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31 “你裝夠了沒。”

關燈
第33章 31 “你裝夠了沒。”

桑蘊冷得很, 主動抱緊了些。

感覺懷裏的人不斷蜷縮,張獻停下,脫下外衣包住她。

廳堂裏的人全部栽倒在地, 不知道活著還是死了。

沒看見吳阿白。

桑蘊想去找她, 但張獻不肯,他走得很急, 似乎執意要將她帶出去。

“再走要出村了。”桑蘊提醒他。

腳步沒有停。

“你到底想去哪?”

受不了他這樣任性,桑蘊擡高了頭去看他,只看見了半邊冷淡的側臉,眼神直視前方, 黑沈冷靜。

桑蘊閉上了嘴。

他們一直來到那條深而長的清河邊, 此時天已全黑, 月亮高懸,河水森森流動,寒霧透著微藍籠下來。

張獻讓她坐在自己腿上,拂濕了手去擦她的臉。

“好冷。”桑蘊想躲,又被掰回去, “我臉上有什麽?”

也就是擦了些粉和胭脂, 都是吳阿白自己做的, 純天然無公害。

那只微涼的手指慢慢按進她的唇。

桑蘊最討厭被人強迫做事,緊緊抿著嘴, 不讓他擦。

對峙許久, 張獻或許認為好笑, 彎了彎眼睛。

桑蘊還是第一次見他笑這麽真心, 也忍不住笑了笑。

於是那冰涼的指尖就趁機在她展露的唇上用力擦了兩下。

桑蘊氣到想罵人。

食指中指展開,指尖兩點紅艷,桑蘊起了壞心, 捉住那兩根手指,往他自己嘴上按去。

於是那張清俊有致的臉上也染了艷色。

張獻呆了下,然後低頭在水邊照自己的影子,似乎想看看自己變成什麽樣。

桑蘊也順著水面看去,不過她的角度看不清他,只看得到水中央一輪潔白明亮的滿月。

時碎時圓,冷冷的月,冷冷的水。

她想到今天那個洞房中的男人。

在她被送進去的時候,才知道成親的人不是洪大師,而是他施法召喚的邪神。

送信的吳阿白都嚇懵了。

“難怪他那麽執著要黃花少女!原來是為了祭祀邪神。”吳阿白抓著她的手,“趁人還沒來,你快走吧!”

桑蘊心裏卻非常地堅定:“我有預感,不會有事,我可以對付他!”

眼看吉時已到,房間內燭火一瞬間熄滅,陰風頓起。

吳阿白慌忙塞給她一包毒藥:“我也不知道這東西對邪神有沒有用,反正你哄他喝下去吧。”

她從窗戶翻出去,就見窗戶在眼前嘭地關上,再也無法打開。

燭火全部亮起,如同太陽下溫暖明亮。

身邊無聲出現一名青年男子,桑蘊看不清他的臉和身形,聲音也模模糊糊的,但是竟然能正常對話。

可能是第一次結婚,他激動得都哭了。桑蘊一瞬間有些憐憫他。

或許不是什麽邪神,而是無辜而死的鬼魂。

他還叫她“阿蘊”……

眼前潔白的月亮忽然被劇烈打碎,仿佛一地水晶破裂,持久地波動著。

桑蘊收回註意力,發現張獻滑入河水中,帶起了成片的漣漪。

“你怎……”她沒來得及問出口,就被拖拽著也掉入河中。

河水刺骨,凍得她一陣瑟縮,只能靠著他滾燙的胸膛。

張獻抱著她來到河中央。

那裏靜靜躺著她之前凝視的月亮。

張獻雙手捧起那只月亮,遞到她眼前。

小小的銀色圓盤溶在手心,晃晃蕩蕩的,像薄薄的一片碎冰。

眼前男人的眼睛也似月光,純凈美好。

桑蘊望著他,和他手裏的那捧月,出奇的,沒有笑,也沒有其他表情,打濕的紅衣黑發後是她冷簇簇的眼睛。

張獻忽然也感覺有些冷。

他聽見桑蘊緩緩問道:

“你要玩多久呢?”

張獻倉促地將笑意加深些,討好般靠近,神情一派純良,笑容卻在聽到下一句的時候僵住。

“碎星仙君。”

桑蘊推開那兩只掌心築成的小湖,和湖中小小的月亮。

“裝夠了沒。”

叮咚

水流從指縫間淅淅瀝瀝往下滴落。

張獻想裝作沒有聽懂,可桑蘊已經轉過身去,慢慢往河邊蹚,她抱著雙肩,口中呼出的白氣在月光下溶進藍色霧裏。

月光照著她光潔的臉頰,一身紅衣在水中波蕩,像一滴紅墨在水中鳧游。

叮咚

水徹底流幹,月亮也從手中滑落。

張獻追上去,握著她的肩轉過來,他不甘心。

“我怕你知道我清醒,就不再那樣對我好了。”

這許多天第一次聽他開口說話,嗓音低低的,有些啞,話語裏藏著低微,桑蘊卻一絲憐惜都沒有:

“你看人真準。”

她吸了口氣,似是忍了又忍。

最後怒而轉身,冷冷地盯住他:“你身為玄清門掌門之徒,年紀輕輕封至仙君,天意指定的門派繼承人,卻,”

她簡直忍不住嘴角的冷笑:“卻因貪圖玩樂人間,裝傻充楞,置門派數萬人安危於不顧,你莫非不知道所有人都在等你搭救嗎?”

“我為了能讓你清醒,做好了萬裏奔赴找尋張晝的準備,一路帶著你從玄清門下山,穿過城鎮荒野,受了多少折磨,你呢?”

桑蘊步步逼視,發間的銀簪迎著月光激明閃爍,“從前你教我循規守矩,現在你呢,視禮法為何物?視職責為何物?”

在她說第一句話開始,張獻眼中的熱切便滴落了,他無限冷靜地垂眸看向黑色水面,冰冷的河水一波波撞著他的胸口。

“我不能,只是張獻嗎?”他輕輕問。

桑蘊轉身走向岸邊,河水嘩啦啦響,月影在她周圍冷波粼粼。

“桑蘊。”

他最後還是喚了她一聲,那聲音是低不可聞的,好像他自己也知道,沒有任何人在意。

桑蘊在夜風中奔跑,渾身凍得疼,最終在洪大師家外墻的一個角落找到吳阿白。

吳阿白大驚失色:“我還以為你死了!我都預備好給你的麻袋了。”

“那你太小瞧我了。”桑蘊冷呼呼地朝她身上貼,“先帶我去換衣服。”

將這一身沈重嫁衣扒下還挺費力,偏偏吳阿白還在旁邊多嘴:“嫁人是什麽感覺?”

桑蘊生氣道:“我哪有嫁人?那只是一個男鬼,我都沒看清他的臉。”

“話是這麽說。你那情人還挺難受的。”吳阿白說,“我看他一整天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和他就更沒關系了。”桑蘊冷哼,“說不準我和那男鬼的關系還要比他更近些……”

吳阿白望著她背後,一開始像是被嚇到,後來眉頭忽然跳了下,狠狠閉上嘴。

桑蘊感覺不妙,忙轉過身。

後邊緩緩而來一個渾身濕透的高大男人,腰背挺拔,頭卻微微傾著,以往總是高束的黑發濕披在身上,蒼白的臉上兩只眼睛黑沈如鐵。

他一身冰寒之氣地靠近。

桑蘊感覺腰後一輕,那需要兩人合力來扒的嫁衣被他隨手剝開了。



濕淋淋地丟到地上的聲音。

卻不是衣服。

那東西甚至在地面滾了起來,最後撞到墻角,才停在那邊,留下一道長長的鮮紅軌跡。

她聽到吳阿白驚叫著後退躲避,一直躲到她身後。

桑蘊低頭,與地上那雙圓睜的眼睛對上了。

是一張蒼老油潤的臉,此時皮膚厚濁如蠟,眼和嘴都大張著。

從頭發和抹額,桑蘊認出了他是洪大師。

桑蘊轉過去安撫吳阿白。

張獻緩緩開口了,用的是再熟悉不過的命令語氣,那一瞬桑蘊仿佛又看到門派裏那位居高臨下的碎星仙君。

“陣法失控了,召集村民離開。”

桑蘊不敢耽誤,拉著吳阿白就要出門,卻被一只冰冷的手握住小臂。

“她一個人去。”

“為什麽?”

“因為我要你留下。”

手臂上的力氣越來越大,幾乎要蠻橫地將她往裏拖。

桑蘊怕刺激到他,讓他再次發病,只得朝吳阿白揮揮手,讓她快去。

吳阿白忙不疊出門,小屋裏一下子安靜下來,微弱的燈火燃燒著燈油,兩人影子一高一低映在墻上。

桑蘊努力離角落那只死人頭遠些,但最多只能挪動半臂那麽遠。

張獻就站在那,看她在自己手裏膽戰心驚,眼睛黑沈,不知在想什麽。

“你猜我在陣法中看見什麽。”

許久後,他喃喃問道。

桑蘊覺得他冷靜過了頭,這種時候還在玩什麽猜不猜的游戲。

“不知道,鬼魂?我的相公?”

後一句話非常明顯地刺激到了他,桑蘊覺得手被攥得一陣劇痛。

“看見你弟弟了。”迎著桑蘊一瞬間亮起的眼睛,張獻笑了,“還有其他人,所有人都在,只是遇到了一些小麻煩。”

“什麽麻煩?”

“被神靈纏上了而已。”

聽著也不算很嚴重,桑蘊反握住他的手,興奮道:“那我們去救他!”

“當然。”張獻說,“一定會救出來。”

“將那只和他們對峙的神靈召喚出來即可,界靈出界即死。”

他語氣低緩,桑蘊卻聽出了說不清的冷硬,其中森寒讓她感到悚然。

“……怎麽召喚?”

“簡單。”張獻的臉貼近,嘴唇幾乎要貼上她的,氣息是溫暖的,話語卻讓她渾身冰冷,“將這一整座村子獻祭即可。”

桑蘊呼吸都滯住了。

張獻眼睛朝窗外微微瞥了一眼,笑道:“聽,人都被召集起來了,是不是很簡單?”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