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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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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洞

南城的冬天也下了雪,對於電力局宿舍樓的人來說,這是稀罕事情,小區裏堆滿了各種各樣的雪人,可惜南城的溫度很少到零下,才過兩天,雪就化了。

羅毅和徐元嘉的關系成了電力局宿舍樓心照不宣的秘密也成了大家茶餘飯後最大的談資。

羅毅在電力局宿舍就是泡在別人異樣眼光裏長大的,別人討論也好非議也罷,他一點不在意。倒是徐元嘉臉皮薄,小孩子不懂事地盯著他們看時,他顯得很局促。秋千旁還有幾個奶奶聚在一起聊天。見到兩人,眼神交換,露出不懷好意的笑,而後帶著孩子走開了。

徐元嘉心裏有點難受,遇到別的事,羅毅能為他出頭,可他總不能和老人小孩計較,羅毅把他拉到秋千上坐,說:“我推你呀。”

徐元嘉說:“好。”

他穿著厚棉服,還戴著手套圍巾,整個人笨拙地坐著,羅毅用力推起秋千,問:“好玩嗎?”

徐元嘉說:“好玩。”

一聽就是不開心的語氣,羅毅想了想,後退兩步,接著猛然往前沖,全身發力把秋千幾乎推到了天上。

徐元嘉嚇了一跳,抓住繩子,接著笑著喊出聲:“你偷襲我!”

羅毅聽到笑聲,也笑起來,越發用氣:“等會兒換你推我,也要這麽高!”

兩個幼稚鬼硬是玩了半天才往別處走。

傍晚時分,是電力局宿舍樓大媽們跳廣場舞的時間,徐元嘉不時要碰到熟人,以往他是大媽們的心頭好,見到都要親切地打招呼,但現在,大家對他避之不及,老遠看到了都要躲開。

徐元嘉別扭得很,覺得和羅毅一起飯後散步實在不是一個好主意,便說:“回去吧,累了。”

兩人走到了小區中央廣場,這裏聚集了跳舞的大媽,徐鳳也在。徐元嘉興致缺缺,這次過年回來,徐鳳對他愛搭不理,在家裏幾天了,沒說兩句話。

羅毅不勉強他,便說:“好。”

回家難免會有風言風語,羅毅盤算著到明年回南城,幹脆不住電力局宿舍樓了,免得徐元嘉不高興,也免得一放假,兩個人就要分開睡。

兩人往回撤,卻聽到廣場舞人群裏一陣爭吵,徐元嘉耳朵尖,一下子就聽到徐鳳的聲音。

徐元嘉望過去,只見徐鳳一手叉著腰,一手指著和她關系最好的張阿姨,罵道:“我兒子找誰跟你有什麽關系?別人說三道四也就算了,你也說!”

徐元嘉皺眉,不遠不近地站著,不知道該不該過去。羅毅靠近他,胸口貼在後背,是個保護的姿勢。

張阿姨心虛,但也不能落了面子,反駁道:“我說怎麽了?你偷聽人說話你還好意思!電力局宿舍樓裏誰不知道你女兒離婚,兒子又——,老李家兒子離婚的時候,你也沒少說,怎麽你說別人說得,別人說你說不得!”

老李家的立馬加入戰場:“是啊,我兒子離婚你可沒少笑話我!”

徐鳳遇強則強,說:“離婚怎麽了!我女兒離婚照樣搶手,誰像你兒子天天躺在家裏。”

老李家氣憤道:“我兒子!我兒子就是躺家裏,也比你兒子好。”

徐鳳氣得跺腳,揚著脖子說道:“我兒子北京的博士生,社會高級人才,整個電力局宿舍樓裏誰有我兒子學歷高!”

老李家瞪圓了眼說道:“他,他,他和羅局長家兒子,他們!反正我兒子至少能找老婆!”

徐鳳被踩著痛腳了,這話沒法反駁,她臉憋得通紅,轉眼看去,卻發現徐元嘉站在另一頭。

徐元嘉碰到徐鳳的視線,羞愧得不得了,那麽大個男人低下頭,做錯了事一樣手局促抓著褲邊。

徐鳳心疼了,徐元嘉乖順了這麽多年,他真是頂頂好的孩子呀!自己的孩子,她打得罵得,可別人說一句,那都是不行的。

徐鳳當著徐元嘉的面,說道:“我兒子和羅局長家兒子幹什麽礙著你什麽事了!我兒子,名牌大學博士生,羅毅,高級律師,年輕有為,你們哪個兒子女兒有他們出息?我告訴你們,他們倆還就在一起了,我們家長支持!”

大媽們聽得一楞一楞,慢慢地有人發現了徐元嘉,還有徐元嘉身後的羅毅。

羅毅這人,成年後無端給人一種壓迫感,總覺得不好惹。

更何況他還是羅局長的兒子。

沒人願意得罪羅明達。

於是看熱鬧的都不看了,甩著手走開。

老李家的臉青一陣白一陣,張阿姨見狀說道:“跳舞了,跳舞了,哎呀,都是老鄰居,拌兩句嘴得了。”

徐鳳還不解氣,沖著徐元嘉那頭大喊說:“羅毅啊,和徐元嘉散步了,明天來家裏吃飯知道麽?”

羅毅笑了笑,說道:“好啊,明天一定來。阿姨您跳舞,我和元元去一中那邊走走。”

說著,拉著徐元嘉走開,鳳凰傳奇的《最炫民族風》從後方傳來,等走遠了,羅毅才牽起徐元嘉的手。

徐元嘉戴著手套,羅毅便把手套摘了,把他的手放進自己的外套口袋裏。

“去一中走走麽?”羅毅問。

“你想去麽?”

“想。”

徐元嘉點了點頭,兩人走出小區門,沿著一排排門面樓往南城一中走去。

夕陽已經消失在盡頭,路燈還未亮起,天黑黢黢的,臨近過年的關系,許多商鋪都關了門,路上冷清,只有月光鋪了滿地。

徐元嘉一直沒說話,羅毅咳了咳,打破沈默說:“你媽挺厲害的。”

徐元嘉回過神,回答說:“是啊,我媽吵架就沒輸過。小時候單位分房子,我爸沒有輪到,她牽著我和我姐手去單位鬧,我還記得。”

羅毅記憶裏徐元嘉的媽媽就是一位很會做飯的婦女,“後來分到了房子嗎?”

“不知道,我那會兒太小了。”

羅毅說:“那他教出你來,還是挺神奇的。”

徐元嘉笑了笑:“我的性格像我爸爸,我姐像我媽。”

羅毅說:“她喊我明天去你家吃飯呢。”

徐元嘉瞄了眼羅毅,說:“那是氣話。”

羅毅說:“管他呢,反正我會來。”

徐元嘉沒說話。

羅毅問他:“不想我來呀?”

徐元嘉解釋說:“沒有,怕你來了要看臉色,大過年的,何必不開心呢。”

“你覺得我會為這種事情不開心?”

徐元嘉說:“你不會,但我會。”

羅毅握著他的手,心裏好滿足,他說:“我拐跑了他們這麽好的兒子,他們打我一頓罵我都是應該的,更別說給我臉色看了。我明天備厚禮去,算是給你爸媽提親了。”

“油嘴滑舌。”徐元嘉點評。

羅毅笑著說:“機會難得,明天一定來。”

兩日聊著天,路燈陸續亮起,徐元嘉想起羅毅之前說要養條狗,於是說:“我們去一中後巷看看有沒有流浪狗?”

羅毅說:“好啊。”

兩人步子走得慢,閑庭信步似的,走了好久才到一中後巷。

巷子平時擠滿了小吃車,現在已經空了,只剩下幾個燒烤店還亮著燈。

羅毅記得張胖子在這裏告訴他當年的事情,徐元嘉完全不知情,那時候他覺得人生就是一場笑話。而到現在,羅毅都沒有告訴徐元嘉當年的事。

他其實很想要把那封告白信找出來,再次給徐元嘉看,他記得羅爺爺把信丟在地上,但他撿起來了,是放到哪裏去了呢?

“你在想什麽呢?”徐元嘉問。

羅毅記不得放哪裏了,也許早就被黃玲丟了,他搖頭,接著壞笑著說:“沒想什麽,一中後巷可以直通一中裏面,你知道嗎?”

後巷對著一中的東邊,一中東邊是一片小樹林,被圍欄圍著。

羅毅帶著徐元嘉到了圍欄處,徐元嘉說:“你不會要帶我爬圍墻吧,上頭還有鐵絲網呢。”

鐵絲網上有倒鉤,被掛上就下不來了。

羅毅說:“我看看,還在不在。”

他掏出手機打開手電筒,靠近圍欄仔細搜尋什麽,嘴裏念叨著:“我記得大概就是這一塊。”

他扒拉著地上的沒腿野草,過了會兒,大笑道:“哈哈,還真有,元元,你過來!”

徐元嘉走了過去,只見野草扒開的地方有個洞,大小可以容納一個小孩,徐元嘉震驚地說:“以前你偷跑出去不會就是爬這個狗洞吧?”

羅毅把手機遞給徐元嘉,徐元嘉幫他照著光。

“那哪能呀,毅哥會做這麽不帥氣的事麽?”羅毅抓著狗洞上方的一根欄桿,然後一發力,欄桿就從頂上松了下來,羅毅拿開欄桿後,寬度剛好可以過去人。

羅毅側身進去,然後說:“來呀。”

徐元嘉只好跟了進去。

羅毅把欄桿覆原,說:“我還以為學校重修會把這個漏洞補上,沒想到還是沒人發現,哈哈,元元,這可是張胖子第一個發現的。”

徐元嘉嫌棄不已,忍了忍,沒說掃興的話。

可進去還有一條一米寬左右的排水溝攔著,要跳過去人才能到一中的小樹林,然後通過小樹林進入一中裏面去。

月色朦朧,羅毅心情特別好,輕輕松松跳過排水溝,而後異常興奮地說:“元元,過來呀!”

徐元嘉嘴角抽動,站著沒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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