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近他的密碼

回到學校，林澈像變了個人。

他把所有北京院校的歷年文化課錄取線打印出來，貼在課桌最顯眼的位置。那串數字不再是冰冷的門檻，而是通往另一個城市的密碼。課間、午休、甚至排隊打飯的間隙，他都捧著單詞本或錯題集。畫筆暫時被收了起來，取而代之的是寫不完的試卷。

江嶼察覺到了他的拼勁。他們的通話時間縮短了，但變得更加高效。江嶼不再聊大學的趣聞，而是化身最嚴厲的“線上家教”。

“數學卷子最後一道題，步驟跳得太多了。”視頻裏，江嶼蹙眉看著林澈發來的試卷照片，“高考閱卷可不會給你腦補過程。”

“知道了，江老師。”林澈嘴上抱怨，手下卻老老實實地把解題步驟重新寫了一遍。

“語文古詩詞鑒賞，你的答案太隨性了。”江嶼圈出他作業上的紅叉，“要扣準得分點，像解數學題一樣分析意象和手法。”

這種理性到近乎冷酷的輔導方式，意外地適合林澈。他發現自己混亂的藝術生思維，正被江嶼一點點梳理出清晰的邏輯。成績在一次次模擬考中穩步提升。

四月的某個深夜，林澈被一道物理題困住，煩躁地揉亂了頭發。他下意識拿起手機，又想起這時江嶼應該睡了。正要放下，屏幕卻亮了。

江嶼：“還在學？”

林澈驚訝：“你怎麽知道？”

江嶼發來一張照片——是林澈書桌的窗臺，窗玻璃反射著臺燈的光暈。“猜的。哪題不會？”

原來有人即使不在身邊，也能感知到你的掙紮。林澈鼻子一酸，把題目拍了過去。五分鐘後，江嶼發來三段語音，用最簡潔的方式拆解了題目核心。

五月底，最後一次模擬考成績出來，林澈的文化分第一次摸到了北京那所目標院校的往年錄取線。他激動地給江嶼打電話，聲音都在發抖：“我做到了！”

電話那頭沈默片刻，傳來江嶼帶著笑意的聲音：“我從來就沒懷疑過。”

高考前夜，林澈收到一個快遞。打開是一套全新的考試用具，2B鉛筆削得恰到好處，橡皮擦密封在獨立包裝裏。附著的卡片上只有一行字：

“像平時畫畫一樣寫答案。考完帶你去吃糖葫蘆。”

熟悉的江嶼式鼓勵——沒有誇張的加油，只有具體的安排和全然的信任。林澈把卡片塞進筆袋，心裏最後一絲緊張也消散了。

三天考試，林澈出奇地平靜。每場考試開始前，他都會摸一下筆袋裏的卡片，仿佛能從中汲取力量。當最後一場考試的結束鈴響起，他平靜地放下筆，感覺像是完成了一幅準備了很久的畫。

走出考場時，夏日熱烈的陽光撲面而來。他打開手機，第一條跳出來的就是江嶼的消息：

“我在校門口。”

林澈楞住，隨即拔腿就跑。穿過擁擠的人群，他果然看見那個清瘦的身影站在梧桐樹下，白襯衫被風吹得微微鼓起，手裏真的舉著一串紅艷艷的糖葫蘆。

“你……”林澈氣喘籲籲地停在他面前，說不出話。

“提前交卷了。”江嶼把糖葫蘆遞給他，眼神溫柔，“來接你。”

林澈咬下第一顆糖葫蘆，酸甜的滋味在舌尖炸開。他擡頭看著江嶼，看著這個從筆友變成知己，又從知己變成他奮鬥全部意義的人，忽然覺得過去一年所有的汗水和淚水都值得。

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交織在一起。林澈輕聲說：“我覺得我考得不錯。”

“嗯。”江嶼接過他的書包，“走吧，回家。”

他們的“家”在這個夏天或許還分隔兩地，但林澈知道，下一個秋天，他們一定會站在同一座城市的天空下。而此刻，他只想好好享受這個終於不必再倒數分別的黃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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