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閉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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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閉缺口
“不難受。”片刻後他終於擠出一句謊言，“只是……有點熱。”
江千頃眨了眨眼，忽然伸手碰了碰他的耳垂。
“騙人。”
少年收回手的動作很慢，指尖在空氣中劃出一道無形的軌跡，最終落在自己膝蓋上，與另一只手緊緊交握。
步榆火看著那十指絞得發白的關節，突然站起身。
他需要空氣，需要冷靜，需要……
衣角被拽住的力道很輕，卻讓他瞬間僵在原地。江千頃沒有擡頭，只是用指尖勾著他睡衣的一小片布料。
下一秒擡頭，盯著步榆火的那雙眼睛一眨一眨，眼眶漸漸泛起一層薄紅。睫毛顫得厲害，眼底水光浮動卻倔強地不肯落下。鼻翼微微翕動，下唇被咬得發白。
這兩個字幾乎是從齒縫裏擠出來的，帶著細微的顫音：“別走。”
步榆火的眼眶發熱，心臟痙攣。他緩慢地蹲下身，將那只冰涼的手包進掌心，低頭時一滴水珠從發梢墜落，砸在他們交握的手上。
“我不走。”
江千頃的嘴唇輕輕動了動，呼吸帶出的氣流。步榆火下意識往前傾了傾身子，卻只捕捉到幾個模糊的音節。
“你說什麽？”他忍不住又湊近了些，鼻尖幾乎要碰到江千頃的額發。
江千頃卻往後一縮，整個人“嗖”地鉆進了被窩裏。蓬松的羽絨被鼓起一個大包，然後迅速癟下去，只剩下邊緣處露出一小撮翹起的黑發，和一雙濕漉漉的眼睛。
步榆火楞在原地，保持著半俯身的姿勢。那雙眼尾微微下垂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著他，睫毛上還沾著一點未幹的水汽。被子隨著江千頃的呼吸輕輕起伏，時不時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步榆火張了張嘴，又閉上。他忽然覺得嗓子發幹，手指摩挲著床單邊緣，偷偷感受著還殘留著江千頃方才坐過的溫度。
被窩裏傳來窸窸窣窣的動靜，那雙眼睛的主人似乎往更深處縮了縮，只露出一小片光潔的額頭，但步榆火能看到被子底下隱約的輪廓。
江千頃大概是把自己蜷成了一團。
“早餐要涼了。”步榆火只是輕聲說道，並伸手將托盤往床邊推了推。“吃掉吧。”
被窩裏突然伸出一只手，飛快地抓走了餐盤上的草莓松餅，又迅速縮了回去。步榆火甚至沒來得及看清那只手的全貌，只瞥見一截白皙的手腕，和微微泛紅的指尖。
步榆火看著那團被子小幅度地起伏著，想象江千頃像只倉鼠一樣躲在裏面偷偷吃東西的樣子，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藥還沒吃。”
他故意放輕聲音，看著被子僵住不動。
幾秒鐘的沈默後，被窩邊緣慢慢探出半個毛茸茸的腦袋。江千頃的頭發睡得亂糟糟的，有幾根不聽話地翹著，嘴角還沾著一點草莓醬。他的眼神飄忽不定，就是不肯和步榆火對視。
步榆火屏住呼吸，看著那顆毛茸茸的腦袋又往外探了探。
他不動聲色地把藥片又往前推了半寸，玻璃藥瓶在托盤上發出細微的碰撞聲。
江千頃的目光立刻被吸引過去，盯著那些白色的小藥片看了許久。他的喉結不明顯地滾動了一下，藏在被子裏的手指悄悄攥緊了床單。左腳也從被角露了出來，腳趾正無意識地蜷縮又舒展，像只猶豫不決的貓。
“怎麽了？”
江千頃的睫毛快速扇動了兩下，比了個口型。
步榆火秒懂：“想吃餅幹是嗎？”
被窩裏的身影小幅度地點了點頭，亂蓬蓬的頭發跟著晃動，毛茸茸的。步榆火轉身去翻床頭櫃的抽屜，最裏側有一盒他自從對方住進來就放了很久的餅幹。步榆火捏出一塊，轉身時卻發現江千頃又縮回了被窩，只留下一縷發絲露在外面。
他無奈地笑了笑，將餅幹放在藥片旁邊。
被窩邊緣悄悄掀起一條縫。
步榆火假裝沒看見，自顧自地整理著托盤上的餐具。金屬刀叉相碰的聲響中，他餘光瞥見那只白皙的手又伸了出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抓走了餅幹。
“還要嗎？”
步榆火忍著笑意，又拿出一塊餅幹在指尖轉了轉。
被窩突然鼓起一個小包，慢慢挪到了離他更近的位置。步榆火看著那團隆起的被子，將餅幹放在自己掌心，然後平攤著手靜靜等待。
不知過了多久，被窩邊緣慢慢探出幾根纖細的手指，小心翼翼地向前伸。
就在指尖即將碰到餅幹的瞬間，樓下突然傳來瓷器破碎的聲響。江千頃猛地縮回手，整個人連帶著被子一起滾到了床的另一側。步榆火的手還僵在半空，掌心的餅幹靜靜地躺著。
“只是廚師打碎盤子了。”他柔聲解釋，卻看見那團被子又往墻角縮了縮，“沒事的。”
步榆火嘆了口氣，將餅幹輕輕放在兩人之間的床鋪上。他起身走到窗前，背對著江千頃，給足他安全感。
“今天天氣很好。”他望著窗外說道，“不會很冷，而且有陽光。”
身後傳來窸窸窣窣的動靜，步榆火從玻璃反光中看到江千頃慢慢從被窩裏鉆出來，正盯著床單上的餅幹發呆。他的睡衣領口歪到一邊，露出半邊瘦削的肩膀，在晨光中白得近乎透明。
玻璃倒影裏，江千頃的手指悄悄捏起了那枚餅幹。他的動作很慢地將餅幹掰成兩半，把較大的那一半放回了原處。
……留給我的嗎？
江千頃正對著剩下的小半塊餅幹發呆，嘴唇微微翕動。
步榆火腦子空白，轉過身，正好對上江千頃擡眼的瞬間。
少年將餅幹放進嘴裏，鼓起勇氣般朝他抿嘴笑了笑。
…… ……
下午放學時間前，蕾婭和步榆火打了個電話，表示待會兒要來。
“你之前都沒和我們解釋過，江千頃到底是怎麽回事？他是生病了嗎？”
“……嗯。”
“……是……心理上的？”
“嗯。”
門鈴響起時，步榆火正蹲在江千頃面前，小心翼翼地幫他系睡袍的腰帶。江千頃低垂著眼睫，手指無意識地卷著衣角，任由步榆火修長的手指在他腰間動作。
“我去開門。”
步榆火輕聲說著，指尖最後在他腰帶上輕輕一勾。
江千頃點點頭，目光追隨著步榆火的背影。
“Surprise！！！”
顏漕大嗓門炸響在玄關，緊接著是一連串此起彼伏的貓叫聲。步榆火僵在原地，眼睜睜看著四只毛茸茸的貓咪魚貫而入，後面跟著滿臉得意的顏漕和抱著一大堆貓用品的蕾婭。
江千頃&步榆火：“？？？”
“我們想著江大學霸可能會喜歡——”
蕾婭話還沒說完，她懷裏那只圓滾滾的橘貓就掙脫出來，直奔客廳而去。
江千頃原本蜷縮在沙發角落，看到橘貓沖自己跑來時，眼睛瞬間睜大了。他下意識往後縮了縮，卻又忍不住盯著那只貓看。橘貓毫不客氣地跳上沙發，用腦袋蹭了蹭他的膝蓋。
是貓咪！！
步榆火難得露出錯愕的表情：“這……”
“臨時決定的！喏！”顏漕把懷裏抱著的布偶貓往步榆火面前一遞，“我表姐開貓咖，今天正好要帶它們去體檢，我們就……”
步榆火沒接話，只是盯著江千頃看。少年正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尖輕輕碰了碰橘貓的耳朵。橘貓立刻發出響亮的呼嚕聲，直接躺倒在他腿上露出肚皮。
江千頃的嘴唇微微張開，他慢慢把手放在橘貓柔軟的肚皮上，滿臉驚奇。
“它叫黃油。”蕾婭小聲說，把其他幾只貓也放下來，“它特別愛偷吃黃油，每次都偷吃的滿臉都是，不過它還是特別乖的。”
步榆火走到江千頃身邊坐下，看著他專註地撫摸貓咪的樣子。江千頃的手指陷在橘貓蓬松的毛發裏，動作越來越放松，甚至不自覺地用指尖輕輕撓著貓咪的下巴。
“喜歡嗎？”
江千頃沒有回答，但他的眼角微微彎起，笑了笑。一只純白的波斯貓慢悠悠地走過來，直接跳進步榆火懷裏，讓他不得不伸手接住。
“看來蘇菲喜歡你，”顏漕促狹地眨眨眼，“它平時可高冷了，貓界高冷男神，跟你一個樣。”
步榆火低頭看著懷裏的貓，又看看身旁的江千頃。橘貓已經完全霸占了江千頃的膝蓋，正用腦袋蹭他的手心。
蕾婭突然把一只小黑貓推到步榆火和江千頃面前：“還有這只，它叫夜宵，特別黏人。”
步榆火還沒反應過來，小黑貓就靈活地竄到了江千頃肩上，親昵地蹭了蹭他的臉頰。江千頃明顯楞住了，隨後他的耳朵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紅。他微微側頭，讓貓咪能更舒服地靠著他。
步榆火忍不住伸手，輕輕碰了碰江千頃的手指。江千頃沒有躲開，反而在貓咪呼嚕聲的掩護下，悄悄勾住了步榆火的指尖。
整個下午，陽光透過落地窗灑進來，四只貓在客廳裏自由活動。江千頃一直安靜地坐在沙發上，肩膀不再緊繃，眼神不再躲閃，甚至偶爾會用口型對貓咪說些什麽。
當橘貓在他腿上睡著時，江千頃擡頭看了步榆火一眼，眼睛很亮。步榆火忍不住伸手，輕輕拂開他額前的碎發。
他低聲問道：“開心嗎？”
江千頃點點頭，然後主動把腦袋靠在了步榆火肩上，手指仍然埋在橘貓溫暖的毛發裏。步榆火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環住他的肩膀。
下一秒，江千頃把整張臉都埋進了橘貓蓬松的皮毛裏，深深吸了一口氣。他的鼻尖陷在暖融融的橘色毛發中，睫毛掃過貓咪溫熱的皮膚，發出滿足的輕哼聲。
黃油喵嗚一聲，非但沒有躲開，反而翻了個身，把更柔軟的肚皮露出來。江千頃趁機把臉整個貼上去，蹭了蹭那團帶著陽光味道的絨毛。他的臉頰被貓毛蹭得微微發紅，幾根金色的貓毛粘在鼻尖上，隨著呼吸輕輕顫動。
步榆火看得喉結滾動，有了些反應。
江千頃半闔著眼，睫毛在陽光下幾乎透明，整個人蜷成小小一團。他的手指深深陷在貓毛裏，指節泛著淡淡的粉色，時不時輕輕抓撓，引得橘貓發出更大的呼嚕聲。
“唔……”
他無意識發出一聲軟糯的鼻音，又把臉往貓肚子深處埋了埋，只露出一雙濕漉漉的眼睛和泛紅的耳尖。他的黑發和橘貓的毛發交織在一起，在陽光下分不清彼此。
步榆火忍不住伸手，指尖輕輕拂去他鼻尖上的貓毛。江千頃擡眼看他，眼神因為饜足而顯得格外柔軟，嘴角還沾著一根橘色的貓毛。步榆火的心跳漏了一拍，拇指輕輕蹭過他的唇角。
“沾到了。”
步榆火聲音低啞，指尖那根貓毛在陽光下閃閃發亮。
江千頃眨了眨眼，突然微微前傾，用鼻尖碰了碰步榆火還停在半空的手指，像輕輕一蹭。然後迅速把滾燙的臉重新埋進橘貓的毛發裏，當做什麽事都沒發生。
橘貓被擠得喵了一聲，卻縱容地用尾巴環住江千頃的手腕。而他突然低頭，輕輕親了親橘貓濕漉漉的粉鼻子，嘴唇在貓咪的胡須上蹭過，發出一個幾乎聽不見的啾聲。
橘貓瞇起眼睛，尾巴尖愉悅地翹了起來。
步榆火的手指僵在半空。
客廳裏的溫度仿佛驟降了幾度。蕾婭還在滔滔不絕地講著貓咪的趣事：“黃油最喜歡這樣被親鼻子了，它——”
步榆火突然站起身，懷裏的蘇菲受驚跳開。他面無表情地走到窗前，背對著所有人，手指攥著窗簾邊緣，不知道想幹什麽。
“……”江千頃茫然地擡頭，嘴唇上還沾著一根橘貓的胡須。
顏漕和蕾婭面面相覷。
蕾婭壓低聲音：“你踩到他雷點了？”
“我啥也沒幹啊！”顏漕用氣音回答，偷偷指了指江千頃懷裏的貓。
江千頃不知所措地看著步榆火的背影，猶豫著伸出手，指尖剛要碰到步榆火的衣角，結果對方一個回頭給他嚇得縮了回去。
“我去泡茶。”
步榆火硬邦邦丟下一句，頭也不回地走向廚房，腳步聲重得嚇人。
橘貓不明所以地蹭了蹭江千頃的手心，卻看到這個喜歡摸他的人類皺了皺眉。蕾婭連忙打圓場：“那個……步榆火可能只是...呃……”
“茶葉過敏？”
顏漕不帶腦子，想到啥說啥就隨便接了句，結果被蕾婭狠狠踩了一腳，臉皺成一團。
江千頃咬了咬下唇，把臉深深埋進橘貓的肚皮，呼吸變得又急又輕。黃油被勒得喵了一聲，但乖巧地沒有掙紮。
“所以……”蕾婭尷尬地轉移話題，“這只貓其實……”
廚房又傳來一聲巨響。
江千頃的肩膀抖了一下，隨後他慢慢擡起頭，眼圈泛紅，猶豫了幾秒後，抱著橘貓站起來，赤著腳悄無聲息地往廚房走去。
“呃，等等，”顏漕想攔住他，“你要不就在這等他吧——”
蕾婭一把捂住他的嘴，眼睛發亮地比了個“噓”的手勢。
廚房裏，步榆火正背對著門，雙手撐在料理臺上，肩膀繃得緊緊的。江千頃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輕輕咬了咬下唇。橘貓在他懷裏不安分地扭動，發出細軟的叫聲。
步榆火的背影僵了一下，但沒有轉身。
江千頃鼓起勇氣，慢慢走上前，用食指輕輕戳了戳步榆火的後背。見對方沒反應，他又戳了一下，這次力道稍重。
步榆火猛地轉身，卻在看到江千頃泛紅的眼眶時怔住了。江千頃懷裏抱著橘貓，怯生生地看著他，然後他踮起腳尖，輕輕親了親步榆火的下巴，就像剛才親貓咪那樣。
嘴唇擦過皮膚的觸感極輕，卻讓步榆火整個人都僵住了。
“……”
江千頃退後半步，眼巴巴地看著他，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揪著橘貓的耳朵。
步榆火深吸一口氣，伸手把一人一貓都摟進懷裏。他的下巴抵在江千頃發頂，聲音悶悶的：“……不準親它。”
客廳裏，蕾婭和顏漕扒在門縫上偷看。
“我是不是眼花了？”顏漕揉了揉眼睛，“步榆火是在……吃一只貓的醋？”
蕾婭腦子有些發懵：“他們該不會已經……”
話音未落，廚房裏傳來“咚”的一聲。黃油被擠得不耐煩，跳下來逃走了。緊接著是步榆火低沈的嗓音：“……你只能親我。”
顏漕和蕾婭異口同聲地喊了出來：
“我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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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千頃眨了眨眼，忽然伸手碰了碰他的耳垂。
“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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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榆火看著那十指絞得發白的關節，突然站起身。
他需要空氣，需要冷靜，需要……
衣角被拽住的力道很輕，卻讓他瞬間僵在原地。江千頃沒有擡頭，只是用指尖勾著他睡衣的一小片布料。
下一秒擡頭，盯著步榆火的那雙眼睛一眨一眨，眼眶漸漸泛起一層薄紅。睫毛顫得厲害，眼底水光浮動卻倔強地不肯落下。鼻翼微微翕動，下唇被咬得發白。
這兩個字幾乎是從齒縫裏擠出來的，帶著細微的顫音：“別走。”
步榆火的眼眶發熱，心臟痙攣。他緩慢地蹲下身，將那只冰涼的手包進掌心，低頭時一滴水珠從發梢墜落，砸在他們交握的手上。
“我不走。”
江千頃的嘴唇輕輕動了動，呼吸帶出的氣流。步榆火下意識往前傾了傾身子，卻只捕捉到幾個模糊的音節。
“你說什麽？”他忍不住又湊近了些，鼻尖幾乎要碰到江千頃的額發。
江千頃卻往後一縮，整個人“嗖”地鉆進了被窩裏。蓬松的羽絨被鼓起一個大包，然後迅速癟下去，只剩下邊緣處露出一小撮翹起的黑發，和一雙濕漉漉的眼睛。
步榆火楞在原地，保持著半俯身的姿勢。那雙眼尾微微下垂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著他，睫毛上還沾著一點未幹的水汽。被子隨著江千頃的呼吸輕輕起伏，時不時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步榆火張了張嘴，又閉上。他忽然覺得嗓子發幹，手指摩挲著床單邊緣，偷偷感受著還殘留著江千頃方才坐過的溫度。
被窩裏傳來窸窸窣窣的動靜，那雙眼睛的主人似乎往更深處縮了縮，只露出一小片光潔的額頭，但步榆火能看到被子底下隱約的輪廓。
江千頃大概是把自己蜷成了一團。
“早餐要涼了。”步榆火只是輕聲說道，並伸手將托盤往床邊推了推。“吃掉吧。”
被窩裏突然伸出一只手，飛快地抓走了餐盤上的草莓松餅，又迅速縮了回去。步榆火甚至沒來得及看清那只手的全貌，只瞥見一截白皙的手腕，和微微泛紅的指尖。
步榆火看著那團被子小幅度地起伏著，想象江千頃像只倉鼠一樣躲在裏面偷偷吃東西的樣子，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藥還沒吃。”
他故意放輕聲音，看著被子僵住不動。
幾秒鐘的沈默後，被窩邊緣慢慢探出半個毛茸茸的腦袋。江千頃的頭發睡得亂糟糟的，有幾根不聽話地翹著，嘴角還沾著一點草莓醬。他的眼神飄忽不定，就是不肯和步榆火對視。
步榆火屏住呼吸，看著那顆毛茸茸的腦袋又往外探了探。
他不動聲色地把藥片又往前推了半寸，玻璃藥瓶在托盤上發出細微的碰撞聲。
江千頃的目光立刻被吸引過去，盯著那些白色的小藥片看了許久。他的喉結不明顯地滾動了一下，藏在被子裏的手指悄悄攥緊了床單。左腳也從被角露了出來，腳趾正無意識地蜷縮又舒展，像只猶豫不決的貓。
“怎麽了？”
江千頃的睫毛快速扇動了兩下，比了個口型。
步榆火秒懂：“想吃餅幹是嗎？”
被窩裏的身影小幅度地點了點頭，亂蓬蓬的頭發跟著晃動，毛茸茸的。步榆火轉身去翻床頭櫃的抽屜，最裏側有一盒他自從對方住進來就放了很久的餅幹。步榆火捏出一塊，轉身時卻發現江千頃又縮回了被窩，只留下一縷發絲露在外面。
他無奈地笑了笑，將餅幹放在藥片旁邊。
被窩邊緣悄悄掀起一條縫。
步榆火假裝沒看見，自顧自地整理著托盤上的餐具。金屬刀叉相碰的聲響中，他餘光瞥見那只白皙的手又伸了出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抓走了餅幹。
“還要嗎？”
步榆火忍著笑意，又拿出一塊餅幹在指尖轉了轉。
被窩突然鼓起一個小包，慢慢挪到了離他更近的位置。步榆火看著那團隆起的被子，將餅幹放在自己掌心，然後平攤著手靜靜等待。
不知過了多久，被窩邊緣慢慢探出幾根纖細的手指，小心翼翼地向前伸。
就在指尖即將碰到餅幹的瞬間，樓下突然傳來瓷器破碎的聲響。江千頃猛地縮回手，整個人連帶著被子一起滾到了床的另一側。步榆火的手還僵在半空，掌心的餅幹靜靜地躺著。
“只是廚師打碎盤子了。”他柔聲解釋，卻看見那團被子又往墻角縮了縮，“沒事的。”
步榆火嘆了口氣，將餅幹輕輕放在兩人之間的床鋪上。他起身走到窗前，背對著江千頃，給足他安全感。
“今天天氣很好。”他望著窗外說道，“不會很冷，而且有陽光。”
身後傳來窸窸窣窣的動靜，步榆火從玻璃反光中看到江千頃慢慢從被窩裏鉆出來，正盯著床單上的餅幹發呆。他的睡衣領口歪到一邊，露出半邊瘦削的肩膀，在晨光中白得近乎透明。
玻璃倒影裏，江千頃的手指悄悄捏起了那枚餅幹。他的動作很慢地將餅幹掰成兩半，把較大的那一半放回了原處。
……留給我的嗎？
江千頃正對著剩下的小半塊餅幹發呆，嘴唇微微翕動。
步榆火腦子空白，轉過身，正好對上江千頃擡眼的瞬間。
少年將餅幹放進嘴裏，鼓起勇氣般朝他抿嘴笑了笑。
…… ……
下午放學時間前，蕾婭和步榆火打了個電話，表示待會兒要來。
“你之前都沒和我們解釋過，江千頃到底是怎麽回事？他是生病了嗎？”
“……嗯。”
“……是……心理上的？”
“嗯。”
門鈴響起時，步榆火正蹲在江千頃面前，小心翼翼地幫他系睡袍的腰帶。江千頃低垂著眼睫，手指無意識地卷著衣角，任由步榆火修長的手指在他腰間動作。
“我去開門。”
步榆火輕聲說著，指尖最後在他腰帶上輕輕一勾。
江千頃點點頭，目光追隨著步榆火的背影。
“Surprise！！！”
顏漕大嗓門炸響在玄關，緊接著是一連串此起彼伏的貓叫聲。步榆火僵在原地，眼睜睜看著四只毛茸茸的貓咪魚貫而入，後面跟著滿臉得意的顏漕和抱著一大堆貓用品的蕾婭。
江千頃&步榆火：“？？？”
“我們想著江大學霸可能會喜歡——”
蕾婭話還沒說完，她懷裏那只圓滾滾的橘貓就掙脫出來，直奔客廳而去。
江千頃原本蜷縮在沙發角落，看到橘貓沖自己跑來時，眼睛瞬間睜大了。他下意識往後縮了縮，卻又忍不住盯著那只貓看。橘貓毫不客氣地跳上沙發，用腦袋蹭了蹭他的膝蓋。
是貓咪！！
步榆火難得露出錯愕的表情：“這……”
“臨時決定的！喏！”顏漕把懷裏抱著的布偶貓往步榆火面前一遞，“我表姐開貓咖，今天正好要帶它們去體檢，我們就……”
步榆火沒接話，只是盯著江千頃看。少年正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尖輕輕碰了碰橘貓的耳朵。橘貓立刻發出響亮的呼嚕聲，直接躺倒在他腿上露出肚皮。
江千頃的嘴唇微微張開，他慢慢把手放在橘貓柔軟的肚皮上，滿臉驚奇。
“它叫黃油。”蕾婭小聲說，把其他幾只貓也放下來，“它特別愛偷吃黃油，每次都偷吃的滿臉都是，不過它還是特別乖的。”
步榆火走到江千頃身邊坐下，看著他專註地撫摸貓咪的樣子。江千頃的手指陷在橘貓蓬松的毛發裏，動作越來越放松，甚至不自覺地用指尖輕輕撓著貓咪的下巴。
“喜歡嗎？”
江千頃沒有回答，但他的眼角微微彎起，笑了笑。一只純白的波斯貓慢悠悠地走過來，直接跳進步榆火懷裏，讓他不得不伸手接住。
“看來蘇菲喜歡你，”顏漕促狹地眨眨眼，“它平時可高冷了，貓界高冷男神，跟你一個樣。”
步榆火低頭看著懷裏的貓，又看看身旁的江千頃。橘貓已經完全霸占了江千頃的膝蓋，正用腦袋蹭他的手心。
蕾婭突然把一只小黑貓推到步榆火和江千頃面前：“還有這只，它叫夜宵，特別黏人。”
步榆火還沒反應過來，小黑貓就靈活地竄到了江千頃肩上，親昵地蹭了蹭他的臉頰。江千頃明顯楞住了，隨後他的耳朵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紅。他微微側頭，讓貓咪能更舒服地靠著他。
步榆火忍不住伸手，輕輕碰了碰江千頃的手指。江千頃沒有躲開，反而在貓咪呼嚕聲的掩護下，悄悄勾住了步榆火的指尖。
整個下午，陽光透過落地窗灑進來，四只貓在客廳裏自由活動。江千頃一直安靜地坐在沙發上，肩膀不再緊繃，眼神不再躲閃，甚至偶爾會用口型對貓咪說些什麽。
當橘貓在他腿上睡著時，江千頃擡頭看了步榆火一眼，眼睛很亮。步榆火忍不住伸手，輕輕拂開他額前的碎發。
他低聲問道：“開心嗎？”
江千頃點點頭，然後主動把腦袋靠在了步榆火肩上，手指仍然埋在橘貓溫暖的毛發裏。步榆火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環住他的肩膀。
下一秒，江千頃把整張臉都埋進了橘貓蓬松的皮毛裏，深深吸了一口氣。他的鼻尖陷在暖融融的橘色毛發中，睫毛掃過貓咪溫熱的皮膚，發出滿足的輕哼聲。
黃油喵嗚一聲，非但沒有躲開，反而翻了個身，把更柔軟的肚皮露出來。江千頃趁機把臉整個貼上去，蹭了蹭那團帶著陽光味道的絨毛。他的臉頰被貓毛蹭得微微發紅，幾根金色的貓毛粘在鼻尖上，隨著呼吸輕輕顫動。
步榆火看得喉結滾動，有了些反應。
江千頃半闔著眼，睫毛在陽光下幾乎透明，整個人蜷成小小一團。他的手指深深陷在貓毛裏，指節泛著淡淡的粉色，時不時輕輕抓撓，引得橘貓發出更大的呼嚕聲。
“唔……”
他無意識發出一聲軟糯的鼻音，又把臉往貓肚子深處埋了埋，只露出一雙濕漉漉的眼睛和泛紅的耳尖。他的黑發和橘貓的毛發交織在一起，在陽光下分不清彼此。
步榆火忍不住伸手，指尖輕輕拂去他鼻尖上的貓毛。江千頃擡眼看他，眼神因為饜足而顯得格外柔軟，嘴角還沾著一根橘色的貓毛。步榆火的心跳漏了一拍，拇指輕輕蹭過他的唇角。
“沾到了。”
步榆火聲音低啞，指尖那根貓毛在陽光下閃閃發亮。
江千頃眨了眨眼，突然微微前傾，用鼻尖碰了碰步榆火還停在半空的手指，像輕輕一蹭。然後迅速把滾燙的臉重新埋進橘貓的毛發裏，當做什麽事都沒發生。
橘貓被擠得喵了一聲，卻縱容地用尾巴環住江千頃的手腕。而他突然低頭，輕輕親了親橘貓濕漉漉的粉鼻子，嘴唇在貓咪的胡須上蹭過，發出一個幾乎聽不見的啾聲。
橘貓瞇起眼睛，尾巴尖愉悅地翹了起來。
步榆火的手指僵在半空。
客廳裏的溫度仿佛驟降了幾度。蕾婭還在滔滔不絕地講著貓咪的趣事：“黃油最喜歡這樣被親鼻子了，它——”
步榆火突然站起身，懷裏的蘇菲受驚跳開。他面無表情地走到窗前，背對著所有人，手指攥著窗簾邊緣，不知道想幹什麽。
“……”江千頃茫然地擡頭，嘴唇上還沾著一根橘貓的胡須。
顏漕和蕾婭面面相覷。
蕾婭壓低聲音：“你踩到他雷點了？”
“我啥也沒幹啊！”顏漕用氣音回答，偷偷指了指江千頃懷裏的貓。
江千頃不知所措地看著步榆火的背影，猶豫著伸出手，指尖剛要碰到步榆火的衣角，結果對方一個回頭給他嚇得縮了回去。
“我去泡茶。”
步榆火硬邦邦丟下一句，頭也不回地走向廚房，腳步聲重得嚇人。
橘貓不明所以地蹭了蹭江千頃的手心，卻看到這個喜歡摸他的人類皺了皺眉。蕾婭連忙打圓場：“那個……步榆火可能只是...呃……”
“茶葉過敏？”
顏漕不帶腦子，想到啥說啥就隨便接了句，結果被蕾婭狠狠踩了一腳，臉皺成一團。
江千頃咬了咬下唇，把臉深深埋進橘貓的肚皮，呼吸變得又急又輕。黃油被勒得喵了一聲，但乖巧地沒有掙紮。
“所以……”蕾婭尷尬地轉移話題，“這只貓其實……”
廚房又傳來一聲巨響。
江千頃的肩膀抖了一下，隨後他慢慢擡起頭，眼圈泛紅，猶豫了幾秒後，抱著橘貓站起來，赤著腳悄無聲息地往廚房走去。
“呃，等等，”顏漕想攔住他，“你要不就在這等他吧——”
蕾婭一把捂住他的嘴，眼睛發亮地比了個“噓”的手勢。
廚房裏，步榆火正背對著門，雙手撐在料理臺上，肩膀繃得緊緊的。江千頃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輕輕咬了咬下唇。橘貓在他懷裏不安分地扭動，發出細軟的叫聲。
步榆火的背影僵了一下，但沒有轉身。
江千頃鼓起勇氣，慢慢走上前，用食指輕輕戳了戳步榆火的後背。見對方沒反應，他又戳了一下，這次力道稍重。
步榆火猛地轉身，卻在看到江千頃泛紅的眼眶時怔住了。江千頃懷裏抱著橘貓，怯生生地看著他，然後他踮起腳尖，輕輕親了親步榆火的下巴，就像剛才親貓咪那樣。
嘴唇擦過皮膚的觸感極輕，卻讓步榆火整個人都僵住了。
“……”
江千頃退後半步，眼巴巴地看著他，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揪著橘貓的耳朵。
步榆火深吸一口氣，伸手把一人一貓都摟進懷裏。他的下巴抵在江千頃發頂，聲音悶悶的：“……不準親它。”
客廳裏，蕾婭和顏漕扒在門縫上偷看。
“我是不是眼花了？”顏漕揉了揉眼睛，“步榆火是在……吃一只貓的醋？”
蕾婭腦子有些發懵：“他們該不會已經……”
話音未落，廚房裏傳來“咚”的一聲。黃油被擠得不耐煩，跳下來逃走了。緊接著是步榆火低沈的嗓音：“……你只能親我。”
顏漕和蕾婭異口同聲地喊了出來：
“我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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