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榆火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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榆火哥哥

自那日情緒徹底崩潰又奇跡般地緩和後,江千頃和步榆火之間的關系悄然轉變,真正恢覆到了戀人關系。

記憶的閘門似乎只選擇性打開了一道縫隙,流瀉出的多是十七八歲時的朦朧美好,而將那些沈重的痛苦依舊緊緊鎖在後面。

江千頃變得異常黏人。

或許是失而覆得的不安,或許是潛意識裏想要彌補錯過的時光,他幾乎時刻都想貼著步榆火。

覆健時,步榆火在一旁看著,他會時不時擡起汗濕的臉尋找那道身影,得到對方一個鼓勵的眼神或無聲的口型“加油”,才能繼續咬牙堅持下去。

器材區,江千頃剛剛完成一組極其耗費體力的下肢訓練,額發被汗水浸濕,貼在光潔的額頭上,呼吸急促,腿肚子都在微微發抖。

他幾乎是脫力地松開器械,第一件事就是擡起濕漉漉的臉,視線有些模糊地尋找那個熟悉的身影。

步榆火一直站在不遠不近的地方看著,見狀立刻快步上前,遞上溫水和毛巾,眉頭微蹙:“還好嗎?量力而行,別太勉強。”

江千頃就著他的手喝了兩口水,緩過一口氣,然後搖了搖頭,卻並不去接毛巾,而是朝著步榆火伸出雙臂,眼睛因為疲憊而顯得更加水潤,帶著明晃晃的依賴,軟聲要求:“抱。”

步榆火心尖一軟,哪裏還說得出半句勸誡的話。他立刻將人攬進懷裏,避開他被汗水浸濕的額發,輕輕吻了吻他的太陽穴,手掌在他背後輕輕順著:“很棒了,今天做得非常好。”

江千頃把臉深深埋進步榆火溫暖幹燥的頸窩裏,貪婪地呼吸著他身上令人安心的氣息,整個人像只樹袋熊一樣掛在他身上,幾乎把大半重量都交給了他。

步榆火穩穩地抱著他,支撐著他,感受著懷裏人逐漸平覆的呼吸和心跳。

過了好一會兒,懷裏傳來一聲悶悶的、帶著點撒嬌意味的哼唧:“嗯……”

“怎麽了?還是很難受?”步榆火低聲問,有點擔心。

江千頃在他頸窩裏搖了搖頭,頭發蹭得步榆火有點癢。然後,他才用那種被悶著的、軟糯又理直氣壯的聲音小聲說:

“在充電~”

步榆火楞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低低地笑出了聲,胸腔傳來輕微的震動。他收緊了手臂,將人抱得更穩,側過頭,嘴唇貼著江千頃的耳朵,溫熱的氣息拂過:

“好。充多久都行。我是你的專屬充電樁。”

江千頃耳朵尖悄悄紅了,卻沒躲開,反而更緊地摟住了他的脖子,發出一個心滿意足的、氣音般的:“嗯~”

周圍的覆健師和護士早已對這兩人時不時散發出的甜蜜氛圍見怪不怪,只是微笑著繞開,給他們留出一小片獨處的空間。

陽光透過巨大的玻璃窗灑進來,將相擁的兩人籠罩在一片溫暖的光暈裏。

步榆火處理工作時,他就抱個軟墊蜷縮在旁邊沙發上,也不打擾,只是安靜地看著,偶爾看著看著就睡著了。步榆火會放下電腦,拿過毯子輕輕給他蓋上,有時忍不住低頭吻一吻他光潔的額頭。江千頃即使在睡夢中,也會無意識地蹭蹭他的觸碰,嘴角微微彎起。

親吻變得頻繁而自然。

有時是步榆火俯身,輕吻他因為覆健而微蹙的眉心;有時是江千頃仰起臉,帶著點撒嬌意味地索要一個安撫的吻;有時只是並肩看著窗外日落時,一個不經意間對視,便自然而然地唇齒相貼,溫柔繾綣。

江千頃尤其愛在步榆火哄他喝那些味道奇怪的營養劑時討價還價。

“苦……”他皺著鼻子,把臉扭開。

步榆火耐心舉著杯子:“喝完吃顆糖,草莓味的。”

“不要糖,”江千頃眼睛瞟向他,聲音軟軟的,“要親一下。”

步榆火總是拿他沒辦法,低頭在他唇角親一下:“現在可以喝了?”

江千頃這才心滿意足,就著他的手乖乖喝完,然後被苦得整張臉皺起來,下一秒,帶著甜味的吻便如期而至,細致地撫平那點委屈。

他甚至開始會開一些無傷大雅的小玩笑。

有一次步榆火給他念一段枯燥的法律條文助眠,念到一半,發現身邊的人呼吸平穩,以為他睡著了,便停了下來。

結果江千頃閉著眼,含糊地嘟囔:“步律師……這條解釋得不夠清楚……差評……”

步榆火楞了下,隨即失笑,捏了捏他的鼻尖:“裝睡?看來是我不夠努力。”

江千頃睜開眼,眼裏閃著狡黠的光,笑著躲開他接下來的逗弄。

這種鮮活而放松的狀態,是跳樓事件發生前那個被抑郁和焦慮籠罩的江千頃幾乎從未有過的。他像是退行到了某個被寵愛、被允許肆無忌憚的安全領域,貪婪地汲取著步榆火給予的一切溫度和縱容。

步榆火將這一切變化看在眼裏,心疼之餘,更多的是無盡的慶幸和滿足。他幾乎是有求必應,恨不得將全世界都捧到他面前,彌補那五年的空白和虧欠。

治療仍在繼續,覆健依舊辛苦,記憶的拼圖遠未完整。但病房裏不再只有消毒水的味道,更多了陽光鮮花、輕聲笑語和纏綿溫柔的親吻氣息。

他們真的像是在重新談一場戀愛,一場遲到了五年的戀愛。

下午的陽光暖洋洋的,透過百葉窗縫隙灑進來,在白色床單上跳舞。

江千頃靠在搖高了的病床上,身上穿著寬大的藍白條紋病號服,顯得人格外清瘦。他臉上有一點點血色,眼睛亮亮的,帶著點懵懂的依賴。

步榆火坐在床邊的椅子上,膝蓋上放著幾份文件。他把工作都推了,整天就在這裏陪著他的千頃。看文件時他表情很嚴肅,但一擡頭看床上的人,眼神立刻就軟了。

“步榆火……”江千頃輕輕哼唧,聲音軟綿綿的,“抱抱。”

步榆火立刻放下文件,起身坐到床邊,小心地把人摟進懷裏:“怎麽了?哪裏不舒服?”

江千頃把臉埋進步榆火胸口,蹭了蹭:“沒有不舒服……就是想要你抱。”

步榆火心裏軟成一團,輕輕拍著他的背:“好,抱抱,一直抱著。”

抱了一會兒,江千頃擡起頭,眼睛濕漉漉的:“要親親。”

步榆火低頭,溫柔地吻了吻他的額頭:“這樣行嗎?”

“不夠……”江千頃嘟著嘴,手指揪著步榆火的衣角,“要親這裏。”

他指了指自己的嘴唇。

步榆火眼神深了深,捧住他的臉,溫柔地吻上那柔軟的唇瓣。這個吻很輕,很緩。

一吻結束,江千頃臉紅紅的,喘著氣靠在步榆火懷裏。步榆火把他圈在懷裏,下巴輕輕蹭著他的發頂:“渴不渴?要不要喝點水?”

江千頃搖搖頭,突然想起什麽,聲音更軟了:“下午瑪麗要來帶我走路……我害怕。你要一直拉著我的手好不好?”

“好,”步榆火立刻答應,把他摟得更緊些,“我牽著你,不會讓你摔著的。累了我們就休息,不怕。”

江千頃仰起臉,眼神濕漉漉的:“你要看著我,只看著我一個人。”

步榆火的心軟成一灘水,低頭用鼻尖蹭了蹭他的鼻尖:“當然只看你,我的眼睛除了看你,還能看哪裏?”

這話讓江千頃稍微安心了些,但他還是小聲要求:“還要和我說話……”

“嗯,誇你,”步榆火鄭重地點頭,認真承諾,“每走一步,我都會告訴你,你很棒,特別厲害。”

他頓了頓,聲音更柔了:“江同學是最勇敢的,對不對?”

江千頃被他哄得有點不好意思,把發燙的臉埋回他肩窩,輕輕點了點頭,聲音悶悶的:“那……那說好了。你不能嫌我慢。”

步榆火低頭吻了吻他的發旋,語氣裏滿是縱容:“不嫌。我們慢慢來,你想走多久就走多久,想停就停。我都陪著你。”

午後的陽光稍微西斜了一些,病房門被輕輕敲響,法國康覆師瑪麗推著器械走了進來。

“下午好,江先生,步先生。”

她用帶著口音的中文打招呼,步榆火扶著江千頃坐直些,對他投去一個鼓勵的眼神。

“下午好,瑪麗。”

江千頃小聲回應,手指攥緊步榆火的衣角。

瑪麗熟練地調整好平行杠的高度,語氣輕松愉快:“今天天氣很好,我們試試扶著杠走一小段,怎麽樣?就像昨天那樣,但今天步先生可以在另一頭等著你。”

江千頃看向那短短的、卻仿佛漫長得沒有盡頭的平行杠,又擡頭看看步榆火,眼神裏帶著怯意。

步榆火領會,他先站起身,走到平行杠的另一端,然後轉身,朝江千頃張開手臂,眼神堅定而溫柔:“我就在這裏等你。很近,就幾步。”

瑪麗阿姨在一旁扶住江千頃的手臂,幫助他小心翼翼地站起來。他的腿還有些無力,微微發顫,大部分重量依靠在瑪麗和平衡球上。

“很好,江先生,先站穩。”瑪麗阿姨鼓勵道,“吸氣,呼氣,慢慢來。想著步先生在那裏等你。”

江千頃深吸一口氣,目光緊緊鎖住幾步之外的步榆火。步榆火一直保持著張開手臂的姿勢,沒有動彈。

他試著挪動右腿,動作很慢,帶著不確定的顫抖。鞋底摩擦著地面,發出輕微的聲音。

“對,就是這樣!”步榆火出聲,“很棒,擡起來了,很好。”

僅僅是擡起腳,放下,這微不足道的一步,卻讓江千頃額頭冒出了細汗。他停下來,喘了口氣,有些無助地看向步榆火。

“不急,歇一下。”步榆火的聲音穩穩傳來,“我們有的是時間,你做得非常好。”

瑪麗也在一旁用不太熟練的中文說著:“慢、慢、好!”

休息了幾秒,江千頃再次鼓起勇氣,左腿開始用力。這個過程比剛才更艱難,他的身體搖晃了一下,步榆火的手臂瞬間繃緊,幾乎要沖過去,但還是克制住了,只是聲音更緊了些:“穩住,我在這裏的,別急。”

江千頃咬住下唇,努力平衡身體,終於將左腿挪到了右腿旁邊。完成了真正的一步。

步榆火的眼睛瞬間亮了:“成功了,很厲害。”

誇獎如同一劑強心針,江千頃蒼白的臉上泛起一絲紅暈,嘴角微微向上彎了一下。他繼續看著步榆火,開始嘗試第二步。

過程依舊緩慢而艱難,每一次擡腿都會耗盡力氣,中途甚至不得不停下來休息兩次。但步榆火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過他,鼓勵的話語也從未間斷。

“對,就這樣。”

“很好,非常穩。”

“累了就歇歇,沒關系。”

“看我這裏,快到了。”

終於,在漫長的幾分鐘後,江千頃顫抖著、幾乎是跌撞地邁出了最後一步,一下子撲進步榆火早已等待的溫暖懷抱。

步榆火抱住他,支撐住他幾乎脫力的身體,感受著他急促的呼吸和微微的顫抖。

“我走過來了……”江千頃把汗濕的臉埋在他頸窩,聲音帶著疲憊,卻有一絲難以置信的興奮。

“嗯,你做到了,”步榆火的聲音有些沙啞,他用力抱著懷裏的人,似是想要把他揉進骨血裏,“你特別棒,特別厲害,我就知道你可以的。”

他不在乎江千頃走得有多慢,姿勢有多不標準,過程有多磕絆。

他在艱難奔向他,努力想抱他。

這就足夠了。

瑪麗在一旁笑著鼓掌:“非常好!江先生,進步很大!”

她很識趣地開始整理器械,給兩人留下空間。

步榆火半扶半抱地把江千頃帶回床邊,讓他坐下,自己則蹲在他面前,用毛巾輕輕擦去他額頭的汗:“累壞了吧?晚上想吃什麽?我給你做。”

江千頃微微喘著氣,低下頭,用額頭抵著步榆火的額頭,小聲說:“……什麽都行。你做的……都好吃。”

步榆火被他這句軟乎乎的話戳得心尖發顫,忍不住低笑,用鼻尖親昵地蹭了蹭他的鼻尖:“這麽乖?那我隨便做咯?做苦瓜炒茄子也不挑?”

江千頃立刻皺起了鼻子,小幅度的搖頭,額頭蹭著步榆火的額頭:“不要……那個好苦。”他想了想,又小聲補充,“……想吃甜的。”

“剛運動完就想吃甜的?”步榆火故意板起臉,眼裏卻全是笑意,“醫生說甜食要適量。”

他手上還拿著毛巾,順勢輕輕擦了擦江千頃的鼻尖。

江千頃被毛巾弄得有點癢,縮著脖子躲,手下意識地去推步榆火的手腕,沒什麽力氣,更像是在撓癢癢:“就一點點……好不好嘛?”

他拖著軟軟的尾音,殺傷力十足。

步榆火最受不了他這樣,防線瞬間崩塌,但還是想逗他:“那得看某人表現怎麽樣。”

他慢悠悠道“叫聲好聽的?”

江千頃臉微微泛紅,睫毛顫了顫,似乎猶豫了一下,才用更輕、更軟,帶著點試探和羞澀的聲音喚道:“……哥哥。”

兩個字輕輕落下,像羽毛尖搔過心尖最敏感的地方。步榆火整個人猛地一頓,擦汗的動作瞬間停住,瞳孔幾不可查地縮了一下。一股強烈至極的酥麻感從尾椎骨猛地竄上天靈蓋,讓他頭皮都有些發麻。

哥哥……

江千頃叫他哥哥。

不是連名帶姓的步榆火。

是帶著全然依賴和親昵的“哥哥”。

一股難以言喻的暗喜瞬間席卷了他,心臟像是被泡在溫熱的蜂蜜水裏,又漲又甜,幾乎要滿溢出來。他幾乎是花了全部的自制力,才勉強維持住臉上的表情沒有失控笑出來,但眼底驟然迸發出的璀璨亮光和微微加速的呼吸,還是洩露了他內心的狂喜。

他猛地湊近,在那還帶著點汗濕的唇上重重地親了一下,聲音啞得不像話:“……再叫一遍。”

江千頃被他突如其來的激動和灼熱的眼神弄得有點懵,臉頰更紅了,下意識地順從著,聲音更軟糯:“……榆火……哥哥。”

步榆火深吸一口氣,感覺心跳快得都要撞出胸腔了。他一把將人緊緊摟進懷裏,下巴抵著他的發頂,低低地笑出聲,胸腔震動著:“……乖。”

江千頃得逞地笑了,眼睛彎成漂亮的月牙,帶著點小得意。他伸出沒什麽力氣的手指,輕輕戳了戳步榆火還泛紅的耳朵:“那……有獎勵嗎?”

步榆火抓住他作亂的手指,握在掌心,眼神暗了暗,帶著點危險的意味:“江千頃同學,你學壞了。”

說著,另一只手悄悄伸到他腰側,輕輕撓了一下。

江千頃身體猛地一顫,他最怕癢了,尤其是腰側。他一邊縮著身子躲,一邊忍不住笑出聲,聲音軟綿綿的沒什麽力氣:“啊……別……步榆火你討厭……”

步榆火看他笑得眼角泛淚花,怕他笑脫力,趕緊停手,但還是虛虛地圈著他,把他護在懷裏,低頭看著他笑:“還鬧不鬧了?嗯?誰學壞了?”

江千頃笑喘著氣靠在他懷裏,緩了一會兒,才擡起泛著水光的眼睛瞪他,這一眼毫無威力,反而像撒嬌:“你……你欺負人……”

他也伸出沒什麽力氣的手,想去撓步榆火,可惜動作慢悠悠,被步榆火輕易抓住手腕。

步榆火握著他的手腕,低頭又在他唇上啄了一下,語氣寵溺得不行:“就欺負你。也只給你欺負回來,可惜某人力氣太小了。”

他笑著嘆了口氣,用額頭抵著他的額頭:“好了,不鬧了,再鬧你該累了。晚上給你做酒釀圓子,少糖的,好不好?”

江千頃被他圈在懷裏,感受著他胸腔的震動和溫暖的體溫,心裏甜絲絲的。他滿足地點點頭,蹭了蹭步榆火的鼻尖:“好。要小圓子多一點。”

“貪心。”

步榆火笑著刮了下他的鼻子,心裏軟得一塌糊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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