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他的家

關燈
他的家



巧合的是,羅毅家和徐樂嘉家隔得並不遠,四五公裏的樣子。

羅毅的房子是新房,小區安保嚴密,蘇侑走在前面,熟門熟路地刷了臉進小區大門。

徐元嘉心裏一陣泛酸,等蘇侑熟門熟路地按開羅毅家密碼鎖的時候,那酸味就更濃了。

“保潔阿姨剛收拾過,屋裏幹幹凈凈的。”蘇侑進門了說:“小嘉醫生,你隨意啊,我給羅毅那家夥打個電話。”

說著,他徑直去了廚房。

徐元嘉站在門口手足無措,先轉身把門關了,然後在鞋櫃裏找了半天,找著雙夏天穿的涼拖鞋。

好在北方有暖氣。

徐元嘉脫了外套,掛在門口,小心翼翼地踏入了羅毅的領地。

這是一套標準的一室一廳的房子,客廳陽臺有連在一起,有一個大大的落地窗,落地窗中間切開一半,另一間房大概就是臥室了。

客廳裏沒有電視,只有一個米黃色的沙發,沙發下橫鋪著灰色雲朵狀地毯,沒有茶幾,另一頭躺著一個圓形的掃地機器人。

整潔幹凈的像是某間剛被保潔打掃完的酒店房間。



鑒於是元宵節,信合在工作群裏發了放假半天的通知。但年後的工作太多,律所大部分人沒有提早下班,選擇在電腦上瘋狂工作。

蘇侑的電話打了幾個過來,羅毅嫌煩,都沒接,蘇侑直接給他發來一張照片。

照片裏的人在逆光裏只有個背影,不過臉微側著,可以看到一點點側臉,羅毅很快辨認出來是徐元嘉,他晃了晃神,腦子還沒轉過來,就被背景身邊的窗簾吸引了,再看仔細點,房間陳設是如此熟悉。

赫然是羅毅本人的家。

羅毅:“???”

羅毅:“!!!”

他拿起手機回撥了過去。

“餵,羅律,有時間接我電話了?”

羅毅冷聲問:“怎麽回事?”

蘇侑樂呵呵地說:“我邀請小嘉醫生來你家裏吃元宵啦,前天不是說了嗎,小嘉醫生來北京了,你得盡地主誼。”

羅毅頓時氣得七竅生煙,“蘇侑,你忘了我怎麽對你說的?你這是在作死——”

“小嘉醫生,是羅毅電話。”蘇侑開口,這話明顯不是對羅毅說的,“他家冰箱裏能有什麽,我們還得下樓買點東西。”

那頭傳來個讓他心弦顫動的聲音:“我媽包了餃子過來,羅毅愛吃,我過去拿一趟。”

“太麻煩了吧。”

“沒事兒,我媽包太多了,剛好家裏放不下。”

蘇侑回到了電話裏,若無其事地說:“小嘉醫生給你拿餃子去了,你早點回吧。”

羅毅知道徐元嘉就在蘇侑身邊,硬生生把脾氣收著了,他開口:“我很多事都沒做完。”

“呵呵。”蘇侑皮笑肉不笑:“羅律,你自己看著辦。”

羅毅回撥過去,那頭以其人之道還至其人之身,不接電話。



徐元嘉回去時,徐樂嘉家裏沒人,他松了口氣,偷偷摸摸打開冷凍室,把徐鳳包的大半餃子拿了出來,然後再打車回羅毅的家。徐元嘉並不想在羅毅家呆多久,他決定把餃子放下,人就走,一路過去,肚子裏都在打腹稿,待會兒怎麽可以快速脫身。

誰知到羅毅家,徐元嘉還沒開口,蘇侑先穿上了外套:“你終於來了,等你老半天了,我約人喝酒去了,你在這裏等羅毅吧。”

徐元嘉非常不理解地說:“你要走?”

蘇侑點頭:“大過節的,誰擱家裏呀。”

徐元嘉手裏捧著打包好的餃子,一時間被蘇侑的操作弄懵了,“這...這不合適吧。”

“有什麽不合適的,你們老同學,敘敘舊,我就不打擾你們了。”

蘇侑說著要走,徐元嘉堵住了門口,認真道:“非常不合適。”

蘇侑電話又響了,他嘆了口氣給掛了,看著徐元嘉笑道:“你不會真以為我是羅毅男朋友吧,他這麽多年可都是孤家寡人呀,賊慘呢!”



羅毅的冰箱形同虛設,冷藏室裏除了一排咖啡液,一排啤酒以外只有一盒過期了的沒有拆封的胃藥,冷凍室是空的。

徐元嘉毫不費力地把徐鳳包的餃子擺進去,蘇侑開了瓶啤酒靠在餐廳和客廳連接的吧臺上,開玩笑似的說:“你真覺得羅毅會喜歡我這號的?”

徐元嘉低沈地說:“我不知道他喜歡什麽類型的。”

蘇侑喝著啤酒,看了眼手表上的時間,說:“他喜歡文靜的,學習成績好那種。”

徐元嘉手頓了頓,站起身來問,帶著質問的語氣:“那羅毅為什麽要把你帶回南城。”

蘇侑說:“還能為什麽,帶我回去不就是給他爸媽看的,爸媽好趁早死了要他結婚生孩子的心。”

這倒是像羅毅的風格,徐元嘉忍不住了:“他總是這樣,自己做了什麽決定,就不管不顧地做,從不在乎別人的感受。”

蘇侑只得說:“他也不是故意的。”

徐元嘉想起在電力局宿舍樓聽過的那些閑言碎語,說:“小時候不管不顧地犯錯,都是他爸媽在後面給他收拾爛攤子,現在是個成年了,還是沒學會照顧父母的感受。”

蘇侑皺眉:“這個過分了,你以為羅毅這些年容易嗎?”

徐元嘉反駁:“他容易不容易我不知道,我只知道這八年我從沒見羅叔叔和黃阿姨笑過。”

蘇侑冷了臉,道:“誰都可以怪他,你不能。”

徐元嘉砰地關上冰箱門,轉過頭來,氣憤道:“我有什麽資格怪他?我當他在外面過得多好,結果就這樣?這算什麽?”

小嘉醫生悶悶半天,原來生氣了,蘇侑說:“你氣什麽?”

“這是他家,這叫家嗎,這叫賓館吧。既然出櫃了,不在家人身邊,就應該找個男朋友,好好生活,結果男朋友是假的。”徐元嘉怒在心頭,激動地說道:“我給他打了八年電話,他不理我,我當他過得多好,結果你告訴我,八年,他都是孤家寡人?我真的不理解,他出櫃幹什麽呀?”

蘇侑插著腰,灌了口啤酒,淡淡一笑,聳肩說:“我有時候也覺得他挺作的.....不過有些事兒,還是他親口告訴你比較好。”

徐元嘉胸口起伏,大聲道:“我不需要他告訴我什麽,他不理我,我還不理他呢!他當自己是誰呀,自己過成這副狗樣子,還好意思沖我吼!”

蘇侑讚同地點頭,義憤填膺道:“他居然敢沖你吼?太過分了!我看他是要上天!”

徐元嘉被蘇侑哄小孩的語氣膈應到了,過了會兒反應過來,立馬道歉道:“不好意思,我該沖你發火。”

“別啊,你發火,盡情發火,等會兒羅毅來了,你臭罵他一頓!”

徐元嘉偏過頭,說:“我哪敢罵他。”

櫥櫃是空的,裏頭擱著兩個嶄新的碗,旁邊的鍋連包裝都沒拆。油煙機一塵不染,竈臺一點,好家夥,連燃氣都沒開。

徐元嘉忙活了會兒,徹底放棄,說:“回頭點份外賣給他吃吧。”

蘇侑放下啤酒,“別啊,我來看看。”

說著,他來到廚房,掏出手機看天然氣的閥門說明,“羅毅回家一般只幹一件事兒,那就是睡覺,廚房沒用過正常。”

徐元嘉於是也打開手機手電筒,問:“那他平時在哪裏吃飯?”

蘇侑說:“在公司呀,他就是個工作狂,以前進化掉睡眠,現在怕是要進化掉食物了。”

徐元嘉關切地問:“他不按時吃飯嗎?”

“按時吃飯,能吃飯就不錯了,前兩天還在醫院打針。”

徐元嘉心下一緊,問:“怎麽了,感冒了嗎?”

“老胃病了,不按時吃藥,痛得受不了才去醫院。”蘇侑說:“小嘉醫生,你是該罵罵他,讓他學會愛惜自己一點。”

“好了,找著了!”蘇侑按了一個紅點,只聽嗶的一聲之後,閥門上的顯示器亮起了燈。

徐元嘉聽得心裏一陣一陣的難受,真恨不得痛罵一頓羅毅才好。

“我看你的樣子也不像會下廚房,我來吧。”蘇侑熟練打開燃氣竈,說道:“你給他打個電話催催他,怎麽還沒到家。”

徐元嘉心說我沒他聯系方式,“我把碗洗了吧,不過他們家就兩個碗。”

蘇侑笑道:“沒事兒,讓他用鍋吃。”

徐元嘉嘆了口氣,說:“不知道他這些年到底在搞什麽。”

羅毅高中那會兒,房間從沒整齊過,無論黃玲打掃的多幹凈,只要他呆半個小時,房間跟鬼子進村似的。這裏丟幾包零食,那裏丟個游戲機,衣服東一件,西一件,還有到處都是的小玩具。書桌慘不忍睹,堆滿了書啊卷子,找不到一塊幹凈地。徐元嘉每次去寫作業,都得蹲在地上寫。

徐元嘉洗著碗,內心翻騰起無盡的酸澀。

從他走進這個一塵不染的房間開始,他看到的每一件家具,每一寸地板都仿佛在告訴他。

羅毅這些年過得很不好。

蘇侑把鍋洗幹凈了,說:“他挺孤單的。”

那個前呼後擁的小霸王挺孤單的?

徐元嘉說:“他不是最會交朋友了嗎?”

“他最會交朋友?”蘇侑說:“你和我說的是一個人嗎?羅毅特孤僻,這麽多年,就我一個朋友。”

關於羅毅過去的一切就這麽直白地慢慢地鋪陳開來,徐元嘉明明是個局外人,可卻感同身受到呼吸不過來。

為什麽會這樣呢?

為什麽會這樣呢?

為什麽會這樣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