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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黎熱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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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黎熱戀

一切都好像一場夢。

江千頃躺在床上,被溫暖的雙臂環著,雙眼失焦。

夢裏的步榆火吻他了。

夢裏的步榆火現在抱著他睡覺。

對方的唇還貼在他唇角,聲音壓得極低,帶著睡意未散的啞:“……怎麽還沒睡?”

溫熱的氣息拂過皮膚,他的手指穿過江千頃的發絲,指尖輕輕揉著太陽穴,力道溫柔得不像話:“頭還疼嗎?要不要我給你熬個醒酒湯?”

夢裏的步榆火剛剛跟他說話了。

江千頃茫然地回了神:

“不用……”

步榆火將他往懷裏帶了帶,下巴抵在他發頂,嗓音裏浸著濃濃的倦意與寵溺:“睡吧,我在這兒。”

“嗯。”

結果過了五分鐘,兩個人都沒睡著。步榆火忍不住雙手撐床,直起了身。

兩個人的雙目就這麽對上了。

“江千頃。”

步榆火的聲音有些啞。

“嗯?”

江千頃應了一聲,發出像小貓一樣哼哼唧唧的鼻音。

“我可以親你嗎?”

江千頃緩慢地眨了一下眼:“啊?”

然後對方就吻了上來。

…… ……

淩晨四點零九分,步榆火的手剛碰到被角,江千頃就發出一聲幼貓般的嗚咽。他整個人蜷縮在羽絨被裏,只露出幾撮翹起的黑發。

“江千頃,”步榆火輕輕捏他後頸,“睜眼。”

被窩裏傳來窸窣聲,江千頃把臉更深地埋進枕頭,發出含糊的鼻音:“……不。”

他酒還沒有完全醒,再加上睡眠不夠,腦子暈乎乎的。

步榆火單膝跪上床墊,連人帶被撈進懷裏。懷裏那團生物立刻應激似的扭動,從被卷頂端冒出半張泛紅的臉,睫毛糊在一起,嘴角還沾著可疑的水痕。

好可愛,一字一句都像是在撒嬌。

他輕輕地晃了晃他:“起床啦。”

沙啞的嗓音裏浸滿睡意,像融化的太妃糖黏在齒間:“不……”

步榆火用指腹蹭掉他眼角的分泌物:“乖。”

“……不要,我想睡覺……”

江千頃往回縮,卻被攔腰截住。步榆火趁機把毛衣兜頭套下來,他掙紮時領口卡在下巴,露出一截瑩白的腰線。

“自己伸胳膊,”步榆火捏他腰側軟肉,“不然我幫你換褲子。”

江千頃猛地睜圓眼睛,終於敗給這個充滿畫面感的威脅。他慢吞吞把胳膊往袖管裏塞的模樣像只樹懶,中途還要閉眼緩沖三秒。

太可愛了,跟昨天那個發怒的人完全不一樣。

步榆火趁機給他套上襪子,指尖在腳踝凸起的骨節上流連片刻。

那裏曾拴過地下城的電子鐐銬,如今只剩淡粉色的疤。

“擡腳。”

步榆火蹲著給他系鞋帶時,江千頃困得前搖後晃,額頭幾次撞到他肩膀。最後被強行灌下半杯熱可可,才勉強睜開霧蒙蒙的眼睛。

他舔掉唇上的奶油漬問道:“要去幹嘛……”

步榆火笑著用圍巾把他裹成粽子:“帶你去玩啊。”

江千頃的腦袋一下子沒撐住,栽進了圍巾裏:“嗯……我好困哦……”

步榆火雙眼彎彎:“江千頃,你故意的是不是?”

“嗯?”

“別老是撒嬌。”

江千頃一下子就半醒了:“我哪有撒嬌?”

步榆火反問道:“你沒有嗎?”

“我就正常說話啊……”當事人回憶了一下,“明明就沒有。”

“好吧,沒有就沒有,”步榆火側頭親了一下他的眼角,“可能我就是單純覺得男朋友太可愛了。”

男朋友。

這三個字在江千頃腦中炸開,被步榆火親過的眼角灼熱起來。

他這才想起來,他跟步榆火談戀愛了。

這下他是完全清醒了,說話都不利索了:“啊?嗯……”

步榆火心要軟成一灘水了,他暗自腹誹:

江千頃絕對是個天然萌。

他之前怎麽就眼瞎沒發現呢?

又漂亮又可愛的。

…… ……

晨光還未降臨的巴黎街道上,江千頃被冷風激得頭疼,好一會才發現步榆火正偷拍他頭頂睡翹的呆毛。他擡腳要踹,卻被就勢攥住手腕拽進懷裏。

“看路,小朋友,”步榆火把他的手塞進自己大衣口袋,“待會兒有你瞪大眼睛的時候。”

口袋裏的十指悄然相扣,江千頃的指尖終於染上人類的溫度,熱乎乎的。

江千頃今天的穿搭完全是少爺自己配的。他裹在卡其色牛角扣大衣裏,米色高領毛衣遮住了半張臉,露出一雙困意朦朧的眼睛。燈芯絨長褲的褲腳稍稍堆在棕色麂皮短靴上,隨著步伐輕輕晃動。

當他們停下時,江千頃才發現他們究竟到了哪兒,頓時呼吸一滯。埃菲爾鐵塔就在眼前,鋼架在夜色中勾勒出優雅的線條,塔身的燈光在晨霧中暈染成金色的光暈。

步榆火在口袋裏捏了捏他的食指:“走吧。”

進入電梯。

電梯上升。

江千頃透過玻璃看著巴黎的輪廓在腳下漸漸清晰,屋頂在晨光中泛著鉛灰色的光澤。當電梯門在頂層打開時,一陣冷風撲面而來,他下意識往步榆火身邊靠了靠。

觀景臺上只有他們兩個人。

步榆火帶著他來到東側的欄桿前,從背後環抱住他。江千頃能感覺到步榆火的心跳透過衣料傳來,穩定而有力。他有些僵硬,不知道該怎麽回應,站著沒動。

東方的天際線開始泛起魚肚白,雲層被染成淡粉色。江千頃不自覺地屏住呼吸,看著一道金色的光刃刺破雲層,在塞納河面投下粼粼波光。河水的波紋將這道金光打碎又重組,像是無數細小的金箔在水面跳躍。雲朵被完全點燃,呈現出火焰般的橙紅色,邊緣鑲著耀眼的金邊。

太陽終於完全躍出地平線時,整個巴黎的屋頂都鍍上了一層流動的金色。聖心大教堂的圓頂反射出珍珠般的光澤,盧浮宮的玻璃金字塔折射出七彩的光斑。塞納河變成了一條蜿蜒的金色綢帶,河上的游船拖著長長的光尾緩緩行進。

步榆火的手指輕輕擡起他的下巴。

江千頃緊張地吞咽了一下,閉上了眼睛,睫毛微顫。

步榆火的唇覆上來時,帶著晨光曬過的溫度。他的唇瓣幹燥而柔軟,先是輕輕含住江千頃的下唇,溫熱的氣息拂過皮膚,激起一陣細微的戰栗。隨後上唇也貼了上來,雙唇相合的觸感如同浸在溫水裏的綢緞,又暖又滑。

江千頃能描繪出對方唇上細微的紋路,還有殘留的牙膏清涼,與唇舌間呼出的熱氣交織在一起。步榆火的鼻尖輕輕蹭過他的臉頰,呼吸灼熱得幾乎要在皮膚上留下印記。

明明是換季,即將入冬,室外的十多溫度卻一點也沒影響到他的身體。全部細胞都在被對方的熱感占領,被年少愛意吞噬。

他的後頸甚至出了汗,被圍巾撓得癢癢的。

唇分時,步榆火仍保持著極近的距離,鼻尖輕蹭著江千頃的,呼出的白霧在晨光中纏綿交融。江千頃下意識追了半步,被晨風吹散的溫熱還殘留在唇上。

意識到自己反應的江千頃抿了下唇,雙頰通紅,撇開了臉。

步榆火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沒親夠?”

不等他回應,便再次吻了上去。

江千頃的睫毛輕輕顫了顫,眼睛沒有睜開。這次再分開,步榆火稍稍退開了些,卻仍近得能數清他眼底映著的晨光。江千頃的呼吸明顯亂了節奏,唇瓣泛著濕潤的水色,在朝陽下顯得格外柔軟。

步榆火故意拖長音調,拇指撫過他微微發燙的臉頰:“親夠了嗎?男朋友。”

江千頃別過臉去,卻藏不住通紅的耳尖。他盯著遠處蒙馬特高地轉動的風車,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

步榆火用拇指拭去他唇角的水光,還惡意地撓了下。

鐵塔的鋼架在他們頭頂投下細密陰影,將兩人框進金色的格子裏。遠處塞納河上的游輪拉響汽笛,驚起成群白鴿。

江千頃偷偷記了一筆。

今天是十一月十五日。

他和步榆火在一起了。

他莫名想起他曾經寫過的那一篇關於巴黎記憶的文章,那一句曾經步榆火誇過的話:

“記憶是最狡猾的騙子。”

“它把別人的照片變成你的相冊,把讀到的文字變成親歷的對話。”

如果有人再次問起他對於巴黎的記憶是什麽,將不再是一片空白。

步榆火是相機,是墨水,是記憶代碼。

他本人就像那些只在夜晚開放的月光玫瑰,真的如步榆火所說的那樣,受夠了月光的冰冷,便想去觸碰太陽。

而他全身熾熱真誠地宛如烈陽,他便無法拒絕,完全陷落。

他們在埃菲爾鐵塔的日出下接吻,黎明都沒有他們耀眼,晨光都沒有他們柔和。

簡單純粹的年少心動,跌入於浪漫,卻又浪漫不及。

沒有任何詞可以形容。

…… ……

電梯降到二層時,步榆火捏了捏江千頃的手心:“待會要去廣場餵鴿子嗎?我買了全麥面包,兩包。”

江千頃正靠在他肩上打瞌睡,聞言茫然擡頭:“啊?”

他眼睛半睜著,睫毛上還沾著剛才在觀景臺被風吹出的淚花,整張臉寫滿困頓的懵懂。

步榆火被這聲軟乎乎的“啊”擊中,忍不住用指節刮他鼻梁:“我說——”

“唔……”江千頃突然把臉埋進步榆火頸窩,聲音悶在羊絨圍巾裏,“……要睡覺……”

溫熱的呼吸透過布料滲進來,帶著甜膩的巧克力餘韻。

電梯“叮”的一聲到達底層,步榆火看著懷裏已經進入待機狀態的江千頃,無奈地改變主意攔了輛出租車。

他把人塞進後座,對司機說了公寓的地址,看著靠在肩頭迷迷糊糊的人,憋笑憋的全身都在抖。

“江千頃,你真的是第一次談戀愛嗎?”

“嗯……”

步榆火咬了下舌尖:“一點都不像。”

被汙蔑清白的正主擡了頭,眼睛卻沒睜開:“……哪裏不像了?”

步榆火薅了把他的頭發:“人家第一次談戀愛都老害羞了,隨隨便便一個肢體接觸都要臉紅好久,你呢?在我身上靠來靠去的,把我當人形沙發了?”

“我,我太困了……”江千頃重新靠回他肩上,“你就當我酒沒醒吧……”

嘖。

他早晚有一天要被江千頃吊成翹嘴。

…… ………

再次醒來,江千頃恨不得什麽都沒有發生過。

他把臉深深埋進枕頭裏,雙腿夾著被子絞成一團。晨間的記憶像走馬燈般在腦中閃回,亂糟糟一團。

步榆火落在他唇上的溫度,自己在出租車裏自然靠過去的動作,甚至迷迷糊糊時還往對方懷裏蹭了蹭……

啊啊啊!他如果現在跟對方解釋說他早上幹的事情真的是沒睡醒,步榆火會信嗎?

他有些絕望。

江千頃抓起另一個枕頭壓住後腦勺,布料下的耳尖燙得驚人。明明昨天之前還維持著疏離的相處模式,怎麽才確定關系幾小時,身體就像有自我意識般黏了上去。

怎麽會這樣......

手指無意識地撫過嘴唇,那裏仿佛還殘留著觸碰的酥麻感。更可怕的是,他發現自己竟然在回憶那個吻的細節。

不是有些絕望了。

是非常絕望。

江千頃裹著被子滾成一團,像只不安分的壽司卷,在被窩裏扭來扭去。蓬松的頭發從被沿支棱出來,隨著動作一翹一翹。滾到床邊時失去平衡,整團被子“咚”地撞上床頭櫃,從裏面冒出一聲悶悶的嗚咽。

好疼。

而此時門口傳來的聲音讓江千頃渾身一僵。

“醒了?”

他維持著鴕鳥姿勢,從枕頭縫隙裏看見步榆火端著餐盤走進來,烤面包的香氣頓時充滿房間。

“我煮了咖啡……”

“你先出去,別進來……”江千頃突然悶聲喊道,把臉埋得更深,“我待會就來……”

步榆火放下餐盤,似乎笑了笑。床墊微微下陷,他感覺到有人坐在了床邊。

“在害羞?”帶笑的聲音近在咫尺,“嗯?”

江千頃猛地擡頭:“沒有!”

他抓起被子又要往頭上蓋,卻被一把扣住手腕。

“那你解釋吧,我聽著,”步榆火笑盈盈的,“要說自己酒沒醒還是沒睡醒?”

一說一個準。

這讓江千頃更羞恥了。

“你別說了……”

江千頃慌亂地抽回手,卻被順勢拉進一個擁抱。步榆火的下巴擱在他發頂,胸腔的震動透過相貼的身體傳來:“別亂動。”

“讓我抱抱你。”

江千頃一下子就僵住了,任由他抱著,小心翼翼地呼吸。

步榆火說話時,呼吸噴在他的臉頰:“知道這個在哲學上叫什麽嗎?”

江千頃腦子一片空白,根本回答不上他的問題。步榆火親了親他的嘴角:“多巴胺與血清素的雙重作用,小笨蛋。”

“簡稱喜歡你。”

然後他又鄭重地說了一遍,氣音又輕又緩:

“步榆火……”

空氣中仿若有粉色泡泡驟然破裂。

“……喜歡江千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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