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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32 “你要為了他而死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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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32 “你要為了他而死麽?”……

又是一個子時。

山淞仰著頭, 脖子上青筋隱現,胸膛氣息不平,他需要倚著石壁站著, 才能支撐力竭的身體, 與神明對弈。

他看起來專註到近乎燃燒自己。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在頻繁走神。

天上星鬥旋轉, 橫跨天空的巨大裂縫俯視他,無盡的大風大雨折磨他們這些螻蟻。

有很長的一段日子,他真的想要死去,甚至在埋怨死亡為何還未來臨。

他總共奮不顧身了兩次, 第一次, 是試圖解救那個朝天神擲槍的人, 但失敗了。

第二次,是從一場極致虛幻美好的夢中醒來,他發了瘋地在這片空曠的風水界尋找出口,也是徒勞。

他把這一生到現在所有不確定性都貢獻給了風水界。

如果張獻在,他會怎麽做?

或許會像他們一樣, 喪家之犬一樣等死。

那可真難看。

想看張獻匍匐跪地, 向神靈祈求的模樣, 那樣卑微潦倒,應該很有意思。

如果桑蘊在……她或許就是那個擲槍的人。

……為什麽要將他們兩個放在一起?

山淞心頭一陣煩躁, 走神走得他自己都無法掌控。

阿姐都說了, 她和張獻沒有任何私情。

情蠱只能讓人產生情欲。

愛或許一定會摻雜情欲, 但情欲不是愛。

山淞望著天空失神。

口中泛起苦澀, 像在嚼一片幹竹葉。

這盤棋下不了很久了,夜晚很快就要結束。

這片大地將和外面的世界一樣,迎來同一個白天。

就在他準備松口氣, 提醒界靈結束的時候,他看見天空的那只眼睛遲疑了下。

很顯然,這是它第一次顯露出內心。

它甚至有了表情。

它第一個選擇問詢的人,是山淞。

“發生什麽事了?”

山淞看見天空星鬥變換速度加快,他不可能知道發生什麽。

這位邪惡的神明似乎尤其高看他。

“能有什麽事呢?”他無限地將身體仰進彎月形山石,和神明對話的時候,大雨落在他臉上。

現在他感到背後在微微顫動。

大地似乎在以一種低緩的頻率開始起伏著。

那道遼闊的裂縫像整座天壓著他,風雨在變換,星雲旋繞得像被風攪亂,良久,他聽見一聲陌生的嘆息。

【可惜,棋局未完】

轟隆隆的雷聲響徹整個風水界,狂風暴雨,隕石降落,到處爆炸,一瞬間所有人眼前只充斥著無序紛飛的熒光水鏡。

“集——合——!”

岳一塵的怒吼借著靈力傳遞,震進每一個人耳中。

麻木跪在地上的人群一時間都茫然互望。

“傻子,走!”

有人從頭頂低低掠過,在神明眼下堂而皇之將他撈走。

山淞怔然:“華……師父。”

前幾日他已經在掌門見證下,磕了頭,拜入華明門下。

人類瀕死還想著門庭傳承,這件事他此時還不能夠理解。

“風水界空間松動,掌門他們預備啟動傳送陣了。”

華明雖是醫修,畢竟是北區廝殺出來的,戰力也並不遜於其他掌門,此刻他縮地成寸,一眨眼便將山淞帶到了中央地界。

山淞:“可那傳送陣不是鏡花水月覆制出來的,根本無法帶走生靈麽?”

“那是之前。”

華明表情停滯了下,說:“我們眾人合力,加上空間松動,界靈無力,一舉將,將黑子帶出去沒什麽問題。”

山淞不明白他忽然用黑子代稱人群。

“是要放棄十峰以外的弟子。”山淞替他將話說清。

華明回頭看了他一眼。

天地搖晃震動之中,水鏡化作尖而利的海嘯,從四周地平線開始往中央撲來,所有人背後都是一片閃爍刃光。

山淞就在這樣鋒利的風雨狂潮背景之前,在星辰松動咆哮之下,執意揭開每一個急迫的深意,華明不知是該說這個少年人殘忍,還是該說自己偽善。

“你讓我想到我的師妹。”華明問,“張晝,二十年前她是最厲害的醫修,你聽說過她嗎?”

“沒有。”

“哦。”

華明流暢地接受了。

他回到陣心啟動方陣,等待掌門號令。

所有人都感受到了界靈的不安,他們瑟縮成一團,生怕界靈一怒之下將所有人殺死。

山淞卻認為不會。

“將所有人消滅”這樣的行為無異於報覆性發洩行為,這種選項從來沒有出現在界靈的意識中。

就像人死之前也不會一時興起非要把地上所有螞蟻全部跺死。

他看見風水界在顛倒。

桑蘊也看見了那個不斷旋轉的萬花筒般的異世界,跟滾筒洗衣機似的,她看得膽戰心驚。

她覺得自己要是被丟進去滾一會,只怕腦脊液要從肚臍眼流出來。

一把銀色長劍束插進天空,天際風雲變幻,夜晚的村落上空盤旋著龐大的黑色卷雲,熒光色星辰在其中翻湧。

桑蘊擡頭可以看見空曠的風水界,看見那個壁虎般趴在界上的詭異神靈,那只黑色如同海溝的死寂眼睛正轉過來看向他們。

遠處是驚恐逃竄,卻無論如何都出不了村的村民,所有人害怕尖叫地團抱在一起,有人鞋衣都沒穿,根本分不清誰是誰。

要用他們換山淞出來?

要這樣做?

桑蘊望向張獻,發現他的視線就沒有離開過,異界潮濕的水汽吹得他微微瞇起眼。

他在等她說一句話,一個誇獎,或者一句痛罵,隨便什麽,只要是對他這個行為的評價。

接著他就可以說,看,我一定能讓你如願,只是代價呢,你願意付嗎?

桑蘊被他這個眼神逼得無地自容,她以前沒有想過要用任何人的性命去換自己。

“你放走他們,我去。”她說,“我可以去祭陣。”

張獻對她露出同情:“你不夠。”

失敗感和眼淚一起猛烈地湧上來,桑蘊不管不顧地掙脫他。

“隨便吧,我頂一個位置也好,兩個也好,一個也不夠也好,他們不能出來那也是他們的命了。”

張獻不肯松手,他不願意松手的東西就不可能逃脫,他低啞的聲音快要被大風吹散:“你要為了他而死麽?”

桑蘊迎著他的目光:“難道其中不也有你的師長,你的同門,甚至有你心悅之人,也有仰慕你的人——所以你寧願用其他人的命來換他們,可是錯就是錯!”

“你那時罵我的話,原封不動送給你!”桑蘊重覆一遍,“錯就是錯!”

仿佛什麽回憶被喚醒,張獻眉頭忽然松了松,在漫天末日般的災難中,不著調地露出個笑,讓桑蘊看楞在原地。

“你還記得。”他的眼神軟下來,“我不也說了,哄你的?”

桑蘊一開始沒有明白。

直到她看見所有靈氣滾動,所有嘶吼尖叫,所有天意號啕,全都潮張獻一個人湧去。

大風鼓起他寬大的衣袍,潮濕的黑發,撐開他總是握劍但此刻握著她的手。

巨大的血色陣法在他腳底生成,無數靈力從他身體轟然而出,仿佛天和地一起在壓榨這副軀體。

“你又騙我?”

手一松開,她便被風吹得朝遠方移去,需要很用力才能維持平衡,她大喊張獻的名字,“你明明知道,我不是要讓你這樣!”

“我從來沒說過,要你犧牲自己去救他們!你為什麽要曲解我的意思?”

前方的人不為所動,不知是否已經聽不見她說話。

桑蘊快要被這陣風吹得支離破碎,她忽然覺得最大的罪人或許是她。

“怪我想要的太多,怪我對世界期待太多,怪我以為只要沿著路走就可以找到想要的東西。為什麽不一開始就安心等死?”

桑蘊紅著眼追逐他,

“這樣你也死了,我也死了,我們什麽都不用管,你更不用因為我的強求做這樣的事……對不對?”

沒有人回答她。

只是那狂風中的背影,在聽到“一起死”的時候顫動了一下。

桑蘊覺得他也在期待這樣的事。

她一步步靠近:“我們那天一起死在玄清山,讓妖魔一箭穿心在鴻躍崖底,是不是就是最好的結局?”

在她指尖碰到那清瘦鼓蕩的腰背,快要抱上去的時候,她聽到張獻低緩虛弱,卻擲地有聲的回答:

“不是。”

“我最開心的時光……”

下一句話卻被天地崩裂的聲音淹沒。

陣法上空那道裂縫被拉得像天塹一樣大,氣息可怖的異界神明倒懸其中,四肢漸漸吸不住自己的身體,緩緩從天空滑落,幾乎可以聽清那種黏膩掙紮又磨擦著脫離的聲音。

神明被看不見的力量從異界上方吸了出來,在即將墜入凡塵的時候,一道透明法光籠住了它。

【為何……母親……】

劈啪一聲。

氣泡破裂,裏面的界靈也瞬間蒸發。

它被天道抹殺了。

世界短暫地停頓一瞬間,下一刻,無數道華光法咒從縫隙中呼嘯著轟然而下!

那是人疊著人,鋪天蓋地,仙光耀耀的玄清門弟子!

浩然仙氣乍然照亮整片大地!

底下無數凡人百姓頓時哭嚎著下跪,朝天大呼:“仙人——”

仙人殺死從天而降的妖魔,救了他們!

哭聲震野。

倒插入天際的碎星劍光芒一閃,隨著天雲散開倏地墜落,透亮的銀光在天空快要燒成一道流星,準確冷靜地落到桑蘊面前。

桑蘊接住那個無力倒地的身影。

他閉著眼,心頭那點微弱的火靈,早已熄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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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又死一次,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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