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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懷送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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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懷送抱

午休的寧靜被杜瓦布教授的哨聲打破,學生們揉著眼睛從帳篷裏鉆出來,頭發亂糟糟的,臉上還帶著睡意。蕾婭的金色卷發翹起一撮呆毛,顏漕甚至把T恤穿反了,領口標簽明晃晃地露在外面。

“下午我們將進行野外急救演練,以備這三天的不時之需,”杜瓦布教授推了推眼鏡,聲音沈穩,“每組需模擬同伴受傷場景,自己組隊,完成傷口處理、簡易擔架制作和傷員搬運三項任務,限時20分鐘。”

蕾婭立刻舉手:“教授我能當傷員嗎?我演技超好!”

顏漕翻了個白眼:“得了吧,上次學校組織去荒島你演食物中毒,直接笑場了。”

“你他媽的往我臉上抹番茄醬這誰不翻車!”蕾婭叉腰反駁,“那是你故意逗我笑!你外界幹擾!”

江千頃聽著頭疼,而杜瓦布教授直接無視了他們的鬥嘴,繼續道:“傷員由組內自行決定,但必須模擬真實傷情。”

不知怎麽的,他們四個人就莫名其妙的就成為一組了。

江千妳低頭整理著袖口,打了個哈欠。步榆火靠在樹幹旁,手裏還翻著那本《野外植物圖鑒》,對分組毫不關心。

“我!要!當!傷!員!”蕾婭雙手合十,眼睛亮晶晶地看著江千頃,“江千頃~江學霸~求你了~我想體驗被擡著走的感覺!”

顏漕插嘴:“不行,萬一你太重,把擔架壓垮了怎麽辦?”

蕾婭一腳踩在他鞋上:“你才重!”

“嗷!”顏漕抱著腳跳起來,“我腿斷了!就我了!”

空地上的全體同學齊刷刷地看了過來:“……”

顏漕被那麽多人盯著越演越起勁,直接往地上一躺,捂著右腿就開始哀嚎:“啊!我的腿!我的腿被熊踩斷了!”

杜瓦布教授有些無奈地看著他們:“熊?”

“也可能是野豬,”顏漕嚴肅地修改設定,“總之非常慘烈。”

“顏!漕!”蕾婭咬牙切齒沖上去就要揍人,被雙胞胎姐妹拉住,“你才是野豬!三百斤野豬!!”

一句話也沒有說上的江千頃移開目光:“……”

步榆火合上書,冷淡地瞥了眼在地上打滾的顏漕:“他當傷員。”

蕾婭不滿抗議:“憑什麽啊?你不能仗著他是你兄弟你就……”

步榆火言簡意賅:“因為他腦子有病。”

顏漕:“……”

蕾婭撇嘴:“好吧,這個理由我接受了,不過我要負責包紮!”

演練正式開始,顏漕躺在墊子上,繼續他的浮誇表演:“啊!我流血了!我要死了!”

步榆火單膝跪地,面無表情地檢查他的“傷腿”:“右小腿閉合性骨折。”

“什麽?骨折?!”顏漕瞪大眼睛,“那我是不是得慘叫得更真實一點?啊——!”

步榆火:“……閉會嘴。”

江千頃:“……安靜點。”

兩人幾乎是同時出聲,於是四人整齊劃一地沈默了:“……”

江千頃蹲在一旁,若無其事地打開急救箱,將繃帶、夾板和消毒用品一一擺好。步榆火拿起兩根筆直的樹枝,用繃帶纏成簡易夾板,動作幹凈利落。

“固定。”他簡短地說,將夾板遞給江千頃。

江千頃接過,小心地托起顏漕的腿,後者立刻戲精上身:“輕點!輕點!我可是重傷員!”

步榆火冷冷掃他一眼:“再吵就用膠帶封嘴。”

顏漕:“……”

江千頃低著頭,將夾板貼在顏漕的小腿外側,手指靈活地纏繞繃帶。步榆火在一旁看著,伸手調整了一下他的手法:“8字形纏繞,這樣會更穩固。”

他的指尖碰到江千頃的手背,觸感微涼。江千頃動作一頓,隨即按照他的方式重新固定。兩人之間幾乎沒有語言交流,但配合得異常默契。

蕾婭蹲在旁邊,托著腮幫子看他們:“哇,你們倆好像專業醫療隊哦。”

顏漕硬湊熱鬧:“那我呢?我可是在犧牲自己!”

步榆火一點情面都不給:“死者請躺好。”

顏漕語塞:“……行,你牛逼。”

固定好傷腿後,接下來是制作簡易擔架。

“用外套和樹枝?”蕾婭興奮提議,“我有件超大的防風衣。”

顏漕:“你那件粉色的?太顯眼了,我們會被野獸當成移動甜品站。”

“演習而已嘛……那要不用你的T恤?反正你都穿反了!”蕾婭用鞋尖碰了碰顏漕的肩。

步榆火沒理會他們的爭吵,直接拿起兩根長樹枝平行放置,又從自己的背包裏抽出一件深灰色外套鋪在上面。江千頃默默遞過繩索,兩人一左一右開始固定。

“哇,你們這配合……”蕾婭眨眨眼,“都不用說話的嗎?”

顏漕躺在墊子上閑不住插嘴:“這叫心有靈犀!”

步榆火:“再說話自己爬回去。”

顏漕今天第N次閉麥:“……”

擔架很快完成,步榆火檢查了一下牢固度,揚了揚下巴:“擡。”

江千頃點頭,握住後端的把手。兩人同時用力,擔架平穩離地。顏漕躺在上面,終於安靜如雞,生怕自己真的被扔下去。

杜瓦布教授檢查各組完成情況時,對江千頃這組點了點頭:“夾板固定標準,擔架結構牢固。”

他看了眼步榆火和江千頃:“配合得很好。”

蕾婭好奇:“教授,我們組是不是第一名?有獎勵嗎?”

顏漕又開始嘴貧:“明明我才是功臣!我犧牲了一條腿!”

杜瓦布教授:“……這位傷員請保持安靜。”

演練結束後,夕陽已經西沈。江千頃收拾著急救箱,步榆火正將用過的繃帶重新卷好。他的手指修長,動作一絲不茍,連卷繃帶的弧度都整齊得可怕。

營地漸漸熱鬧起來,各組學生開始準備晚餐。蕾婭翻著學校配發的食材清單,誇張地嘆了口氣:“罐頭豆子、壓縮餅幹、速食米飯……這也太敷衍了吧?”

顏漕蹲在一旁,用樹枝戳著篝火:“我帶了泡面,但熱水不夠。”

江千頃站在溪邊,望著清澈的水流中游動的魚群,想了想後開口:“可以做魚湯。”

“魚湯?!”蕾婭眼睛一亮,“你會抓魚?”

江千頃抿了抿唇:“試試。”

顏漕立刻來了精神:“用樹枝叉魚?我看過紀錄片!原始人都這麽幹!”

蕾婭揶揄:“你連礦泉水瓶都扔不進垃圾桶。”

“那不一樣!”顏漕不服氣地撿起一根樹枝,煞有介事地比劃了兩下,“看我的——嘿!”

樹枝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然後“撲通”一聲掉進溪水中央,驚得魚群四散。

“……”他之前怎麽沒覺得顏漕這麽……活躍。

江千頃默默卷起袖口,從背包裏取出小刀,開始削尖一根較直的樹枝。他的動作很細致,木屑簌簌落下,尖端逐漸變得鋒利。

“哇,專業啊!”蕾婭湊過來,“你以前抓過魚?”

“沒有,”江千頃輕聲回答,“但我爺爺教過我用魚竿。”

顏漕已經脫了鞋襪準備下水:“不管了,我今天非要抓到一條……嗷!水好冰!”

蕾婭笑得直不起腰:“活該!魚都被你嚇跑了!”

江千頃看著兩人打鬧,嘴角微微上揚。他走向溪邊一塊平坦的巖石,目光專註地搜尋魚群的蹤跡。銀色的鱒魚在淺灘游弋,偶爾泛起細小的水花。

深吸一口氣,他舉起削尖的樹枝,對準一條游過的魚……

“嘩啦!”

水花四濺,魚尾一擺,輕松躲開了他的攻擊,報覆似地甩他一臉水。

江千頃抹了把臉上的水:“……”

“噗哈哈哈!”顏漕拍著水面大笑,“江千頃你這是在給魚撓癢癢嗎?”

……你也沒好到哪裏去啊。

江千頃耳尖發燙,甩了甩濕漉漉的劉海,正準備再次嘗試時——

“讓開。”

冷冽的聲音傳來,江千頃沒有回頭,默默地讓出位置。

步榆火站在他剛剛所在的位置,那是溪邊一塊平坦的巖石上,有些滑。他雙腳微微分開,身體前傾成一個完美的平衡角度。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在他身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勾勒出他繃緊的背部線條。

其他三個人都沒敢說話,靜靜地看著捕獵現場。

步榆火右手握著的樹枝尖端閃著寒光,手臂肌肉隨著呼吸微微起。

忽然,他整個身體繃緊,右臂刺出,樹枝劃破空氣發出“嗖”的輕響。尖端入水的剎那,水面甚至來不及泛起波紋。

“嘩啦!”

樹枝挑起時帶起一串晶瑩的水珠,在夕陽下折射出七彩光芒。一條肥碩的鱒魚被刺穿鰓部,在枝頭拼命扭動,魚鱗反射著耀眼的銀光。

步榆火手腕一翻,魚便順著樹枝滑入他早已準備好的左手。他的拇指精準扣住魚鰓,食指與中指鉗住魚尾根部,動作幹凈利落得像個職業漁夫。魚尾拍打在他小臂上,濺起的水珠順著他繃緊的肌肉線條滾落。

整個捕魚過程不過瞬息之間,岸邊的泥土甚至沒有被濺濕。步榆火直起身,樹枝在他指間轉了個漂亮的圓弧,水珠在空中劃出一道閃亮的軌跡。

他的呼吸依然平穩,只有微微濕潤的額發證明剛才的動作有多劇烈。陽光在他睫毛上跳動,投下的陰影遮住了眼底那一絲幾不可見的滿意。

步榆火抿了下唇,沖江千頃揚了揚下巴:“你抱著。”

江千頃楞了一下,接過。他剛把那條肥碩的鱒魚抱進懷裏,魚身就劇烈扭動起來。滑膩的鱗片在他掌心摩擦,魚尾“啪”地甩在他下巴上,濺起的水花迷了眼睛。

“等、等一下——”

他踉蹌著後退兩步,魚鰓在他指縫間張合,掙紮的力道大得驚人。就在他快要站穩時,魚身猛地一彈,江千頃徹底失去平衡,整個人向後栽去。

“砰”的一聲,後背結結實實撞上一具溫熱的身體。步榆火剛走近想幫他,就被這股沖力撞得失去重心。兩人一起跌進溪水裏,濺起巨大的水花。

冰冷的溪水瞬間浸透衣物。江千頃仰面躺在淺灘上,步榆火半壓在他身上,一只手還撐在他耳邊的鵝卵石上。那條罪魁禍首的魚早已溜走,只留下幾片銀鱗粘在江千頃的衣領上。

“……”

步榆火的呼吸噴在他頸側,比溪水還要涼。江千頃能清晰感覺到對方胸膛的起伏,濕透的衣料下傳來急促的心跳聲,不知是誰的。

岸上傳來蕾婭變調的小聲起哄:“我~的~天~哪~”

緊接著是顏漕快要笑斷氣的聲音:“哈哈哈哈這算投懷送抱嗎!”

投……投懷送抱?!

江千頃眨眨眼睛,呆呆地泡在冷冷的溪水中。

而步榆火猛地撐起身子,水珠順著他的下頜線滾落,有幾滴墜在江千頃的鎖骨上。他的黑發濕漉漉地貼在額前,睫毛上還掛著水珠,在夕陽下折射出細碎的金光。

“笨死了。”他咬牙切齒地說,聲音卻比平時啞了幾分。

江千頃躺在水裏,看著步榆火被浸透的白襯衫變得透明,隱約透出腰腹的肌肉線條。他張了張嘴,卻嗆了口水:“咳……魚……”

“跑了。”

步榆火冷著臉站起身,江千頃這才想著要起來。他的手指剛碰到岸邊的巖石,腳踝都一緊。

步榆火拽住了他的褲腳,猛地向後一拉。

“唔!等——!”

嘩啦一聲巨響,他整個人重新栽回溪水裏,濺起的水花比剛才還高。冰涼的溪水瞬間灌進領口,江千頃掙紮著浮出水面,濕透的黑發糊了滿臉。他狼狽地抹開眼前的頭發,看見步榆火站在齊腰深的水中,嘴角掛著近乎惡劣的弧度。

“你……”江千頃嗆了口水,耳朵尖紅得滴血。

步榆火慢條斯理地松開手,水珠從他指尖滴落:“扯平了。”

蕾婭:“不是,步榆火你……”

“閉嘴。”

步榆火一個眼刀甩過去,蕾婭立刻做了個拉上嘴巴的動作。

江千頃氣惱地拍了下水面,水花精準地濺了步榆火滿臉。兩人隔著水霧對視,步榆火驀地伸手,嚇了他一跳。

“不許拽!”

江千頃慌忙後退,結果被水底的鵝卵石絆了個趔趄。步榆火眼疾手快地扣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在蒼白的皮膚上立刻留下紅痕。

溪水在他們之間打著旋,步榆火的睫毛上還掛著水珠,在夕陽下折射出細碎的金光。江千頃能清晰感覺到對方掌心的溫度,比冰涼的溪水燙得多。

“別鬧,”步榆火的聲音比平時低沈,“石頭滑。”

兩人的距離過近,江千頃觸電般抽回手,結果又差點摔倒,被步榆火一把扶住腰。

步榆火的呼吸噴在他耳畔,帶著灼熱:“說了別動。”

岸上的顏漕正偷偷拿出手機偷拍,直接被步榆火抓包。

“你敢拍。”步榆火頭也不回地威脅,手上卻小心翼翼地把江千頃往岸邊帶。

等兩人終於爬上岸,活像兩只落湯雞。江千頃的眼鏡早就不知所蹤,步榆火的白襯衫完全透明,緊貼在身上。那條逃走的魚在不遠處的水面得意地吐著泡泡,仿佛在嘲笑他們。

蕾婭給兩人遞來毛巾,然而步榆火只是隨便擦了一下就又下了水。

江千頃欲言又止:“你……”

“反正都濕了,這樣比較好抓。”

步榆火站在溪水中央,身形如一道靜默的剪影。他微微屈膝,水流在他腿邊分開,蕩起細小的漩渦。陽光穿過樹隙,在水面投下斑駁的光斑,映得他側臉輪廓格外分明。

他右手持著一根細長的樺樹枝,尖端削得極銳利,木紋在陽光下泛著冷光。左手懸在水面上方三寸,五指微微張開。

一條銀鱒擺尾游過,魚鰭劃開細碎的水紋。步榆火的手腕一沈,樹枝破空刺入水中。尖端穿透水面的瞬間幾乎沒有水花,精準地貫穿魚鰓後方。那條鱒魚甚至沒來得及掙紮,就被挑出水面。

魚尾在空中劃出銀亮的弧線,水珠如碎鉆般飛濺。

步榆火手腕一抖,魚順著樹枝滑入左手掌心。他扣住魚,力道恰到好處地讓魚無法掙脫又不至傷及魚肉。魚鰓在他指間急促張合,鱗片上還沾著晶瑩的水珠。

整個動作不過三秒,行雲流水。岸邊的江千頃看得忘了呼吸,直到步榆火轉身,將還在撲騰的魚拋進他懷裏剛拿來的草籃。

“看清楚了?”步榆火甩了甩樹枝上的水,水珠順著他繃緊的小臂線條滑落,在肘彎處懸了片刻,最終墜入溪中。

“嗯,”江千頃抱緊了草籃,“但應該還是不會。”

“不會沒關系。”步榆火神色自然地抽走搭在他肩上的毛巾,慢條斯理擦手:

“我會抓就夠了,給你抓大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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