
江千頃楞了一下，覺得對方有些眼熟，但一時沒想起名字。
“真的是你？”男人見他擡頭，確認了，臉上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走近幾步，“我還以為認錯人了。我是沈臨，盧森堡國際高中，我們同班過，還坐過一段時間同桌。”
記憶瞬間回籠。
“沈臨？”江千頃有些意外會在這裏遇到老同學，“好巧。”
“是啊，太巧了。”沈臨的笑容加深了些，目光掃過他面前的咖啡，“一個人？”
“嗯，隨便坐坐。”江千頃點點頭，沒有多解釋。
“介意我拼個桌嗎？”沈臨指了指他對面的空椅子，“我也剛逛到這裏，想喝點東西。”
江千頃猶豫了一下。他其實更想自己安靜待著，但出於禮貌，還是點了點頭：“可以。”
沈臨道了謝，在他對面坐下，向侍者點了一杯美式咖啡。
氣氛一時有些安靜。江千頃低頭攪動著咖啡杯裏的小勺子，不知道該說什麽。他和沈臨在高中的時候就不算特別熟，加上後來那層尷尬的關系，更是沒什麽聯系。
“沒想到會在這裏遇到你，”沈臨先開了口，語氣很自然，帶著些許感慨，“畢業之後好像就沒見過了。你……看起來氣色很好。”
“謝謝。”江千頃擡起眼，對他笑了笑，“你也來尼斯旅游？”
“對，出差順帶度個假。”沈臨點點頭，打量著他，眼神裏是純粹的欣賞和些許懷念，“你好像沒什麽變化，還是……嗯，挺安靜的。”
江千頃被他看得有點不自在，微微移開視線：“你也差不多。”
“我老了，”沈臨半開玩笑地說，“整天忙工作，可比不上讀書的時候了。”他頓了頓，像是隨口問道，“你呢？現在在做什麽？還在學哲學嗎？”
“沒有專門學了，”江千頃搖搖頭，“就是……普通地生活。”
他的情況比較覆雜，不太想跟不太熟的人細說。
“那也挺好。”沈臨似乎看出他不想多談，很體貼地沒有追問，轉而說道，“尼斯挺美的，適合放松。”
“嗯，是挺美的。”江千頃附和。
這時，沈臨的咖啡也上來了。他喝了一口，看著江千頃，像是斟酌了一下用詞，才緩緩開口：“其實……後來聽說你出了些事，一直有點擔心。現在看到你挺好的，我就放心了。”
江千頃有些意外。他出事的事情，國外知道的人並不多，尤其是高中同學圈子裏。他看向沈臨：“你……聽說了？”
“嗯，偶然聽人提起的，說得不太清楚，只說情況不太好。”沈臨的表情很誠懇，帶著恰到好處的關心，但並沒有過度打探的意思，“具體的不太了解，也沒好意思多問。只是……畢竟是同學，心裏總會記掛一下。”
“謝謝，”江千頃心裏有些觸動，輕聲道，“已經都過去了，現在……挺好的。”
“那就好。”沈臨笑了笑，眼神溫和，“人生嘛，總會遇到些坎兒，邁過去就好了。”
兩人又沈默下來，但氣氛比剛才緩和了不少。江千頃慢慢喝著已經有些涼了的卡布奇諾，聽著周圍咖啡館的嘈雜聲和遠處隱約的街頭藝人演奏的手風琴音樂。
“還記得以前在盧森堡的時候嗎？”沈臨忽然提起，“哲學課上，我們還為了康德的‘絕對命令’爭論過。”
江千頃努力回想了一下，印象有些模糊了。那段時間他的狀態一直不太好，很多記憶都是碎片式的。他含糊地應了一聲：“好像……有點印象。”
“你那時候就很厲害，看問題總能看到本質。”沈臨笑著說，“我那時候還挺佩服你的，覺得你年紀不大，想事情卻很深。”
江千頃被他誇得有些不好意思：“沒有……只是隨便想想。”
“不是隨便想想，”沈臨搖搖頭，語氣很認真，“你是真的喜歡思考這些。我記得你那時候經常一個人坐在圖書館靠窗的位置看書，一看就是一下午。”
這段記憶江千頃倒是有些印象。他那時候確實喜歡待在圖書館，那裏安靜，可以讓他暫時逃離一些不想面對的事情。
他沒想到沈臨會一直記得這個。
“那時候……比較喜歡安靜。”
“嗯，看出來了。”沈臨點點頭，隨即又笑了笑，“不過你現在看起來……嗯，感覺比以前放松了一些。”
他頓了頓，補充道:“當然，還是很安靜。”
江千頃微微怔了一下。他自己都沒太察覺這種變化，但被沈臨這麽一說，好像……確實是這樣的。和步榆火在一起後，他內心的緊繃感，似乎在不知不覺中一點點消散了。
“可能吧。”他淺淺地笑了笑。
“這是好事。”沈臨看著他的笑容，“人總要學著讓自己輕松一點。”
他們又聊了一些無關緊要的話題，大部分是沈臨在說，聊他的工作，聊他這些年的旅行見聞，也偶爾提及一些高中同學的近況。江千頃大多時候是安靜地聽著，偶爾回應幾句。
沈臨很會把握分寸，話題始終保持在安全舒適的範圍內，沒有觸及任何讓江千頃感到不適的隱私，也沒有提起步榆火，更沒有流露出任何超出老同學敘舊的情感。
這讓江千頃最初的些許戒備漸漸放松下來。
“時間過得真快，”沈臨看了眼手表，有些感慨地說，“感覺高中生活還在昨天，一轉眼都好幾年了。”
“嗯。”江千頃也有同感。對他而言，中間那五年的空白，更是讓時間的概念變得模糊而奇特。
“我差不多該走了，”沈臨放下咖啡杯，看著江千頃，“下午還約了人談點事情。”
江千頃點點頭。
沈臨拿出手機，試探著問：“方便……加個聯系方式嗎？沒有別的意思，就是覺得……能再遇到挺不容易的。”
江千頃猶豫了一下。他其實不太習慣加不熟悉的人聯系方式，但看著沈臨誠懇的眼神，想到對方剛才一直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和禮貌，他還是點了點頭：“好。”
兩人互相加了社交軟件的好友。
“那……保持聯系。”沈臨站起身，笑容依舊溫和，“很高興能再見到你，江千頃。”
江千頃也站了起來:“嗯，我也很高興。”
“好好享受你的旅行。”
沈臨朝他揮揮手，轉身離開了咖啡館，身影很快消失在老城蜿蜒的巷子裏。
江千頃重新坐下，看著對面空了的咖啡杯。
人生真的很奇妙，會在意想不到的時間地點，遇到意想不到的人。
他坐了一會兒，把剩下的咖啡喝完，然後結賬離開。
走出咖啡館，陽光依舊明媚。他看了看手機，步榆火又發來一條消息，說會議進行到一半了，估計還要一兩個小時。
他回覆：“不著急，我剛喝完咖啡，準備再隨便逛逛。”
收起手機，他繼續在老城區漫無目的地走著。
江千頃又隨意逛了一會兒，給步榆火發了條信息，說自己準備回酒店休息了。步榆火回覆了一個“好”字，沒多說別的。
他慢悠悠地往回走，心裏盤算著步榆火大概還有半小時才到，他可以在酒店露臺上看看書，或者就單純地發發呆等他。
然而，當他走到酒店門口，正準備推開那扇沈重的玻璃門時，眼角的餘光卻瞥見旁邊陰影裏站著一個人。他下意識轉頭看去，心頭猛地一跳——
步榆火正斜倚在酒店外墻的陰影處，雙臂環抱，眼神沈沈地盯著他。他看起來風塵仆仆，西裝外套隨意地搭在臂彎，領帶也松開了些，顯然是剛趕回來的樣子。他臉上毫無笑意，周身散發出低氣壓。
江千頃:“你怎麽這麽快就到了？不是說要半小時後嗎？”
他快步走上前，步榆火卻沒有回答他的問題，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幾秒，那眼神覆雜得讓江千頃臉上的笑容漸漸僵住。然後，步榆火猛地伸出手，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
“步榆火？”江千頃吃痛，疑惑又帶著點驚慌地喊了他一聲。
步榆火依舊一言不發，拉著他就往酒店裏走，步伐又急又重。他渾身散發出的冷冽氣息讓路過的工作人員都下意識地避讓開，不敢打招呼。
“步榆火……”
江千頃被他拽得踉踉蹌蹌，他試圖掙紮，但根本掙脫不開。
步榆火按了電梯，電梯門一開，就把江千頃拉了進去。狹小的空間裏，氣壓低得讓人窒息。江千頃靠在冰冷的電梯壁上，看著步榆火緊繃的側臉和緊抿的唇，心裏又慌又亂，完全不明白發生了什麽。
電梯到達他們所在的樓層，步榆火再次拽著他出來，徑直走到房門口，刷開房門，幾乎是把他摔了進去。
江千頃踉蹌了幾步才站穩，回頭，只見步榆火跟著進來，反手——
“砰！”
房門被重重甩上，發出一聲巨響，徹底隔絕了外面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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