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習慣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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習慣不了

江千頃是在一陣鈍痛中醒來的。意識回籠的瞬間,身體各處的酸痛也如同潮水般洶湧而至,尤其是難以啟齒的部位,火辣辣的疼,提醒著昨夜發生過怎樣一場失控的糾纏。

他試圖動一下,腰部以下卻像不是自己的,沈重又酸軟,尤其是那個被過度使用的地方,稍一牽動就傳來尖銳的刺痛,讓他忍不住從喉嚨裏溢出一聲細弱的抽氣。

“呃……”

這細微的動靜立刻引起了房間裏另一個人的註意。

步榆火就坐在不遠處的單人沙發上,穿著簡單的黑色T恤和長褲,手裏原本拿著平板電腦,聽到聲音立刻擡眸看了過來。他臉上沒什麽表情,但眼神深邃,帶著一種饜足後又餘韻未消的專註。

見江千頃皺著眉,臉色蒼白地試圖蜷縮身體,他立刻放下平板,起身走了過來。

他在床邊坐下,伸手想去探江千頃的額頭,卻被對方偏頭躲開。

手懸在半空,步榆火頓了頓,轉而掀開了被子一角。

“別……”江千頃聲音沙啞,帶著驚慌和一絲哀求。

步榆火沒理會,目光落在他裸露的皮膚上一手腕、腰側、大腿內側……遍布著或深或淺的指痕和吻痕,在白皙的肌膚上顯得格外觸目驚心。他眸色沈了沈,伸手,不是撫摸,而是用指節不太溫柔地按了按江千頃緊實的小腿肚。

“嘶一一”江千頃疼得瞬間蜷起腳趾,眼淚都快出來了,“疼……別碰……”

步榆火收回手,語氣聽不出什麽情緒:“肌肉痙攣,昨晚你繃得太緊了。”

江千頃臉頰一陣發燙,羞恥感混合著身體的疼痛,幾乎要將他淹沒。他把臉埋進枕頭裏,不想看他。

步榆火看著他這副樣子,沒再說什麽,起身走出了臥室。

江千頃聽著他離開的腳步聲,心裏空落了一下 。他把自己更深地埋進被子裏,身體各處都在叫囂著不適,尤其是身後那個難以啟齒的地方,又腫又痛。

沒過多久,腳步聲去而覆返。

步榆火端著一個托盤回來了,上面放著一杯水,一小碗熬得軟糯噴香的米粥,還有一支藥膏。

他把托盤放在床頭櫃上,然後俯身,連人帶被子一起抱了起來,讓他靠坐在床頭。動作算不上特別溫柔,但避開了他所有明顯的傷處。

“喝水。”步榆火把水杯遞到他唇邊。

江千頃確實渴得厲害,就著他的手小口小口地喝了大半杯溫水,幹得發痛的喉嚨總算得到了緩解。

步榆火放下水杯,又端起那碗粥,用勺子舀了吹溫,遞到他嘴邊。

江千頃看著眼前冒著熱氣的粥,又擡眼看了看步榆火那張沒什麽表情卻異常專註的臉,心裏五味雜陳。他張開嘴,順從地吃了下去。粥熬得很好,米粒幾乎化開,帶著淡淡的鹹味,很容易入口。

他就這樣一言不發,被步榆火一口一口地餵完了一整碗粥。胃裏有了暖意,身體似乎也恢覆了一點力氣,但不適感依然強烈。

步榆火放下空碗,拿起了那支藥膏。

江千頃身體瞬間繃緊,眼神裏流露出明顯的抗拒:“不……不用了……”

步榆火擡眸看他,聲音低沈:“不上藥,你想一直這麽疼著”

江千頃咬著下唇,眼圈微微泛紅。

他當然不想,可是……讓步榆火給他那裏上藥,這太……

步榆火沒給他猶豫的時間,直接掀開了被子。微涼的空氣接觸到皮膚,江千頃猛地一顫。

“趴好。”步榆火命令道。

江千頃屈辱地閉上眼睛,慢吞吞地,極其艱難地翻過身,將紅腫疼痛的部位暴露在步榆火眼前。這個姿勢讓他無比難堪,全身的肌肉都因為緊張和羞恥而僵硬。

冰涼的藥膏接觸到火辣的傷處時,他還是忍不住渾身一哆嗦,腳趾緊緊蜷縮起來。

步榆火的動作卻出乎意料的……專業且克制。他的手指帶著藥膏,細致地將藥膏塗抹在每一處紅腫破皮的地方,力道控制得極好,既能確保藥效滲透,又盡量避免了二次傷害。

可即使如此,被侵入和觸碰的感覺還是讓江千頃極度不適,身體微微發抖,喉嚨裏溢出細小的嗚咽。

步榆火聽到了。他塗抹藥膏的手指微微一頓,然後俯下身,溫熱的呼吸噴灑在江千頃敏感的腰窩。

江千頃猛地一僵。

下一刻,一個輕柔的吻,落在了他那飽受蹂躪的傷處邊緣。

江千頃楞住了,身體僵在原地,連嗚咽都忘了。

步榆火卻沒有進一步的動作,只是那個吻停留了片刻,然後他便直起身,繼續沈默地上藥。

上完藥,步榆火替他拉好被子,蓋住身體。

“今天躺著休息,別亂動。”

他交代了一句,便拿著空碗和藥膏轉身離開了臥室 。

江千頃豎著耳朵聽腳步聲漸遠,確認人已經下樓了,才敢從被窩裏窸窸窣窣探出半個腦袋。

“步榆火……你個……”他齜牙咧嘴地揉著腰,聲音壓得低低的,生怕被聽見,“醋壇子……”

每個字都咬得細細的,帶著點委屈的黏連。被子被他揪成一團,腿根還在隱隱發燙,那人剛才上藥時指尖的力度分明帶著懲罰意味。

“不就是跟沈臨說了幾句話……”他翻了個身,碰到傷處,立刻“嘶”地抽了口氣,尾音都顫了,“……至於麽。”

窗外有鳥撲棱棱飛過,他立刻噤聲,縮回被子裏裝睡。等了幾秒沒動靜,又忍不住小聲補了句:“野蠻人。”

此刻,步榆火正靠在臥室門外的墻邊。

碗底還剩一點藥渣,在他指尖微微發燙。裏面那些哼哼唧唧的抱怨,一字不落全聽見了。他垂著眼,看地毯上被晨光拉長的窗格影子。

昨晚確實沒控制好力道。

現在回想起來,江千頃縮在他懷裏發抖的樣子還印在視網膜上。

是真疼。

他轉身下樓,把碗放進水池。水龍頭擰開,冷水沖過碗壁。隔著水聲,還能聽見樓上床墊輕微的吱呀聲,估計又在偷偷換姿勢。

步榆火關掉水龍頭,擦幹手。冰箱裏有昨天買的芒果,很新鮮。他記得某次路過水果店,江千頃盯著芒果布丁的廣告牌看了很久。

切芒果的時候,他動作很輕。果肉剔下來,切成均勻的小塊,黃澄澄地堆在瓷碗裏。糖只加了一點點,江千頃不喜歡太甜。

腳步聲靠近樓梯時,樓上的嘀咕聲立刻消失了。步榆火在樓梯口停了一會兒,才端著碗上去。

門推開時,江千頃正背對著他,肩膀繃得緊緊的,裝睡裝得十分刻意。

步榆火把碗放在床頭櫃上。

“醒了就吃點東西。”

聲音和平常沒什麽兩樣,但碗放下時,往江千頃那邊推近了些。

江千頃把臉往枕頭裏埋得更深,只留給步榆火一個後腦勺。柔軟的發絲蹭在枕面上,隨著他故意加重的呼吸輕輕起伏。

步榆火在床邊站了片刻。晨光透過紗簾,落在少年繃緊的脊背上,勾勒出一道倔強的弧線。他看見江千頃悄悄把腿往回收了收,而這個細微的躲避動作讓他的目光軟了下來。

“芒果很甜。”

步榆火又開口,聲音比剛才低了些。

被子裏的人一動不動。

步榆火轉身走出臥室。江千頃聽著腳步聲遠去,心裏那點罵聲咕嘟咕嘟冒得更兇。他剛要松口氣,卻聽見步榆火又折返回來,手裏多了個玻璃杯。

“喝水。”杯子被輕輕放在床頭,旁邊是那碗金黃的芒果塊,步榆火的手指在杯沿停留了一瞬,“加了蜂蜜。”

江千頃的睫毛顫了顫。

他知道步榆火從來不愛這些甜膩的東西,那那罐蜂蜜還是上次自己買的。

窗外傳來賣豆花的吆喝聲,悠長綿軟,像給這個安靜的早晨打著拍子。步榆火在床邊坐下,床墊微微下陷。他沒再說話,只是拿起藥膏,擰開蓋子。

冰涼的藥膏觸到皮膚時,江千頃輕輕哆嗦了一下。這次步榆火的動作很輕,指尖繞著淤青慢慢打轉,力道克制得近乎小心翼翼。

“還疼?”

江千頃把半張臉從枕頭裏擡起來,聲音悶悶的:“你說呢?”

步榆火手下動作沒停:“下次不會了。”

這話說得沒頭沒尾,但江千頃聽懂了。他扭過頭,看見步榆火低垂的睫毛在晨光裏投下細密的影子。那人專註地看著他腿上的淤青,仿佛在看什麽瓷器。

“野蠻人。”

江千頃又嘟囔了一句,這次聲音大了些,帶著點得寸進尺的意味。

步榆火擡眼看他。四目相對的瞬間,江千頃先敗下陣來,耳根悄悄紅了。他伸手去夠那碗芒果,指尖剛碰到碗沿,就聽見步榆火說:

“下午帶你去買布丁。”

江千頃的動作頓住了。他盯著芒果塊上晶瑩的糖霜看了好久,突然舀起一大勺塞進步榆火嘴裏。

“甜死你算了。”

他惡聲惡氣地說,眼底卻漾開淺淺的笑意。

步榆火被塞了滿嘴的芒果,甜膩的汁水在舌尖化開。他慢慢咀嚼著,看著江千頃重新趴回枕頭上,小腿無意識地晃了晃。

…… ……

午後的陽光斜斜地灑進來,在木地板上拉出長長的光斑。江千頃趴在沙發裏,下巴擱在抱枕上,盯著空氣中浮動的塵埃出神。

步榆火合上電腦,揉了揉眉心。一轉頭就看見某人像只曬太陽的貓,眼神飄忽忽的不知道在看什麽。

“發什麽呆。”

江千頃慢半拍地轉過頭,臉頰還陷在柔軟的抱枕裏,聲音被壓得有點糯:

“在想……”他頓了頓,眼睛微微瞇起,“你怎麽這麽能吃醋。”

這話說得沒頭沒尾,步榆火正要端水杯的手頓了頓。

水紋在杯壁上輕輕晃動,映著他沒什麽表情的臉。

“胡說八道。”

“就是。”江千頃把抱枕往下拉了拉,露出整張臉,“從高中就這樣。”

步榆火放下水杯,玻璃磕在桌面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誰吃醋。”

“你唄。”江千頃支起胳膊,“別人多看我一眼都不行。”

步榆火別開臉,視線落在書架的某一格上。

“看錯了。”

江千頃湊近些,鼻尖幾乎要碰到步榆火的下巴:“那昨天是誰看見沈臨就黑臉?”

步榆火突然轉回頭,兩人距離瞬間拉近。呼吸交錯間,江千頃能看清他微微顫動的睫毛。

“他看你的眼神不對。”

“哪兒不對了?”

“就是不對。”

江千頃還想說什麽,步榆火已經伸手把他按回沙發裏。陽光把兩人的影子投在墻上,挨得很近。

“醋壇子。”江千頃悶悶地說。

步榆火沒反駁,只是指尖輕輕劃過他的耳廓。

指尖的溫度透過薄薄的耳廓皮膚傳來,江千頃不自覺地縮了縮脖子。

“說誰醋壇子。”

步榆火的聲音低低的,帶著點危險的意味。

江千頃仰頭看他,陽光從步榆火身後照過來,給他的輪廓鍍了層金邊。“就說你。”他故意拖長了尾音,帶著點小小的挑釁。

步榆火的手順著他的耳廓滑到後頸,輕輕捏了捏。

“再說一遍?”

江千頃一字一頓,眼睛亮晶晶的,像只得意的小貓:“醋、壇、子。”

步榆火忽然俯身,鼻尖幾乎碰到他的。

“那你是什麽?”

“我?”江千頃眨了眨眼,“我是被醋泡著的那顆糖啊。”

這個比喻讓步榆火楞了一下,隨即,他低低地笑出聲,胸腔微微震動:“甜嗎?”

“快酸死了。”

江千頃皺皺鼻子,卻忍不住跟著笑起來。

步榆火的指腹輕輕摩挲著他的手背,一下一下。

“以後離他遠點。”半晌,步榆火突然說。

江千頃明知故問:“誰啊?”

步榆火瞥他一眼,沒接話,但手上的力道稍稍加重了些。

“知道了知道了,世界這麽大,以後肯定碰不上了,”江千頃晃了晃兩人交握的手,“不過你也不能總這樣啊,跟誰說話都不行。”

步榆火沈默片刻,目光落在窗外。

“控制不住。”

這三個字說得極輕,他忽然就不想再逗他了。

“笨。”他小聲說,把頭靠進步榆火懷裏,“就只喜歡你,看不見嗎?”

步榆火的身體微微僵了一下,隨即緩緩放松下來。他的手環住江千頃的腰,下巴輕輕抵在他的發頂。

陽光暖暖地照著,空氣裏漂浮著細小的塵埃,像散落的金粉。遠處隱約傳來鋼琴聲,斷斷續續的,卻意外地好聽。

“聽見沒?”江千頃在他懷裏悶悶地說。

“嗯。”

“嗯是什麽意思?”

步榆火低頭,在他發間落下一個很輕的吻。

“知道了。”

江千頃靠在步榆火懷裏,陽光把眼皮照得暖融融的。

他應該生氣的。

昨天被攥過的手腕還留著淡紅指印,腿根那片皮膚火辣辣地疼。步榆火把他按在落地窗上時,玻璃涼得刺骨,身後人的體溫卻燙得嚇人。

這感覺太熟悉了。

在盧森堡那些燈火通明的夜晚,他也曾被這樣對待過。那些帶著酒氣的呼吸貼過來,金絲眼鏡後面藏著估價的眼神。他學會把身體繃成一塊木頭,等那些手離開後,躲在洗手間用冷水一遍遍沖洗。

可步榆火不一樣。

明明都是占有,步榆火的卻帶著體溫。像野獸圈地盤,笨拙又兇狠,但圈住的這塊地方,風雨都吹不進來了。

江千頃悄悄動了動腿,淤青摩擦布料,泛起細密的疼。這疼痛很奇怪,不讓人害怕,反而像某種確認。

確認自己正被某個人用盡全力地抓著,不會掉進深淵裏。

步榆火的手指還纏著他的,有一下沒一下地捏他指節。這人平時握槍都不抖的手,昨天卻抖得解不開他一顆扣子。

"還疼?"

頭頂傳來聲音,震得耳膜發癢。

江千頃搖頭,發梢蹭著對方襯衫紐扣。他在想那些陪玩的晚上,有個客人說過他像博物館的琉璃盞,碰一下都怕碎。可步榆火從來不怕,總是直接伸手來拿,捧住了就再也不放開。

江千頃在步榆火懷裏不安分地動了動。

陽光曬得他後背發燙,連帶那些隱秘的心思也咕嘟咕嘟冒起泡來。他盯著茶幾上那幾截斷掉的橡皮,忽然沒頭沒尾地開口:

“我是不是……有點問題?”

步榆火捏他手指的動作停了一瞬。“什麽?”

“就……”江千頃把臉埋得更深,聲音悶在衣料裏,“你昨天那樣……我居然沒真的生氣。”

步榆火哭笑不得:“原來你沒生氣。”

江千頃心虛,裝沒聽見,又認真地把話重覆了一遍。

他說得含糊,但步榆火聽懂了。

摟在他腰上的手臂僵了僵。

江千頃趁機擡起頭,仔細觀察步榆火的表情。陽光從側面照過來,把那人緊抿的唇線照得格外清晰。

“正常人應該會討厭的吧?”他小聲補充,指尖無意識地摳著步榆火襯衫上的扣子,“被那樣對待……”

步榆火沈默著,擡手把他翹起來的頭發捋平。這個動作很輕,卻讓江千頃鼻子莫名發酸。

“在盧森堡的時候,”江千頃聲音更低了,“那些人碰我一下,我都惡心得想吐。可是你……”

有些話太羞恥,他說不出口。

步榆火忽然把他往懷裏按了按,下巴抵著他發頂。

“不一樣。”步榆火說。

“哪裏不一樣?”

“我是在生氣。”步榆火的呼吸掃過他耳尖,“氣你讓別人靠那麽近。”

很危險。

圖謀不軌,居心叵測。

江千頃怔住了片刻後:

“那……那我呢?”他鼓起勇氣問,“我這樣……算不算……受虐傾向?”

最後四個字說得很輕。

步榆火突然低笑了一聲,胸腔震動的頻率傳過來,麻麻的。

“你只是……”步榆火斟酌著用詞,指尖劃過他手腕上淡去的紅痕,“太習慣疼痛了。”

江千頃睫毛顫了顫。

“有人讓你疼是為了毀掉你,”步榆火的唇貼在他太陽穴上,聲音很沈,“而我……”

他沒說完,但江千頃聽見了後半句。

而我,是怕你被別人毀掉。

陽光悄悄挪到地毯邊緣,鋼琴聲不知什麽時候停了。江千頃盯著自己和步榆火交疊的影子看了很久,突然翻身跨坐在對方腿上。

這個動作牽動了腿根的淤青,他輕輕“嘶”了一聲。

步榆火立即伸手扶住他的腰:“疼就別亂動。”

江千頃卻固執地捧住他的臉,在很近的距離裏直視他的眼睛。

“那你再確認一下。”

“確認什麽?”

“確認……”江千頃低頭,用額頭抵著他的額頭,“我是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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