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離你更近

省統考的好成績像一陣暖風，吹散了高三冬日的大部分陰霾，但也帶來了新的、更具體的焦慮。擺在林澈面前的有幾條路：留在本省，選擇頂尖的美院，專業前景明朗；或者，冒險沖擊幾所位於北京、專業實力同樣頂尖，但文化課要求極高的藝術院校。

選擇哪條路，幾乎意味著選擇未來四年的城市，以及……和江嶼之間的距離。

這個念頭一旦產生，就像藤蔓一樣緊緊纏繞住林澈的心。同一個城市。這個想法具有致命的吸引力。它意味著不再是隔著屏幕的問候，不再是需要計算行程和假期的匆匆見面。它意味著可能一起度過的周末，可能並肩走過的街道，可能真實觸手可及的陪伴。

晚上和江嶼視頻時，林澈狀似無意地提起：“我們老師今天分析了幾個校考方向，北京的XX傳媒和XX工藝美院好像都不錯。”

屏幕那頭的江嶼正在看書，聞言擡起頭，推了推眼鏡：“嗯，這兩所學校的動畫和視覺傳達專業很強。”他語氣平靜，聽不出什麽特別的情緒，只是補充了一句，“不過文化課要求會高一些，競爭很激烈。”

“我知道。”林澈看著他的眼睛，試圖從中捕捉到什麽，“如果……我是說如果，我去北京校考……”

“那就來。”江嶼回答得沒有一絲猶豫，他放下書，目光透過屏幕顯得格外專註，“來了，我帶你去吃涮羊肉，去看未名湖，去我常去的實驗室樓下餵貓。”

他的話像一顆定心丸。沒有過度的熱情，卻有著一種理所當然的接納。仿佛林澈去北京，是天經地義的事情。

這個“如果”就此變成了林澈心底最堅定的目標。他悄悄調整了自己的校考計劃，將重心放在了北京的那幾所院校上。他知道這很冒險，意味著他要放棄一些錄取把握更大的本地院校，意味著他必須在接下來的幾個月裏，將本就緊張的文化課成績再提升一個臺階。

壓力前所未有地大。但他只要一想到那個可能性——和江嶼在同一個城市，呼吸著同樣的空氣，看著同一片天空——就覺得所有的辛苦都值得。那支江嶼送的鋼筆，被他用得愈發順手，仿佛筆尖流淌出的不只是墨水，還有他無聲的決心。

藝考校考季在寒冬中拉開帷幕。林澈背著畫板，拖著顏料箱，如同一個奔赴戰場的士兵，踏上了前往北京的列車。這是他第一次獨自遠行，為了夢想，也為了一個人。

江嶼說到做到。他在車站接他，自然地接過林澈手中沈重的畫箱，帶他去學校附近的賓館安頓，甚至提前幫他摸清了去各個考點的最佳路線。考試那幾天，江嶼雖然有自己的課程和實驗，但總會算好時間，在他考完時發來信息，不問考得如何，只問：“累不累？想吃什麽？”

最後一場考試結束那天，北京下了今冬第一場像樣的雪。林澈走出考場，看著漫天飛舞的雪花，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無論結果如何，他盡力了。

江嶼站在考場外紛飛的雪花裏，撐著一把黑色的傘，肩頭落了些許白。看到他出來，便走上前，將傘大部分移到他頭頂。

“考完了？”江嶼問，看著他被凍得通紅的鼻尖。

“嗯。”林澈點頭，心裏是考完後的空虛和面對未知的忐忑。

江嶼看著他，忽然伸出手，輕輕拂去他頭發上沾染的雪花。動作自然得像做過無數次。

“別想結果了。”江嶼的聲音在雪中顯得格外清晰，“帶你去吃好吃的。”

坐在溫暖的火鍋店裏，看著窗外銀裝素裹的世界，氤氳的熱氣模糊了玻璃。林澈看著對面安靜地為他涮著羊肉的江嶼，心裏被一種巨大的充實感和安寧填滿。為了這一刻，為了未來可能有無數個這樣的時刻，之前所有的拼搏和冒險，都變得意義非凡。

校考成績公布還要等很久，接下來是更殘酷的文化課沖刺。但林澈覺得，自己的動力前所未有的充足。目標不再是一個模糊的名校，一個遙遠的城市，而是具象成了眼前這個人，以及他們共同描繪的那個“在一起”的未來。

他拿起筷子，夾起碗裏江嶼剛涮好的肉，心裏默默地想：北京，我一定會來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