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9章 56 無力的丈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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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56 無力的丈夫。

好像是在一片冷冷淡淡的花叢裏。

有香氣, 藍色的,淡粉的,珍珠白的, 大大小小的花樹花藤。

天挺藍的, 身上的衣服不算特別厚,但只有一點點涼。

風吹來柔嫩花瓣碰撞的聲音, 像蝴蝶打架。

桑蘊忽然蹲下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現在什麽樣,就是感覺有些痛。

身上被打了幾個紅色的叉,看起來像在否定她。

她捂著那些紅叉很難過。

腳邊的花都不想看了,雖然很美, 但花和她有什麽關系。

到底哪來這麽多花啊?是張獻種的嗎?

張獻低聲說只是皮外傷, 可能不小心擦到了, 他很熟練地變出了一些傷藥,略微揉了揉,就好多了。

可是——擦傷怎麽會剛好是紅叉,這個世界就是在羞辱她。

張獻沒再說話了,不知道從哪拿出個白色的牙梳, 在一片淡粉色花叢裏抱著她替她順頭發。

然後梳了個有點講究的發髻。

弄得桑蘊都沒心情看傷口了, 只是對著小鏡子看頭發。

他們倆似乎隱居了。

說似乎, 因為桑蘊感覺有些模糊。

明明連眼前的花瓣花蕊都看得清清楚楚,可她就是覺得世界模糊。

她問:“我們在這裏幹什麽?”

張獻有時說建房子有時說種竹林。隔一會說法就變了。

可是房子沒看到, 竹林也沒看到。

只有一大片一大片的野花海, 山下是坡上是, 山連著山的花海。

如果她有花粉過敏, 這時候應該死定了。

他們好像住在一座破廟裏,除了個石頭做的大佛,連屋頂都是破的。

張獻實在太沒有生存能力了, 他這樣的人竟然心心念念到荒野裏求生。

……好吧需要求生的其實只有她。

就原諒他的不體貼吧。

“我們該去砍木頭,才可以蓋房,再建個廚房,有爐竈的那種,不用去河邊上烤紅薯了。”

桑蘊對那些花樹沒有一點憐香之情,扛著他的劍就準備出門砍樹,還不忘回頭囑咐,

“你之前打怪拿到的寶貝呢,拿去換錢呀,換了錢,買家具,再給我買幾件新衣服。”

然後她就看見了一堆碼好的木頭,和睜眼時五顏六色的衣服。

她覺得好魔幻。

這是什麽心願秒達功能?

這時候她還意識不到什麽就不對勁了,時間閃得太快了。

她想到他們來這之前……之前不是在山洞裏打怪嗎?

哦,他們是被打的那個怪來著。

桑蘊猜測自己可能已經被打死了。

張獻非說沒有死。

爭論了很多句。

但她有點說不過他,幹脆放棄這個話題。

其實不怎麽在意。

在哪都一樣吧。她在玄清門,也沒什麽用,在這,也沒什麽用,死了更沒什麽用。

至少現在還能談戀愛,還不錯。

她覺得現在兩個人要麽死了要麽隱居了,總歸都是神仙眷侶,那就沒必要只睡素覺,可以幹點別的。

可是張獻興致缺缺。

就是,都抱在一起親了,他都可以任何事都不做。

天……

桑蘊有種世界崩塌的感覺。

在山洞的殺陣裏瀕臨死亡的那一刻她都沒這麽寒心。

是變心了?還是他從頭就是一個不行的男人?

思來想去,尤其結合他以前的行為,每次都是臨門一腳強行關機,她覺得後者的可能性大啊!

她這麽想了,就這麽質問了。

張獻的表情精彩絕倫。

不知想到什麽,臉時紅時白,嘴上也在各種直接間接地否認著,但沒有拿出任何實際行動。

像一個無力的丈夫。

桑蘊更寒心了。

她委婉提出去找大夫,給他治治。

他忽然鉆進她懷裏,冒著熱氣地亂拱。

桑蘊也就不忍心追究了。

閉著眼睛瞎過吧。

夜裏她覺得背特別疼,非要撩起衣服讓張獻替她看看。

“不如回去找張晝吧,我覺得我大概是病了。”

順便還能給他壯陽。

她趴在床上嘟囔,衣服反過去,在後背從中間打開,一大片光潔的皮膚在燈下瑩瑩泛著細膩的顏色。

張獻沈默了,許久才在她後腰中間揉了揉:“有個胎記。”

胎記?

“我不記得有胎記。”桑蘊使勁回頭看,可那裏她看不見,“長什麽樣?”

張獻回答得也很慢,他聽起來心不在焉,非常遲鈍。

“就是……卦狀。”

他心事重重的,沒有那個興致詳細描述。

桑蘊就不問了。她猜測可能自己這幾天的言行傷到他自尊了。

唉,男人。

只不過疼的時候還是要他按幾下的。

“我會不會要死了。”她愁眉苦臉。

“不會。”那麽多句話,包括否認自己不行,都沒有這句話回答得快,像搶答。

看來他對於自己行不行這件事確實沒有那麽堅定。

唉。

“生死有命。”桑蘊倒是看得開,很坦然地說,“實在要死我也不會多難過。”

突然迷迷瞪瞪地到了一個奇怪的地方,突然開始兩個人隱居,突然就發現自己男人不行。

世界好魔幻。

桑蘊又說:“你也不要太難過吧。”

不知道是指哪件事。

可能都有。

張獻問她:“就只有這句話給我嗎?”

桑蘊下意識就張口發出音節,她有一大堆俏皮話可以說。卻忽然將臉埋進胳膊裏笑了,說了一句正經話:

“我愛你。”

她好主動哦。

張獻眼裏泛起無窮的情緒,可又被壓了下去,水光在眼裏結了冰。

他垂眸靜靜看著她,就像以前無數次兩人相處時不說話的那些靜默,

看她說完這句話,就趴著閉上了眼睛,

背後的衣服還沒合上,在白色珠光下像放松打開的蚌殼,大喇喇全心全意地在他眼下張開。

沈睡得很快。

他差不多是屏著息,在感受這一刻。剛剛被表露愛意的這一刻。

這太珍貴了。

或許也會相當短暫。

沒過多久,大概幾息,大概根本沒有停頓,眼睛又睜開了。

那是一雙深黑的,無機質的眼睛,不屬於任何人,日食一樣掛在臉上。

她騰地坐了起來,又跑下床,松垮的衣服劃出了一道開水一樣的波浪。

先是開始尖叫,然後對他胡亂揮著拳頭,再去砸地下的桌椅。

她像是個被無數個憤怒充滿的水球,爆炸爆炸一直連環爆炸。

張獻空茫悲傷地站在一旁,看她發洩,仿佛已經接受這件事,很久了。

直到她又要傷害自己的身體,他才紅著眼上去,求道:“不要。”

她獰笑著去撞大佛石頭做的腿,去撞它胳膊肘的那個尖尖。

瘋得像個妖怪。

她還是她,但也不是她,更不是界靈,她只是在瘋狂,不知道怎麽了。

是因為離開人間,和他來到這片奇怪的地方嗎?

是因為得不到很好的生活條件嗎?

是因為周圍的大夫都是庸醫嗎?

她的狀況比界靈的存在更可怕,因為沒有原因。因為她是桑蘊,她對他來說比什麽都重要。

界靈死了,他們都看見了,那只貪婪的界靈不滿足於張獻的身體,它認為他算不得一個純粹的人。

上天入地不老不死,連時間都感知不到,也能算人?

和它們這些東西有什麽區別?

它想要桑蘊,桑蘊才是真正的人類。

天道不會懲罰她,星星不會影響她,不會突然變魔變妖怪,她自由自在,和四季萬物一起一年一年,生老病死。

這份貪婪害死了它自己。

它爬進桑蘊的脊椎,很短暫的一瞬,有一瞬嗎?

幾乎是立刻,它就滅亡了。

值得一提的是它死前長出了五官,似乎突然認識了自己。

但是滅亡得太快了,他還沒能看清神靈長出的五官是什麽樣。

是男是女呢?

又通過桑蘊的眼睛看到了什麽,感知到了它想要感知的時間了嗎。

可張獻帶著桑蘊離開後,他又不確定了,不確定它是否真的死亡。

它真的不是一分為二,融進了他們兩個的體內?

又或者是死前給他們種下什麽詛咒,或是留下一些痕跡。

他莫名的失去了任何痛苦的感應,而她感應強到需要發狂。

他們為什麽不一樣,他們憑什麽不一樣?

一時間,他不知道命運究竟更苛待他們中的哪一個。

桑蘊總是處在要爆炸的狀態,胡言亂語,不斷傷人自傷。

像個天生的瘋子。

偶爾會突然清醒一會。

要去撿點石頭,給房子打地基。

他就陪著她去撿會石頭,一般中途都會分神看花。

春日的花枝剛好垂到她頭頂那麽高,對他來說就低了些,粉白色的花朵在他臉上一晃一晃,像碩大的蝴蝶在飛,他都快看不清她。

桑蘊就很高興地踮了腳,摘下花插在他頭上。

“真好看。”

張獻在這樣安寧的時光裏總是想要落淚。

他原本可以永遠擁有的。

桑蘊比他還難過:“是因為沒有我們的房子嗎?”

有一回他沒註意,一眨眼桑蘊就不見了。

他瘋狂地找,最後看著她捧了一把奇形怪狀的樹枝從山坡上慢慢走下來。

他就跪在旁邊,聽她一根一根地數:“這些可以做凳子,這些當桌腿……”

很快她又陷入魔鬼一樣的狀態,將那些辛苦撿來的樹枝全部踩斷。

斷枝蹦到他臉上,擦出一道血痕。

他沒有感覺。

幾個時辰後,桑蘊忽然眨了下眼,心疼地捧著他的臉吹氣:“怎麽了?痛嗎?”

張獻忽然崩潰了,比她更誇張。

他的眼淚落到她手上:“你願意回去嗎?”

可是桑蘊已經沒法回答了。她正揚起手一下下打他的臉。

時間已經過去得比她想象得久了,幾個月,半年。她想要去找張晝,沒可能了。

破軍星落了。

那顆藍色的,桑蘊一直懷念的全是水的星星。

她說那顆表面七成都是水的晶亮的星球,是她的星星,是她的故鄉,它在宇宙中慢慢地轉動著。

像一顆眼淚掛在天上。

他一直沒有忍心告訴她——那不是你的星星,它是破軍。

天上最亮最亮的那顆藍色的星星,是破軍星,與南方微弱的帝星遙遙拉開,形成對角。它們是地面帝君和破軍的氣數。

那只是一團氣,裏面什麽都沒有。

不會有生命,不會有什麽神秘的家鄉,更不會有發展了千萬年的、步入了科技時代的人類文明。

當然也不可能有破碎虛空,飛回那些高樓大廈的可能。

那就是一團氣,空氣。

如果你執意要飛上去瞧瞧,大概連具體的方位都找不到。

不存在的東西。幻想。

當地面那位破軍的氣數盡了,破軍星便會消散。

帝星與破軍的爭鬥,兩位從來沒有什麽此起彼伏,而是一開始就是帝星被壓著,黯淡無光,搖搖欲墜,人們都相信他很快就會隕落。

可破軍忽然落了。

突如其來得仿佛被神之手掐爆。

帝星開始緩緩回覆亮度。

大地再次籠罩在帝王的光輝之下。

這說明將軍、張晝他們死了。

桑蘊失去她的星星了。

張獻俯下身,抱著她啟程。

送她回去吧,現在只有玄清門有人可以救她。

盡管那裏已沒有他的容身之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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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紫糖][紫糖][紫糖][橘糖][橘糖][橘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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