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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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鍋上盛滿了清水，燒開估計得要一會兒，這個間隙裏，蘇侑說：“對了，羅毅有個寶貝，你知道嗎？”
徐元嘉搖頭：“什麽寶貝？”
蘇侑把火調到最小，說：“跟我來，咱們看看去。”
臥室門一直開著，落地窗占了臥室的南向，房間采光應該很好，可惜裏頭的灰色亞麻窗簾拉得太緊，整個房間不透一絲光，蘇侑過去一把拉開窗簾，說：“這家夥也是懶得出奇。”
接近傍晚，北京的冬日的暖陽還有些餘光，照進羅毅臥室，裏頭有一張大床，床上是沈悶的黑藍色條紋床單，蘇侑跪在地上，從床下拉出一個黑色行李箱來。
“他讀大學那會兒就是把這箱子藏在床底。”蘇侑說：“這麽多年，習慣沒改過。”
這是一個二十寸的黑色小箱子，邊角都有了磨損，顏色也變得暗淡，蘇侑把它豎了起來，問：“你認識這個箱子嗎？”
徐元嘉打量著箱子說，“我沒見過。”
蘇侑一屁股坐在羅毅床上，摸著下巴說：“那就奇怪了。”
徐元嘉見蘇侑直接上手，局促地說：“我們還是不要隨便翻別人的東西了。”
“沒關系的，他也沒什麽東西好翻。”蘇侑把行李箱放在身前，說：“羅毅一直把它當寶貝，美國那會兒有一次別人動了他的箱子，他直接發瘋。我很好奇裏面有什麽。”
行李箱頂上有個四位數的密碼鎖，蘇侑試了幾輪，說：“哎，還是錯了，小嘉醫生，你試試。”
徐元嘉拒絕三連：“不行，不合適，不好。這是他隱私。”
“小嘉醫生，有時候你就是有些迂腐，跟古代的老夫子似的。”蘇侑又試了個數字串，還是錯的，“欸，你生日多少？”
“啊？”
“生日，你的。”
徐元嘉笑了笑，說：“肯定不是我生日。”
“試一下啦。”蘇侑動手拉住了徐元嘉的衣袖，大有不你說我不松手的架勢，“快點，快點！”
徐元嘉最怕蘇侑這種自來熟的人，他扯回自己的毛衣，無奈地說：“12月21號。”
“1221，我試試。”
蘇侑手指輕撥行李箱上的轉盤上的數字，他挑著眉，很興奮的樣子，徐元嘉的心莫名地緊張起來，四個數字轉完之後，徐元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哈哈，怎麽可能是我的生日呢？
他會用我的生日當密碼嗎？
應該不會吧，我在想什麽？
那萬一是呢？萬一是我的生日，那意味著什麽呢？
“啪”的一聲，鎖裏的鎖扣卡住了，密碼錯誤。
徐元嘉松了一口氣的同時又感覺一陣失望，連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些什麽。
蘇侑懊惱地拍大腿，說：“居然不對，沒道理呀！不過這樣的確太明顯了點，小嘉醫生——”
徐元嘉發起了呆，腦子裏兩個小人吵起架來。一個說幸虧不是，一個說要是多好啊。他一直以為自己是高中那會兒喜歡羅毅，可現在他有點兒混亂。
“小嘉醫生！”蘇侑說：“想什麽呢？”
徐元嘉被蘇侑喊醒，呆呆地說：“怎麽了？”
“我說，你和羅毅之間有沒有什麽特殊的紀念日？”
就在這時，廚房傳來“嘶嘶嘶”熄火的聲音，徐元嘉忙道：“水開了！”
兩人急忙跑到廚房關了火，徐元嘉的手機也響了起來。
“餵，媽。”
“元元呀，你怎麽還沒回家呀。”徐鳳女士說：“我們八點的飛機，等會兒就要出發了。”
徐元嘉看了眼時間，“媽，你到姐家嗎？”
“到了。你這孩子，是不是忘了時間了，我剛回，你趕緊回來。”
徐元嘉還真給忘了：“媽，你幫我收拾一下行李，我馬上回來。”
“行，你快點，北京不是南城，堵車太厲害了，我剛回來就已經有點堵了。”
徐元嘉掛了電話，轉身道：“不好意思，我沒辦法和你們一起吃元宵了，我八點的飛機。”
“八點？八點還早啊，現在才五點多。”蘇侑再次拉住了徐元嘉的衣服，說：“你好歹等羅毅回來，見一面吧。”
徐元嘉說：“不行呀，算上去機場和登機的時間其實我應該出發了。”
蘇侑著急說：“你打電話的時候我也給羅毅打打電話了，他馬上就到了。待會兒要羅毅直接送你去機場，來得及。”
徐元嘉解釋說：“不行，我得先去我姐家。我爸媽打車登機都弄不出清楚，行李太多他們也拿不過來。我還得跟我姐跟我侄兒告個別。”
徐元嘉這麽一說，蘇侑還真不好再留。
二
門打開時，蘇侑的餃子剛出鍋，看到羅毅進門，他沒好氣地說：“人三分鐘前剛走。”
羅毅轉身關門，胸口還在劇烈地喘著粗氣，他深呼吸著把外套脫了，接著不在意地問：“做了什麽吃的。”
蘇侑把碗端到吧臺上，說：“小嘉醫生他媽包的餃子。”
兩個碗，一邊一個，蘇侑爬上高腳凳，說：“洗個手，來吃吧。”
羅毅轉身到了洗手間，過了會兒出來，手上濕了，臉上也有點濕意。
蘇侑把碗推到羅毅面前，“你不會哭了吧？”
羅毅回敬了蘇侑一個白眼，“今天元宵節，外頭這麽熱鬧，你跟我在這裏吃餃子？”
蘇侑說：“約好人了，反正等會兒要喝酒，吃點東西就當墊肚子了。”
羅毅把頭埋進碗裏，餃子入口，那股熟悉的味道湧上來，嗆得他眼眶紅了一圈，他默不作聲地吃了兩個，把那些太過強烈的情緒都咽回了肚子。
蘇侑不由得說道：“你要難受，你就說出來唄，幹嘛老壓著。”
羅毅擡頭，面色如常，“我沒難受。”
蘇侑諷刺道：“你不難受，你回來沒見到小嘉醫生，你不難受？”
羅毅自顧自地吃餃子，沒理會蘇侑。
“你就說你在信合以來，有沒有早於12點回家過？你不在乎，你會為了他提前回家？”蘇侑怒其不爭：“你既然在乎，你怎麽又才來啊，我不是早給你打電話了，你在磨蹭些什麽？”
一碗餃子很快吃完，羅毅若無其事地問：“還有餃子嗎？”
蘇侑氣結：“你能不能不這麽裝啊？”
羅毅拿過了蘇侑的碗，說：“南方人的餃子你也吃不慣，等會兒出去吃大餐吧。”說著，他把蘇侑碗裏的餃子夾到了自己碗裏，“欸，這是我家的碗呀，你洗幹凈沒有。”
蘇侑：“啊啊啊啊！”
羅毅夾了餃子，繼續吃起來。
蘇侑氣得跳腳，“行了，我鬥不過你。這碗是你們家小嘉醫生洗的，放心吧，他那人一看就有潔癖，洗得賊幹凈。”
他走到門口，拿起自己的外套，氣呼呼地罵道：“羅毅，你就死裝吧，哪天小嘉醫生跟別的野男人在一起了，你再吐血去吧你！”
“砰！”
門被重重關上。
羅毅覺得好笑，徐元嘉可以娶任何女人，只要他喜歡，都可以。但如果有一天他要和一個男人在一起，那那個人只能是羅毅。
蘇侑說的這種情況，是不可能出現的。
羅毅把一整只餃子送進了嘴裏，餃子味道很好，熨帖著他一直空著的胃。
他其實發了瘋地想要見徐元嘉。
這種被刻意掩蓋的欲望，經不起半點撩撥，隔著千山萬水還好，隔近了，簡直是要人命。
和蘇侑電話剛結束，羅毅開始收拾東西，可剛到電梯門口就遇到了女明星帶來的新客戶。
羅毅想了想，自己大概就花了半個小時不到應付客戶，然後路上遇到堵車，緊趕慢趕回來，徐元嘉就走了。
和八年前一樣，羅毅明明那麽努力地去靠近他了，到最後，卻還是差了一步。
為什麽每次都這麽陰差陽錯地錯過了他呢？
張胖子的話在這些天的夢裏，反覆出現。
羅毅經常夢到八年前的事情。一會兒夢到徐元嘉拿到了那封信，打電話給自己，然後說，羅毅我們在一起吧；一會兒夢到徐元嘉把那封信砸到自己的臉上，冷酷地說，羅毅瘌□□想吃天鵝肉；一會兒又夢到高中時候，載著徐元嘉去上學，拐彎時他故意拐得特別大，讓徐元嘉緊緊抱著自己的後背。
無論是哪種夢，醒來之後，伴隨的都是巨大的無能為力空虛感。
奇怪的是，羅毅從沒有夢到過自己的爺爺。
八年來，從沒有夢到過。
或許在羅毅內心最深處，一直知道害死爺爺的人不是別人，是自己吧。
當知道不能恨徐元嘉的時候，他沒有別人可以恨了，就只能恨自己了。
餃子很快吃完，羅毅木偶般地把碗拿到廚房，一邊洗一邊看著眼淚滴答滴答掉進洗碗池裏。
碗洗幹凈了，他擡頭，眼淚也沒有了，就像是從沒哭過一樣。
這時，他才發現冰箱上似乎貼著一張小紙條。
羅毅走過去，蹲下身子，冷凍室外貼著黃色的便利貼，上面有他最熟悉的字跡。
小羅：
餃子解凍又冰上，不能放很久了，這倆天要吃完。
記得按時吃飯，照顧好自己。
老徐
標準的寫信格式，字工整跟打印出來似的，下頭還寫了日期。
標準的徐元嘉作風。
羅毅打開冰箱，裏頭果然有一大包餃子，餃子旁邊還有個保鮮袋，打開裏面有小酥肉。想必，也是徐元嘉帶來的。
羅毅捂著眼睛，他想像自己往常做的那樣，忽視眼淚，把它咽回去。
可這一次，似乎不怎麽成功。
羅毅不受控制地發出嗚咽聲，他翻過手背，死死地咬著自己的，聲音停了，可眼淚卻沒有停，不是一滴一滴，而是嘩啦嘩啦地往下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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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鍋上盛滿了清水，燒開估計得要一會兒，這個間隙裏，蘇侑說：“對了，羅毅有個寶貝，你知道嗎？”
徐元嘉搖頭：“什麽寶貝？”
蘇侑把火調到最小，說：“跟我來，咱們看看去。”
臥室門一直開著，落地窗占了臥室的南向，房間采光應該很好，可惜裏頭的灰色亞麻窗簾拉得太緊，整個房間不透一絲光，蘇侑過去一把拉開窗簾，說：“這家夥也是懶得出奇。”
接近傍晚，北京的冬日的暖陽還有些餘光，照進羅毅臥室，裏頭有一張大床，床上是沈悶的黑藍色條紋床單，蘇侑跪在地上，從床下拉出一個黑色行李箱來。
“他讀大學那會兒就是把這箱子藏在床底。”蘇侑說：“這麽多年，習慣沒改過。”
這是一個二十寸的黑色小箱子，邊角都有了磨損，顏色也變得暗淡，蘇侑把它豎了起來，問：“你認識這個箱子嗎？”
徐元嘉打量著箱子說，“我沒見過。”
蘇侑一屁股坐在羅毅床上，摸著下巴說：“那就奇怪了。”
徐元嘉見蘇侑直接上手，局促地說：“我們還是不要隨便翻別人的東西了。”
“沒關系的，他也沒什麽東西好翻。”蘇侑把行李箱放在身前，說：“羅毅一直把它當寶貝，美國那會兒有一次別人動了他的箱子，他直接發瘋。我很好奇裏面有什麽。”
行李箱頂上有個四位數的密碼鎖，蘇侑試了幾輪，說：“哎，還是錯了，小嘉醫生，你試試。”
徐元嘉拒絕三連：“不行，不合適，不好。這是他隱私。”
“小嘉醫生，有時候你就是有些迂腐，跟古代的老夫子似的。”蘇侑又試了個數字串，還是錯的，“欸，你生日多少？”
“啊？”
“生日，你的。”
徐元嘉笑了笑，說：“肯定不是我生日。”
“試一下啦。”蘇侑動手拉住了徐元嘉的衣袖，大有不你說我不松手的架勢，“快點，快點！”
徐元嘉最怕蘇侑這種自來熟的人，他扯回自己的毛衣，無奈地說：“12月21號。”
“1221，我試試。”
蘇侑手指輕撥行李箱上的轉盤上的數字，他挑著眉，很興奮的樣子，徐元嘉的心莫名地緊張起來，四個數字轉完之後，徐元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哈哈，怎麽可能是我的生日呢？
他會用我的生日當密碼嗎？
應該不會吧，我在想什麽？
那萬一是呢？萬一是我的生日，那意味著什麽呢？
“啪”的一聲，鎖裏的鎖扣卡住了，密碼錯誤。
徐元嘉松了一口氣的同時又感覺一陣失望，連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些什麽。
蘇侑懊惱地拍大腿，說：“居然不對，沒道理呀！不過這樣的確太明顯了點，小嘉醫生——”
徐元嘉發起了呆，腦子裏兩個小人吵起架來。一個說幸虧不是，一個說要是多好啊。他一直以為自己是高中那會兒喜歡羅毅，可現在他有點兒混亂。
“小嘉醫生！”蘇侑說：“想什麽呢？”
徐元嘉被蘇侑喊醒，呆呆地說：“怎麽了？”
“我說，你和羅毅之間有沒有什麽特殊的紀念日？”
就在這時，廚房傳來“嘶嘶嘶”熄火的聲音，徐元嘉忙道：“水開了！”
兩人急忙跑到廚房關了火，徐元嘉的手機也響了起來。
“餵，媽。”
“元元呀，你怎麽還沒回家呀。”徐鳳女士說：“我們八點的飛機，等會兒就要出發了。”
徐元嘉看了眼時間，“媽，你到姐家嗎？”
“到了。你這孩子，是不是忘了時間了，我剛回，你趕緊回來。”
徐元嘉還真給忘了：“媽，你幫我收拾一下行李，我馬上回來。”
“行，你快點，北京不是南城，堵車太厲害了，我剛回來就已經有點堵了。”
徐元嘉掛了電話，轉身道：“不好意思，我沒辦法和你們一起吃元宵了，我八點的飛機。”
“八點？八點還早啊，現在才五點多。”蘇侑再次拉住了徐元嘉的衣服，說：“你好歹等羅毅回來，見一面吧。”
徐元嘉說：“不行呀，算上去機場和登機的時間其實我應該出發了。”
蘇侑著急說：“你打電話的時候我也給羅毅打打電話了，他馬上就到了。待會兒要羅毅直接送你去機場，來得及。”
徐元嘉解釋說：“不行，我得先去我姐家。我爸媽打車登機都弄不出清楚，行李太多他們也拿不過來。我還得跟我姐跟我侄兒告個別。”
徐元嘉這麽一說，蘇侑還真不好再留。
二
門打開時，蘇侑的餃子剛出鍋，看到羅毅進門，他沒好氣地說：“人三分鐘前剛走。”
羅毅轉身關門，胸口還在劇烈地喘著粗氣，他深呼吸著把外套脫了，接著不在意地問：“做了什麽吃的。”
蘇侑把碗端到吧臺上，說：“小嘉醫生他媽包的餃子。”
兩個碗，一邊一個，蘇侑爬上高腳凳，說：“洗個手，來吃吧。”
羅毅轉身到了洗手間，過了會兒出來，手上濕了，臉上也有點濕意。
蘇侑把碗推到羅毅面前，“你不會哭了吧？”
羅毅回敬了蘇侑一個白眼，“今天元宵節，外頭這麽熱鬧，你跟我在這裏吃餃子？”
蘇侑說：“約好人了，反正等會兒要喝酒，吃點東西就當墊肚子了。”
羅毅把頭埋進碗裏，餃子入口，那股熟悉的味道湧上來，嗆得他眼眶紅了一圈，他默不作聲地吃了兩個，把那些太過強烈的情緒都咽回了肚子。
蘇侑不由得說道：“你要難受，你就說出來唄，幹嘛老壓著。”
羅毅擡頭，面色如常，“我沒難受。”
蘇侑諷刺道：“你不難受，你回來沒見到小嘉醫生，你不難受？”
羅毅自顧自地吃餃子，沒理會蘇侑。
“你就說你在信合以來，有沒有早於12點回家過？你不在乎，你會為了他提前回家？”蘇侑怒其不爭：“你既然在乎，你怎麽又才來啊，我不是早給你打電話了，你在磨蹭些什麽？”
一碗餃子很快吃完，羅毅若無其事地問：“還有餃子嗎？”
蘇侑氣結：“你能不能不這麽裝啊？”
羅毅拿過了蘇侑的碗，說：“南方人的餃子你也吃不慣，等會兒出去吃大餐吧。”說著，他把蘇侑碗裏的餃子夾到了自己碗裏，“欸，這是我家的碗呀，你洗幹凈沒有。”
蘇侑：“啊啊啊啊！”
羅毅夾了餃子，繼續吃起來。
蘇侑氣得跳腳，“行了，我鬥不過你。這碗是你們家小嘉醫生洗的，放心吧，他那人一看就有潔癖，洗得賊幹凈。”
他走到門口，拿起自己的外套，氣呼呼地罵道：“羅毅，你就死裝吧，哪天小嘉醫生跟別的野男人在一起了，你再吐血去吧你！”
“砰！”
門被重重關上。
羅毅覺得好笑，徐元嘉可以娶任何女人，只要他喜歡，都可以。但如果有一天他要和一個男人在一起，那那個人只能是羅毅。
蘇侑說的這種情況，是不可能出現的。
羅毅把一整只餃子送進了嘴裏，餃子味道很好，熨帖著他一直空著的胃。
他其實發了瘋地想要見徐元嘉。
這種被刻意掩蓋的欲望，經不起半點撩撥，隔著千山萬水還好，隔近了，簡直是要人命。
和蘇侑電話剛結束，羅毅開始收拾東西，可剛到電梯門口就遇到了女明星帶來的新客戶。
羅毅想了想，自己大概就花了半個小時不到應付客戶，然後路上遇到堵車，緊趕慢趕回來，徐元嘉就走了。
和八年前一樣，羅毅明明那麽努力地去靠近他了，到最後，卻還是差了一步。
為什麽每次都這麽陰差陽錯地錯過了他呢？
張胖子的話在這些天的夢裏，反覆出現。
羅毅經常夢到八年前的事情。一會兒夢到徐元嘉拿到了那封信，打電話給自己，然後說，羅毅我們在一起吧；一會兒夢到徐元嘉把那封信砸到自己的臉上，冷酷地說，羅毅瘌□□想吃天鵝肉；一會兒又夢到高中時候，載著徐元嘉去上學，拐彎時他故意拐得特別大，讓徐元嘉緊緊抱著自己的後背。
無論是哪種夢，醒來之後，伴隨的都是巨大的無能為力空虛感。
奇怪的是，羅毅從沒有夢到過自己的爺爺。
八年來，從沒有夢到過。
或許在羅毅內心最深處，一直知道害死爺爺的人不是別人，是自己吧。
當知道不能恨徐元嘉的時候，他沒有別人可以恨了，就只能恨自己了。
餃子很快吃完，羅毅木偶般地把碗拿到廚房，一邊洗一邊看著眼淚滴答滴答掉進洗碗池裏。
碗洗幹凈了，他擡頭，眼淚也沒有了，就像是從沒哭過一樣。
這時，他才發現冰箱上似乎貼著一張小紙條。
羅毅走過去，蹲下身子，冷凍室外貼著黃色的便利貼，上面有他最熟悉的字跡。
小羅：
餃子解凍又冰上，不能放很久了，這倆天要吃完。
記得按時吃飯，照顧好自己。
老徐
標準的寫信格式，字工整跟打印出來似的，下頭還寫了日期。
標準的徐元嘉作風。
羅毅打開冰箱，裏頭果然有一大包餃子，餃子旁邊還有個保鮮袋，打開裏面有小酥肉。想必，也是徐元嘉帶來的。
羅毅捂著眼睛，他想像自己往常做的那樣，忽視眼淚，把它咽回去。
可這一次，似乎不怎麽成功。
羅毅不受控制地發出嗚咽聲，他翻過手背，死死地咬著自己的，聲音停了，可眼淚卻沒有停，不是一滴一滴，而是嘩啦嘩啦地往下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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