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36 有的人可以追一個念頭追到天涯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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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36 有的人可以追一個念頭追到天涯海……

“桑蘊。”

“桑蘊。”

低緩的呼喚, 在房間中空曠地漾出餘音。

桑蘊在黑暗中睜眼。

眼前是古樸的木頭房梁,鼻尖能聞到棉麻和安神香的味道。

門窗都關著,竹簾將窗戶遮得一絲光都沒有。

她一下子坐起來。

怎麽睡著了?這是睡了多久。

她好像做夢了。

夢裏她看見張獻跪坐在霧中, 背後由一把透明的劍淩空插入, 冰棱似的劍尖從前胸透出。

他黑色的眼睛半睜著,發尾在霧中浮蕩得如同一片氤氳的黑雲。

魔鬼一樣的天神在天後面張牙舞爪, 紅色的眼睛像血珠一樣顫巍巍地要往下滴。

她揮著火把驅散夜霧,沒有試圖去拔劍,她只是大聲問他有沒有話要對她說。

他沒有任何回答,這讓她無比失落。

夢中的桑蘊忽然意識到, 她為什麽執著地要救他。

不是愧疚, 不是同情, 不是什麽熱血同門俠義。

她……她只是想見他,想和他對話,想問他最後沒說完的那句話是什麽意思。

有的人可以追一個念頭追到天涯海角。

她就是要追。

桑蘊揉著昏沈的額頭,想要起床。

床邊有個小小的香爐,裏面只有一簇燃盡的香灰。很像在家裏山淞給她點的那種。

早晨她帶著張獻逃跑, 卻讓山淞逮個正著。

放她離開的時念因此遭到華明痛罵。

對方似乎準備將此事上報給金長老, 慷慨陳詞縱橫仙君瀆職一二三事。

當時每個人臉上表情都很精彩。

桑蘊嘆口氣。

她覺得縱橫仙君是有些 倒黴, 她平時挺少害到人的,他算一個。

張獻算半個吧。

“桑蘊。”

桑蘊整理頭發的手頓住了。

她切切實實聽到有人在叫她。

不是夢中。

她一把掀開床上的被子枕頭。

又去看床底。

空的。

……想也知道, 不可能有人把屍體塞她床上。

那太不人道了。

對兩個人都是。

桑蘊在袖子裏掏了掏, 摸到一枚捂得溫熱的戒指。

那是早晨鬧劇結束後時念悄悄塞給她的。

他沒有機會說明這東西要怎麽用, 有什麽用, 畢竟華明在旁對他虎視眈眈。

山淞又站在她身旁,兩人手臂貼著,桑蘊懷疑他做好準備, 隨時抓住她。

但根據時念的目的不難推斷出,這東西能幫到她。

他在履行他的承諾,相應的,他也會期待桑蘊履行她的。

手指在戒指上面細細摩挲,終於摸到有一處微微發熱,她用力按進去。

噝——

非常非常輕微,若不是她屏住呼吸,都聽不見這一聲微弱而漫長的抽絲聲。

她順著戒指揉下去,指尖微妙地感覺到仿佛撚了一根頭發絲,有若有若無的溫度。

這是一根不知道多長的絲線,很結實,沒有彈性,看不見。

桑蘊覺得自己腦子轉不過來了——時念給她這個,有什麽用?把那些攔住她的人全部綁起來?

也忒費勁!

她套上戒指,循著聲音,慢慢走出門。

這間客棧比她想象得大,一層竟然有六個大房間,四個小房間,她走出來的地方就是小房間。

根據記憶,張獻的房間也是小小的一間,似乎在靠裏的地方。

走廊裏很昏暗,燭火將滅未滅,左右房間中偶爾響起低語或者病痛呻吟,不過大多是寂靜的。

看起來已到了夜晚,這安神香也太有效了點,直接讓她睡了一個白天。

剛剛走至過半,離她印象中張獻的房間還有些距離,她忽然感覺左手邊那間屋子裏動靜不對,在黑暗中一亮一亮的。

桑蘊這時很警惕,於是悄悄伏在門上偷聽。

誰知她剛剛將耳朵貼過去,門中同步響起暴怒森冷的厲喝:

“誰!”

聲浪勁風卷得走廊裏的燭光唰地一暗。

桑蘊嚇得往旁邊一閃。

也幸虧她閃得快,身側門窗轟然大開又猛地中緊閉,走廊裏所有東西都被這陣狂風吹得呼啦一聲倒地。

“當啷——”

“妖孽!”

與喝罵聲同時響起的是物品打碎的脆響。

隨即就是雄渾靈力卷滾而來,在小小的客棧房間中劈啪作響,仙劍破空之聲震天撼地!

腳下木質地板轟隆搖晃,仿佛整個客棧都在這一劍中風雨飄搖,足足有人身那麽寬的裂縫從門墻之間炸開!

桑蘊扶著墻都要站不穩,她倉促從縫中往裏看了眼,視線第一眼就捕捉到從床上滾落到墻邊的男人。

那穿著白色單衣的身影無力翻滾,最後停下的時候蒼白的臉正對著裂縫,黑色的睫毛微微翹起一線。

看起來就像半睜開眼,與她對視。

地動山搖中,客棧中逐漸有人被驚動,遠處有門打開的聲音。

顧不得其他,桑蘊直接從那道縫擠進房間,不管不顧地抓住他。

忽然腳下喀拉一聲脆響。

好像踩到了什麽碎片。

這一聲驚醒了她。

她擡起頭。

房中無聲對峙的一男一女也冷冷看過來。

似乎沒有想到這樣的情況下還有人敢隨便闖入。

房間裏沒有燈火,一片黑暗,桑蘊看不清他們,只覺得其中男人身影有些熟悉,似乎是金長老。

金長老陰著臉看過來,又看向她腳下,眼睛頓時瞇起。

桑蘊這才有空去看自己踩到什麽。

是一小堆碎得透透的琉璃片,彩色流光正在其中緩緩熄滅,看著形狀,好像是個頗為古樸精致的擺件。

——這東西應該本來就是壞的,不能賴到她頭上吧。

誰知上天偏偏要和她對著幹。

那名灰衣女大聲笑了起來,話語中全是奚落:“哈哈!金大川,回魂燈被你門中小弟子踩成這樣,可還能進行儀式了?”

“……”桑蘊有些呆住。

這堆碎片就是,就是幾大長老冒著生命危險去門派搶回來的回魂燈?!

這種寶貝能被她一腳踩爛?

桑蘊:“不不不是……”

那女子根本不給她辯解的機會,直接飛身一劍刺來:

“我來替你清理門戶!”

桑蘊嚇得慌不擇路,朝金大川撲過去:“金長老救命!”

誰知半空中刺來那一劍只是虛晃一槍,冷不丁扭轉刃光朝旁邊偏過去。

原來灰衣女子根本就不是來殺她的,而是直取金大川咽喉。

金大川八風不動,擡手對著桑蘊一撈,直接拎著她後領擋在身前,另一只手毫不客氣一道法光揮出,震得樓下又是一陣驚叫。

他嘲諷道:“這麽多年,你左右也就這些把戲。”

灰衣人側耳聽了聽,冷笑:“太好了,待會我該讓岳掌門知道,你用回魂燈對他寶貝徒兒做了什麽……”

金大川又是一掌揮向她的臉,似是要她住嘴。

灰衣人靈活得很,一身法力精湛無匹,她邊躲邊喊:“你想借招魂改命,偷換他的仙骨,是不是!”

被人拎在掌中狼狽逃避攻擊的桑蘊也是一楞。

金大川劈手一道法訣打向房門,整座房間頓時與外隔絕,所有聲音都如同被看不見的鋼鐵嚴密地隔住。

不想多做糾纏,他手中掐訣,金黃飛劍高懸於頭頂,房中所有物品都靈壓按得抖抖移移。

“受死!”

他註意力全部集中在外敵身上,沒有看見自己手中那拿來當作盾牌的小弟子,正在黑暗中認真地盯著他,若有所思。

全力拼法鬥劍,灰衣人顯然不是他的對手,於是飛快退向窗邊,眨眼東南西北各裁去三劍,法罩頓時岌岌可危。

“沒想到你對奇門陣法研究已臻……”

金大川正要嘲諷幾句,眼前忽然血光一閃,視線紅了一大半。

正在全力揮劍中,他架不住心神一晃,“咚”的一聲,一道身影飛快從他跟前掙紮跑出。

“劈啪”

窗口結界被破出一道裂縫,灰衣人禦劍騰空而出,這才有空回頭看去,這一眼卻連她都楞了楞。

金大川一心想將她一擊致命,根本沒有註意防範自己的肉身。

他以為他隨手抓來擋劍的只是個泥捏的凡人,卻不想那凡人竟然也會揮劍。

紅色的裂口從他的額頭一直劃向下巴,血液慢慢滴落,糊進眼睛。

此時那只紅色的左眼冷冷往下一睨。

……砍歪了。

桑蘊心裏啐了自己一口。

她飛快沖出窗戶。

先是讓外人破壞計劃,後又被自己人劃傷,金大川被激得滿腔怒火,提劍便沖了出去。

他修為高深已至七鏡,幾乎是瞬間便呼嘯而出,一劍刺向剛剛爬出窗的桑蘊!

只不過,這一劍又急又緩,像電光火石,又像流雲吹散,許久許久都未抵達那女弟子近在咫尺的喉嚨。

他恍然有種空間被無限拉長的感覺。

這種感覺怪異得仿佛那天被拉入時空裂縫。

他不得其解,回頭往房中張獻看去,在他心裏,可能有此能力的只剩張獻了。

回頭的瞬間,他楞住了。

他看見自己的身體還留在房中。

追出來的只是他連著一小片鎖骨的頭頸。

在他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身軀切口處血柱轟然直沖天花板,幾乎類似於噴泉湧上天空。

有血液浸染,他終於看見,窗戶中間被一條無形的絲線橫跨而過,一端扣在窗框,另一端斂於一根手指中。

那名不起眼的小弟子扒在墻上,按住手指,像黑夜中的豹子一樣盯著他。

——她用一根絲線割下了他的頭。

不,或者說,是他自己……

塵埃落定。

桑蘊按住狂跳的心口,腳下一軟,差點支撐不住,她避開那只蕩在窗臺上,慢慢合上眼睛的頭顱,踹開擋路的軀體,跳了進去。

她收起絲線,將上面一串細密血珠甩幹凈,還不忘回頭對那顆死人頭罵道:

“癩蛤蟆想吃天鵝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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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失策了,還差一丟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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