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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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1

趁著她洗澡這會,靳汀回到沙發,把地毯上的奶黃色書包拎走,拎到臥室的電腦桌上。

浴室內有浴缸,所以他沒聽到什麽水淅淅瀝瀝的響聲。安靜得過頭。

酒店房間裏的空調被他調了溫度,二十八度,這樣她濕著頭發出來不會冷。

電腦桌是半長橢圓型,懸著沒有桌腿。他怕她的小書包掉下去,還特意挨著墻放,打開拉鏈時,入目是一本黑色筆記本,壓著考卷。

靳汀感覺有點麻煩,幹脆把黑色筆記本先抽出來再拿考卷,免得扯壞。

他沒有看筆記本的想法,但筆記本裏的東西掉了出來。清脆利落的一聲“pia”

那是張夾在筆記本第一頁的打印照片,在他黑色的電腦桌上很紮眼,仿若粘在了那。

照片裏是一個玩偶小熊,棕色絨毛,黑色眼鏡,短手短腳。小熊穿淡藍色t恤,t恤上標有哥倫比亞大學的學校圖標,和學校名字。

她原來想考哥大。

這款小熊,她只打印照片也不奇怪,畢竟線下只有哥大的書店有賣,是哥大的紀念品。

而沒有在校學生的幫忙,進哥大預約參觀會很麻煩。

靳汀不想對這個願望打草驚蛇,他一根手指夾在第一頁與筆記本硬殼,準備把照片放回去時。臥室沒開燈,只有客廳的暖燈光影,虛晃在他這半敞空間。

偏偏電腦桌離門口近,光線打了一點進來。

空隙間,昏暗裏,他瞥見她寫的字。

他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To:Ethan

像是寫給他的話。他不願好奇,不動聲色地把照片夾回去,然後,竟感覺後頸有點涼意,飄忽的涼意。

……

茜子出來的時候,發絲沾了點水汽,她還以為會很冷,但發現空調被他調過了。

男人正側坐著,辦公椅下的雙腿疊放,穿浴袍,卻在認真細致地看她的真題。茜子有點凝噎,想晃晃手上的手機,說答案在她存的電子版裏,但他似乎不太需要。

ACT 一般考四部分,英語,數學、閱讀、科學推理。

這些全部都是選擇題,總共兩百多道。選擇題倒是很方便閱卷,不需要斟酌分怎麽算。

哪怕她站在門口,靳汀依舊在翻,翻了有五分鐘。茜子考卷做得想吐,哪怕英文又小又密,她遠遠瞥一眼,都大概知道他看的哪個考卷。

單頁看得最久的,是數學考卷…

他什麽意思,她數學做得很差嗎?

林茜子走到電腦桌前。兩個人用的同一款洗浴用品,都是無花果的香氣,清甜的,軟糯的。

她總覺得他身上的香氣更好聞點,有他體溫的味道。

兩方氣息交融,蹲下看他的眉眼,茜子才發現,他投入時,眉眼裏有點淡淡的疏離。印象裏,他倒總是笑著的。

紙張摩挲的聲音終於停了,她想起什麽,問:“你要不要早點休息?”

他真的很少熬夜,幾個月和他相處下來,她印象也就那兩次。這第三次還是因為被他朋友 Tina叫去打麻將。

靳汀擡眼瞥了下,看她換了睡衣。發絲旁一滴晶瑩的水珠,他伸手替她揩掉,指尖相搓抹了抹,把水珠抹勻:“不用,今晚有事。”

她心情有點落寞,主動替他收好電腦桌上的考卷,在桌上豎起來敲了兩下放回書包,考卷上還有他剛剛摸過的溫度。她拉上拉鏈,默默把書包一提就往外走,丟進沙發旁,頭一倒就睡在沙發上,客廳燈都不關。

燈太亮了,茜子只能把頭埋到沙發上的抱枕裏,太悶喘不過氣,她又只好稍微側過臉,讓呼吸順暢點。

他看了她的考卷什麽也沒說,如果是不上心,何必看那麽久。

又說有事,和一整晚都在逗弄她有什麽區別。

她躺了二十分鐘,胸腔裏一股又一股泛濫的委屈抽抽著。她心疼他受涼,最後顯得她和白送上門一樣。

這個人就是從來都不對她坦誠。她不明白為什麽他沒有工作,也會在淩晨忙。

客廳的燈,在她下一次眨眼時,忽地熄滅,像一口輕輕的氣息撲滅燭臺焰火。她的焰火也被吹晃,消散大半。

漆黑裏,落地窗外樓宇間的光影更加明顯,要說這未滅的辦公室燈,有點煙火氣吧,她倒共情不上。

但這客廳燈一滅,她心裏染上點柔情,看鋼鐵森林,又覺得沒那麽冷了。

她聽見一點腳步聲,虛浮的。他也就這種時候顯得走路有聲。她弓著的背沒敢動,借這點燈影,餘光一掃,發現他的風衣掛在客廳的沙發上。

靳汀知道她睡在客廳,把窗簾拉上了。

黑暗裏,她覺察到他看過自己一眼。

他心有所牽的走時,那件風衣還掛在沙發上。

茜子迷迷糊糊睡過去,她身上什麽都沒蓋,再睜眼時,發現自己已經冷得無意識縮成一團,腳尖僵硬。

她聽到他說話的聲音,源於開著大半的臥室門。

臥室的燈也開著,淺瑩的夜燈,不至於照到她。她的視線小心翼翼尋著他,頭發都不惜被壓疼,她看清他。男人靠在那裏打電話,熬深了,確實眼下有淡淡的疲澀。

“你要來紐約嗎?”

“好,我車給你。後面約個時間,我把車鑰匙給你。讓小徐幫你開,我給他訂機票。”

“叔叔阿姨怎麽樣,健康嗎?”

都是他的聲音,像露水滴落。

他手機那側聲音開得極小,她不會有機會聽到。

男人問完這句話後,呼吸漸深:“有任何事情我都會幫你,國內…”

他走了,走進臥室,剩下的話她聽不到。

算是預感靈驗嗎?

他這番有事,隱約會是她的傷心事。

沙發上,他虛虛掛著的風衣,這時滑稽掉下來,攏在她身上。沒有他的體溫,只吸飽了空調的冷氣,害她更冷。茜子懶得幫他掛回去,惡狠狠地抓了兩把他的袖口,忍著鼻腔酸意,強迫自己睡過去。

朦朧間,她夢到他。

那是一方小小的臥室,按她喜好布置的,有落地燈,畫框,一排排書架。書架裏裝了她喜歡看的哲學書,童話書,黃白紅藍。這一切太貼近現實,現實得仿佛正在發生,讓她相信大千世界裏,有這麽一隅。

她夢到她在親他,捧著他的臉輕笑,拿自己的呼吸一次次捂熱他,拿自己最溫和的愛流經他,最後她親到了耳廓。

好冷。

她受不住了,無奈退開。

她說對不起。

他沒有反應。

·

茜子醒得很早,下意識摸到手機時,她發現自己只睡了三個小時。

國內…

紐約和北京有十二小時時差,他昨晚應該是在和國內的人打電話。

說難聽點,她又想了想是不是他在國內有人。但他的司機是男人,應該不至於敢單獨給女朋友用。

茜子想到這就不想了,她不想再猜,只想逃離這裏,這個絢爛得天花亂墜的空間。

她掀開他的淺色風衣,像去團一堆垃圾,團好後扔到一旁,而後鞋都沒有穿,起身就把窗簾拉開。淩晨四點左右的紐約,無雲的黎明漸曉,晨昏線橙紅,慢吞吞游移。

林茜子回到客廳桌前,彎下腰,攬走客廳內所有自己的東西,把自己的行李箱輕輕拉走,單肩挎上書包,胸腔裏積攢的郁氣散空,空得有點無措。

套房黑金色的門被她拉開把手,這是她留給他的最後一點溫度。她吸了吸鼻子,嗅著外頭剔透的空氣,直到行李箱最後一個輪子離開門內空間,她鄭重地合上門。

「原諒我不辭而別。」

走到電梯時,她內心還在道歉。

可是,那個人還陷在睡夢中,一無所知地沈默著。

亦如此後,她每一次道歉,他給的反應。

那股帶有蕭索的沈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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