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第 117 章 硬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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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第 117 章 硬茬子
祈遇安給姜希買的三輪車輾轉了幾個地方終於到了長豐縣, 祈遇安帶著劉志強去取三輪車。
劉志強以前沒坐過三輪車，坐在三輪車的車鬥上，一路全是先艷羨的眼神。
在長豐縣裏兩個輪子的都少見, 更別說三個輪子的車了，基本上和四個輪子的車是一個地位, 而且家裏有地的農民甚至覺得三個輪子的車比四個輪子的車更實用。
“這車真大呀，得拉多少東西呀？”
“油漆鋥亮鋥亮的, 怕是不便宜啊，看看那四個輪子用的全是橡膠吧, 真結實啊。”
“我在城裏都沒見過, 這是在哪兒買的呀？”
“知道在哪兒買的又怎麽樣你，買得著嗎, 再說你有錢嗎？”
問的人搖搖頭, 錢肯定是沒有的一個自行車都得一百多塊，三輪車那就更不得了了，但是沒錢也不耽誤圍觀, 有幾個小孩子甚至追著三輪車跑。
劉志強得意的不得了, 可是祈遇安只是帶著劉志強溜了一圈就將三輪車給了姜希，美名曰, 姜希現在的生意越做越大，需要搬運的東西也越來越多, 三輪車正好讓姜希用。
劉志強還沒體驗夠呢，就被祈遇安從車鬥上趕了下來，劉志強……
得嘞, 他和祈遇安的小組織名存實亡，祈遇安的心全在姜希哪兒呢。
劉志強本來在屋裏休息，聽到動靜出門就看到這一幕, 他誇張的叫著：“糟鹵呀，有沒有我的一份？”
姜希笑：“當然有，特意多打包了一份你也嘗嘗。”
劉志強沒想到竟然真的有：“還是姜同志大氣，不像祈遇安連個三輪車都不給我坐。”
姜希疑惑：“什麽？”
祈遇安將手放在姜希的肩膀上：“別聽他瞎說。”
祈遇安將姜希推進屋，因為害怕別人誤會對姜希的名聲不好，祈遇安並沒有關門，他站在靠近門邊的地方，身上蒸騰著熱氣，一雙笑眼看著姜希：“姜同志，好久不見，我很想你。”
姜希…..不是前天才見過嗎，不過她也挺想祈遇安的，不過姜希到底沒有祈遇安這麽直白，只是嗯了一聲。
“其實我今天來找你，是想問你點事兒。”
祈遇安：“什麽事？”
姜希說：“我想開一個養雞場，看中了一塊地，這塊地是縣政府的，需要寫申請材料遞交給縣政府，可是我沒有這方面的經驗，你知道怎麽寫嗎？”
祈遇安驚訝：“你要開養雞場了？”
姜希：“目前吳記糟鹵的雞肉原料全部都是在劉大強家裏買的，但是現在生意越來越好，僅憑劉大強在家裏養的那些雞根本就不夠吳記糟鹵賣的，所以我就說服了劉大強和秀芬一起開養雞場。”
祈遇安道：“你這是從源頭把控質量呀。”
姜希就知道祈遇安明白自己的用意：“所以開養雞場勢在必行。”
祈遇安由衷的誇獎：“你真厲害，姜同志的事業猶如朝陽初升，一路騰飛。”
姜希眉眼彎彎：“嗯，目前一切很順利，應該是因為你說了很多吉祥話。”
兩個人在一起的氣氛總是特別輕松，隨著祈遇安和姜希越來越熟悉，彼此都會偶爾開開玩笑。
祈遇安眉目微斂沈著道：“申請書的事，我倒是認為這種東西最重要的是要誠心誠意，不過在誠心誠意之外還要學會畫餅。”
“畫餅？”姜希疑惑。
祈遇安：“華國有一個成語叫做畫餅充饑，衍生出來就是展現一幅美好的前景給別人希望，這和跟別人做生意是一樣的，比如在你售賣糟鹵的時候會告訴顧客糟鹵的品質還有味道，這就是一種畫餅，讓顧客在買之前就對糟鹵產生了期望。”
“現在將畫餅延伸到申請材料上，你想想如果能夠承包那塊土地，你可以給對方帶來什麽，可以誇張一些，不一定馬上能實現但是能夠挨上邊，讓人覺得將土地承包給你，獲得的東西不只是一些錢，還有一些其他的利益，這樣可能會讓事情更加順利。”
姜希瞬間明白了：“我明白了你的意思了！”承包土地是兩方合作，姜希作為請求方，必須拿出能說服縣政府的東西，這些東西只要再仔細想想，就不難一一列舉出來。
姜希直接趴在祈遇安的桌子上刷刷地開始寫起來：“寫好了你看！”
祈遇安看了一眼，又幫姜希修改了幾個措辭遞給姜希。
姜希拿著申請書：“這樣就很好了，我回去謄抄一遍就送到縣政府！”
祈遇安關心的問：“你今天還回縣城嗎？如果要回去的話我送你吧。”
上次姜希發生的事情，祈遇安依舊心有餘悸，所以有他在的時候都會主動送姜希。
姜希搖頭：“今天就不來回折騰了，我直接回家裏住，明天一早再去縣城。”
祈遇安眼角眉梢都是笑意：“也行，那我可以送你回家嗎？”
姜希瞇著眼睛笑了起來：“當然可以，不過送我回家之前要不要換雙鞋子？”
祈遇安難得有些呆滯，才發現腳上還穿著涼鞋，想到剛才自己竟然是以這副形象在姜希面前，祈遇安耳廓微紅：“稍等我一會兒，換上鞋子就送你回去。”
祈遇安慌忙轉身，又似乎想到了什麽，對姜希說：“你能先出去一下嗎，我換上鞋子。”
姜希好笑，只是換個鞋子而已不知道的還以為他要換衣服呢，姜希被這個念頭弄得有些臉紅，想起祈遇安腰腹的觸感，她慌慌張張地出了門，好看的眉眼又笑開來。
養雞場的事情刻不容緩，原材料是吳記糟鹵擴張的基礎，一大早姜希就拿著準備好的申請書去了縣政府。
縣政府有兩層樓，姜希是第一次來摸不準哪裏負責土地審批的事兒，於是就近詢問了一個工作人員：“同志你好，請問一下，我想咨詢承包土地的事，需要找誰呀？”
被問到的男人叫胡有德，理著一個平頭，微胖的臉小小的眼睛，嘴皮是紫色的，連頭也沒擡不耐煩地說：“你去那邊看看，不是都寫的有嗎怎麽還問”
姜希耐著性子道：“請問那邊是哪邊？”
胡有德擡起頭這才看到姜希，眼睛裏流露出一絲不屑：“一個小姑娘，想承包土地？這裏可不是讓你鬧著玩兒的地方，耽誤我們工作小心吃不了兜著走。”
面對男人明顯的威脅姜希並沒有被嚇到，她只是在提出合理的訴求，今天她是來辦事的，無意和胡有德爭吵，姜希又詢問了胡有德旁邊的幹事：“同志，我想咨詢一下承包土地的事。”
胡有德旁邊的人喝了一口茶水指了指胡有德，意思很明顯，這事兒是胡有德負責的。
承包土地的事的確是由胡有德負責，但是胡有德仗著家裏有人，上班也只是混個工資，處理問題特別會看人下菜碟，面對穿著打扮貴氣的人胡有德一般會態度良好，面對有點關系的人胡有德甚至會點頭哈腰。
但是對一般的農民，還有看起來就沒家底的人，胡有德的態度十分傲慢。
他打心眼裏看不起這些泥腿子，自認為高人一等，而且這些泥腿子都蠢得很一句話要說三四遍才能聽懂，胡有德自認為是知識分子，根本不屑和那些泥腿子打交道。
姜希沒想到只簡單詢問一下就被踢皮球，她耐著性子繼續問胡有德：“同志，請問你是負責承包土地的人嗎？”
胡有德語氣散漫：“你想承包哪塊土地？”
出於謹慎，姜希道：“現在還沒有確定，我只是想問問相關流程。”
胡有德撇嘴：“話你都不說清楚，我哪知道你要幹什麽，再說了縣政府是你隨便問問的地方嗎，這不是鬧著玩兒嗎？”
姜希莫名其妙被說了一頓，她也不忍了，姜希不卑不亢聲音洪亮：“縣政府當然不是鬧著玩的地方，縣政府是為人民服務的地方，我只是來詢問事情你就這樣的態度，對得起黨和人民的培養嗎？因為人民的信任你才能在這裏工作，但是你這樣的工作態度是給長豐縣政府抹黑，而且我剛才已經非常明確地問了你兩三遍，是個傻子都能聽懂，但是你卻聽不懂，我合理懷疑以你的能力是否能夠勝任這份工作，畢竟連正常的話都聽不懂，該怎麽為人民服務？”
胡有德沒想到姜希竟然這麽剛，以前那些泥腿子過來辦事哪個不是對他點頭哈腰的，現在一個小丫頭竟然還敢這麽諷刺他。
“你想幹什麽？你想在縣政府鬧事嗎？這裏可不是你隨便撒野的地方，如果你再在這裏隨便亂說，我找公安把你抓起來！”
胡有德惱羞成怒一通威脅，以為能把姜希嚇走，姜希面色不變：“我來這裏是來辦事的，不是來鬧事的，即使你在這個位子上也不能顛倒黑白，就算公安來了我也不怕，我倒要和公安好好掰扯掰扯清楚，縣政府的公職人員竟然是這個水平，我作為長豐縣的人很失望，也為長豐縣的未來感到擔憂，組織裏竟然有這樣的一個蛀蟲，屍位素餐，有一點權力就沾沾自喜，將人民賦予的權力當作是自己的能力，違背了黨組織的宗旨為人民服務，無限的為難人民，這樣的人才該被抓進去！”
胡有德沒想到姜希這麽能說，他只是說了一句，姜希就反駁了十句，而且已經上升到他對不起組織對不起人民了，這麽大一頂帽子扣下來，即使是胡有德都有些害怕。
胡有德正想該怎麽反駁，現場突然出現了一道沈穩的聲音：“這裏發生了什麽事？”
姜希回頭看到了一個中年男人，頭發梳的一絲不茍，穿著中山裝，帶著一副眼鏡，說話的語氣雖然波瀾不驚但是自帶一股壓迫力，姜希判斷出這個人身份不簡單。
胡有德看到來人，也是吃了一驚，其他幾個看熱鬧的幹事不約而同的有些慌張。
姜希越發確定了這個人應該是某個領導，姜希陳述事實不卑不亢：“同志，我今天來縣政府想咨詢一些問題，可是這個人卻態度惡劣，非但不願意告訴我一些基礎情況，而且還極盡嘲諷，一副看不起農民階級的樣子。”
姜希直接出了王炸，給胡有德定了性，胡有德臉色突然煞白：“這位同志，你不要亂扣帽子我哪裏看不起農民階級了”
姜希冷笑：“你沒有看不起農民階級，我想咨詢承包土地的事，你卻說一個女同志為什麽要承包土地，你就像審問犯人一樣的審問我，所表達出來的態度就是瞧不起。”
胡有德自知理虧，他支支吾吾地解釋：“我那是怕你故意耽誤大家的時間，所以才問的清楚一些。”
姜希：“這裏是縣政府，我是一個成年人，而且是一個智商水平正常的成年人，如果不是真的有事，怎麽會來這裏咨詢？”
剛才問話的男人仔細聽著兩人的對話，淡淡地瞥了一眼胡有德，胡有德仿佛被針紮了似的，低下頭不敢說話。
這個男人是新來的縣長趙國強，趙國強來長豐縣上任還不到兩個多月，此前一直在默默觀察縣裏的人，很多人的工作他都不滿意，但是在縣政府裏工作的人都是一些關系戶，其中的關系盤根錯節，趙國強作為一個外來者即使下決心整頓也不能盲目開始。
姜希的應對也讓趙國強感到意外，一般老百姓都很怕當官的，尤其是害怕和公職人員起沖突，可是這個女同志卻絲毫不畏懼，反而邏輯清晰條理分明，將事情說得明明白白。
趙國強這段時間發現了不少問題，隱而不發就是為了尋找一個契機，沒想到今天姜希的到來讓他找到了突破口。
趙國強順勢問胡有德：“剛才這個同志說的是真的嗎？”
胡有德張了張嘴，卻沒辦法立即否認，趙國強的眼光太厲，胡有德不敢說謊，他的確是存了看輕姜希的心思，卻沒想到這個年紀不大的小姑娘這麽難搞。
胡有德不說話，趙國強又問坐在胡有德旁邊的人：“你說說，剛才究竟發生了什麽事，這位女同志說的是真的嗎？”
胡有德旁邊坐著的人和胡有德的關系一向很好，可是現在火燒到自己跟前來他也顧不得為胡有德說話了，況且剛才他對姜希的態度也不算很好，連說一句話都欠奉，支支吾吾道：“部分屬實。”
趙國強哼了一聲，語氣沈痛道：“我對你們很失望，你們看看身後的幾個大字，為人民服務，你們究竟有沒有做到？”
趙國強溫聲對姜希說：“同志，不好意思，我們的工作沒有做到位，是我們不好，但是你放心我肯定會進行整改，不會讓你白白受委屈，我向你保證整個縣政府的公職人員一定會全心全意地為人民服務，絕不會因私舞弊，對群眾惡語相向。”
趙國強尋到了契機，已經想好的計劃可以實施下去，暗想姜希倒是個福星，他正愁找不到機會發作，這不機會就來了。
趙國強一臉嚴肅，其他人噤若寒蟬，每說一句話眾人的臉就白了一分。
新官上任三把火，這位新到任的縣長這幾個月一直表現的很溫和，沒想到在這等著呢，可誰讓他們被抓了個現形呢？
眾人又看向胡有德，有的人眼底全是怨恨，剛才都是他害的，想擺譜卻沒想到碰上了個硬茬子，連累大家夥一起吃掛落。
胡有德的臉火辣辣的，知道自己犯了眾怒，頭埋的更低了。
趙國強沒有理會眾人不一的表情，和他們算賬的時間多的是，以前的那些錯誤還有毛病他都會一一整頓，趙國強溫和的問姜希：“同志，你今天來想咨詢什麽？”
姜希：“我想問問怎麽承包土地。”
承包土地？“同志，你承包土地是用來做什麽？”
姜希：“我想辦一個養雞場。”
養雞場，這年頭以個人的名義開廠子根本不常見，其他幾個幹事聽了俱是一怔，隨即想到怪不得這個女同志一點都不害怕，還這麽能說，都能開養雞場了肯定不是一般人，胡有德這次是踢到鐵板了。
胡有德也驚訝了，他原本以為姜希只是一個長的漂亮的村姑，卻沒想到人家竟然要開養雞場，胡有德悔得腸子都青了，早知道是這樣他肯定好好接待，可是現在說什麽都晚了，胡有德後悔不已。
趙國強聽了也很驚喜，他以為姜希只是簡單地來咨詢卻沒想到竟然要開廠，這對縣裏來說是一件好事，趙國強來了興致：“走，去我辦公室說。”
姜希跟著趙國強來了辦公室，趙國強的辦公室東西不多，一張大桌子，桌子旁邊是一個櫃子，櫃子裏面放著一摞一摞的檔案。
趙國強給姜希倒了杯水：“同志，你想承包哪裏的土地？”
姜希說：“我想承包長豐縣最南邊的土地。”
趙國強來了兩三個月，首先了解的就是長豐縣的地圖，他對姜希說的那塊地有印象，那塊地已經荒了很久，趙國強曾經去考察過，那塊地雖然靠近河邊但是土質卻不太好不適合耕種，但是那塊的也有優勢就是交通比較方便。
趙國強在考察的時候為這塊的寫的標註就是適合開廠，沒想到姜希竟然也看上了那塊地，趙國強頗有一種英雄所見略同之感。
“你想辦一個多大規模的養雞場？”
姜希：“具體的規模還沒有定，一開始我可能會辦一個比較小的養雞場，但是後面會逐步擴大規模。”
姜希解釋：“其實我辦養雞場的目的並不是為了賣雞肉，而是為了買雞肉。”
趙國強不明白：“你說的是什麽意思？”
姜希進一步解釋：“我在縣城開了一間店，吳記糟鹵，除了這間店子，我們還通過其他渠道售賣糟鹵，因為糟鹵的品質不錯所以生意也越來越好，導致以前我經常買雞肉的那一家商戶僅憑在家裏養雞，已經供應不上我們目前的需求了，為了保證糟鹵的品質，也為了在原材料上不受限制，所以我和那家人商量一起辦一個廠子。”
趙國強理解了，吳記糟鹵，這四個字有些熟悉，趙國強問道：“你說的吳記糟鹵是不是上過報紙？一個個體戶的自述？”
姜希本來要擡出這件事情給自己增加籌碼，沒想到趙國強主動提出來了，姜希怎麽可能放過這個機會：“是的，沒想到領導你也看過那篇文章，那是我通過做生意有感而發寫的，不過也算是我運氣好，那篇文章被滬市日報也轉載了，因此後續我會把吳記糟鹵開到滬市去。”
趙國強已經被姜希的操作弄得有些眼花繚亂了，又要辦廠又開了店，現在竟然要把店開到滬市去，滬市可是一個大城市，長豐縣跟滬市完全沒得比，這個女同志倒是很有勇氣，也很有野心。
氣氛已經烘托的差不多了，姜希將已經準備好的申請材料遞給趙國強：“這是我寫的土地承包申請書，麻煩請看看。”
趙國強沒想到姜希準備得這麽充分，他接過看了起來。
“尊敬的領導您好，我是姜希，目前在長豐縣開了一家吳記糟鹵，為了保證吳記糟鹵的品質，我與朋友合作想要辦一間養雞場，特想申請長豐縣南邊的土地。
糟鹵歷史悠久，我家的吳記糟鹵更是百年傳承下來的方子，自從在長豐縣售賣以來，獲得了很多顧客的支持，也離不開長豐縣領導的支持，例如我曾經去工商局辦理營業執照，工商局的領導和幹事們非常耐心及熱情的指導，多虧了他們我才能順利辦成營業執照。
作為我本人，我在這裏生活了十幾年，祖祖輩輩也都是這裏的人，我對這片土地充滿了感情，我家的糟鹵也是在這片土地上出現並傳到了我的手上，我想將吳記糟鹵發揚光大，不僅在長豐縣，還會在滬市，甚至推廣至全國，甚至推廣至全世界，讓所有人都知道長豐縣的吳記糟鹵！為長豐縣的發展做出自己的貢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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祈遇安給姜希買的三輪車輾轉了幾個地方終於到了長豐縣, 祈遇安帶著劉志強去取三輪車。
劉志強以前沒坐過三輪車，坐在三輪車的車鬥上，一路全是先艷羨的眼神。
在長豐縣裏兩個輪子的都少見, 更別說三個輪子的車了，基本上和四個輪子的車是一個地位, 而且家裏有地的農民甚至覺得三個輪子的車比四個輪子的車更實用。
“這車真大呀，得拉多少東西呀？”
“油漆鋥亮鋥亮的, 怕是不便宜啊，看看那四個輪子用的全是橡膠吧, 真結實啊。”
“我在城裏都沒見過, 這是在哪兒買的呀？”
“知道在哪兒買的又怎麽樣你，買得著嗎, 再說你有錢嗎？”
問的人搖搖頭, 錢肯定是沒有的一個自行車都得一百多塊，三輪車那就更不得了了，但是沒錢也不耽誤圍觀, 有幾個小孩子甚至追著三輪車跑。
劉志強得意的不得了, 可是祈遇安只是帶著劉志強溜了一圈就將三輪車給了姜希，美名曰, 姜希現在的生意越做越大，需要搬運的東西也越來越多, 三輪車正好讓姜希用。
劉志強還沒體驗夠呢，就被祈遇安從車鬥上趕了下來，劉志強……
得嘞, 他和祈遇安的小組織名存實亡，祈遇安的心全在姜希哪兒呢。
劉志強本來在屋裏休息，聽到動靜出門就看到這一幕, 他誇張的叫著：“糟鹵呀，有沒有我的一份？”
姜希笑：“當然有，特意多打包了一份你也嘗嘗。”
劉志強沒想到竟然真的有：“還是姜同志大氣，不像祈遇安連個三輪車都不給我坐。”
姜希疑惑：“什麽？”
祈遇安將手放在姜希的肩膀上：“別聽他瞎說。”
祈遇安將姜希推進屋，因為害怕別人誤會對姜希的名聲不好，祈遇安並沒有關門，他站在靠近門邊的地方，身上蒸騰著熱氣，一雙笑眼看著姜希：“姜同志，好久不見，我很想你。”
姜希…..不是前天才見過嗎，不過她也挺想祈遇安的，不過姜希到底沒有祈遇安這麽直白，只是嗯了一聲。
“其實我今天來找你，是想問你點事兒。”
祈遇安：“什麽事？”
姜希說：“我想開一個養雞場，看中了一塊地，這塊地是縣政府的，需要寫申請材料遞交給縣政府，可是我沒有這方面的經驗，你知道怎麽寫嗎？”
祈遇安驚訝：“你要開養雞場了？”
姜希：“目前吳記糟鹵的雞肉原料全部都是在劉大強家裏買的，但是現在生意越來越好，僅憑劉大強在家裏養的那些雞根本就不夠吳記糟鹵賣的，所以我就說服了劉大強和秀芬一起開養雞場。”
祈遇安道：“你這是從源頭把控質量呀。”
姜希就知道祈遇安明白自己的用意：“所以開養雞場勢在必行。”
祈遇安由衷的誇獎：“你真厲害，姜同志的事業猶如朝陽初升，一路騰飛。”
姜希眉眼彎彎：“嗯，目前一切很順利，應該是因為你說了很多吉祥話。”
兩個人在一起的氣氛總是特別輕松，隨著祈遇安和姜希越來越熟悉，彼此都會偶爾開開玩笑。
祈遇安眉目微斂沈著道：“申請書的事，我倒是認為這種東西最重要的是要誠心誠意，不過在誠心誠意之外還要學會畫餅。”
“畫餅？”姜希疑惑。
祈遇安：“華國有一個成語叫做畫餅充饑，衍生出來就是展現一幅美好的前景給別人希望，這和跟別人做生意是一樣的，比如在你售賣糟鹵的時候會告訴顧客糟鹵的品質還有味道，這就是一種畫餅，讓顧客在買之前就對糟鹵產生了期望。”
“現在將畫餅延伸到申請材料上，你想想如果能夠承包那塊土地，你可以給對方帶來什麽，可以誇張一些，不一定馬上能實現但是能夠挨上邊，讓人覺得將土地承包給你，獲得的東西不只是一些錢，還有一些其他的利益，這樣可能會讓事情更加順利。”
姜希瞬間明白了：“我明白了你的意思了！”承包土地是兩方合作，姜希作為請求方，必須拿出能說服縣政府的東西，這些東西只要再仔細想想，就不難一一列舉出來。
姜希直接趴在祈遇安的桌子上刷刷地開始寫起來：“寫好了你看！”
祈遇安看了一眼，又幫姜希修改了幾個措辭遞給姜希。
姜希拿著申請書：“這樣就很好了，我回去謄抄一遍就送到縣政府！”
祈遇安關心的問：“你今天還回縣城嗎？如果要回去的話我送你吧。”
上次姜希發生的事情，祈遇安依舊心有餘悸，所以有他在的時候都會主動送姜希。
姜希搖頭：“今天就不來回折騰了，我直接回家裏住，明天一早再去縣城。”
祈遇安眼角眉梢都是笑意：“也行，那我可以送你回家嗎？”
姜希瞇著眼睛笑了起來：“當然可以，不過送我回家之前要不要換雙鞋子？”
祈遇安難得有些呆滯，才發現腳上還穿著涼鞋，想到剛才自己竟然是以這副形象在姜希面前，祈遇安耳廓微紅：“稍等我一會兒，換上鞋子就送你回去。”
祈遇安慌忙轉身，又似乎想到了什麽，對姜希說：“你能先出去一下嗎，我換上鞋子。”
姜希好笑，只是換個鞋子而已不知道的還以為他要換衣服呢，姜希被這個念頭弄得有些臉紅，想起祈遇安腰腹的觸感，她慌慌張張地出了門，好看的眉眼又笑開來。
養雞場的事情刻不容緩，原材料是吳記糟鹵擴張的基礎，一大早姜希就拿著準備好的申請書去了縣政府。
縣政府有兩層樓，姜希是第一次來摸不準哪裏負責土地審批的事兒，於是就近詢問了一個工作人員：“同志你好，請問一下，我想咨詢承包土地的事，需要找誰呀？”
被問到的男人叫胡有德，理著一個平頭，微胖的臉小小的眼睛，嘴皮是紫色的，連頭也沒擡不耐煩地說：“你去那邊看看，不是都寫的有嗎怎麽還問”
姜希耐著性子道：“請問那邊是哪邊？”
胡有德擡起頭這才看到姜希，眼睛裏流露出一絲不屑：“一個小姑娘，想承包土地？這裏可不是讓你鬧著玩兒的地方，耽誤我們工作小心吃不了兜著走。”
面對男人明顯的威脅姜希並沒有被嚇到，她只是在提出合理的訴求，今天她是來辦事的，無意和胡有德爭吵，姜希又詢問了胡有德旁邊的幹事：“同志，我想咨詢一下承包土地的事。”
胡有德旁邊的人喝了一口茶水指了指胡有德，意思很明顯，這事兒是胡有德負責的。
承包土地的事的確是由胡有德負責，但是胡有德仗著家裏有人，上班也只是混個工資，處理問題特別會看人下菜碟，面對穿著打扮貴氣的人胡有德一般會態度良好，面對有點關系的人胡有德甚至會點頭哈腰。
但是對一般的農民，還有看起來就沒家底的人，胡有德的態度十分傲慢。
他打心眼裏看不起這些泥腿子，自認為高人一等，而且這些泥腿子都蠢得很一句話要說三四遍才能聽懂，胡有德自認為是知識分子，根本不屑和那些泥腿子打交道。
姜希沒想到只簡單詢問一下就被踢皮球，她耐著性子繼續問胡有德：“同志，請問你是負責承包土地的人嗎？”
胡有德語氣散漫：“你想承包哪塊土地？”
出於謹慎，姜希道：“現在還沒有確定，我只是想問問相關流程。”
胡有德撇嘴：“話你都不說清楚，我哪知道你要幹什麽，再說了縣政府是你隨便問問的地方嗎，這不是鬧著玩兒嗎？”
姜希莫名其妙被說了一頓，她也不忍了，姜希不卑不亢聲音洪亮：“縣政府當然不是鬧著玩的地方，縣政府是為人民服務的地方，我只是來詢問事情你就這樣的態度，對得起黨和人民的培養嗎？因為人民的信任你才能在這裏工作，但是你這樣的工作態度是給長豐縣政府抹黑，而且我剛才已經非常明確地問了你兩三遍，是個傻子都能聽懂，但是你卻聽不懂，我合理懷疑以你的能力是否能夠勝任這份工作，畢竟連正常的話都聽不懂，該怎麽為人民服務？”
胡有德沒想到姜希竟然這麽剛，以前那些泥腿子過來辦事哪個不是對他點頭哈腰的，現在一個小丫頭竟然還敢這麽諷刺他。
“你想幹什麽？你想在縣政府鬧事嗎？這裏可不是你隨便撒野的地方，如果你再在這裏隨便亂說，我找公安把你抓起來！”
胡有德惱羞成怒一通威脅，以為能把姜希嚇走，姜希面色不變：“我來這裏是來辦事的，不是來鬧事的，即使你在這個位子上也不能顛倒黑白，就算公安來了我也不怕，我倒要和公安好好掰扯掰扯清楚，縣政府的公職人員竟然是這個水平，我作為長豐縣的人很失望，也為長豐縣的未來感到擔憂，組織裏竟然有這樣的一個蛀蟲，屍位素餐，有一點權力就沾沾自喜，將人民賦予的權力當作是自己的能力，違背了黨組織的宗旨為人民服務，無限的為難人民，這樣的人才該被抓進去！”
胡有德沒想到姜希這麽能說，他只是說了一句，姜希就反駁了十句，而且已經上升到他對不起組織對不起人民了，這麽大一頂帽子扣下來，即使是胡有德都有些害怕。
胡有德正想該怎麽反駁，現場突然出現了一道沈穩的聲音：“這裏發生了什麽事？”
姜希回頭看到了一個中年男人，頭發梳的一絲不茍，穿著中山裝，帶著一副眼鏡，說話的語氣雖然波瀾不驚但是自帶一股壓迫力，姜希判斷出這個人身份不簡單。
胡有德看到來人，也是吃了一驚，其他幾個看熱鬧的幹事不約而同的有些慌張。
姜希越發確定了這個人應該是某個領導，姜希陳述事實不卑不亢：“同志，我今天來縣政府想咨詢一些問題，可是這個人卻態度惡劣，非但不願意告訴我一些基礎情況，而且還極盡嘲諷，一副看不起農民階級的樣子。”
姜希直接出了王炸，給胡有德定了性，胡有德臉色突然煞白：“這位同志，你不要亂扣帽子我哪裏看不起農民階級了”
姜希冷笑：“你沒有看不起農民階級，我想咨詢承包土地的事，你卻說一個女同志為什麽要承包土地，你就像審問犯人一樣的審問我，所表達出來的態度就是瞧不起。”
胡有德自知理虧，他支支吾吾地解釋：“我那是怕你故意耽誤大家的時間，所以才問的清楚一些。”
姜希：“這裏是縣政府，我是一個成年人，而且是一個智商水平正常的成年人，如果不是真的有事，怎麽會來這裏咨詢？”
剛才問話的男人仔細聽著兩人的對話，淡淡地瞥了一眼胡有德，胡有德仿佛被針紮了似的，低下頭不敢說話。
這個男人是新來的縣長趙國強，趙國強來長豐縣上任還不到兩個多月，此前一直在默默觀察縣裏的人，很多人的工作他都不滿意，但是在縣政府裏工作的人都是一些關系戶，其中的關系盤根錯節，趙國強作為一個外來者即使下決心整頓也不能盲目開始。
姜希的應對也讓趙國強感到意外，一般老百姓都很怕當官的，尤其是害怕和公職人員起沖突，可是這個女同志卻絲毫不畏懼，反而邏輯清晰條理分明，將事情說得明明白白。
趙國強這段時間發現了不少問題，隱而不發就是為了尋找一個契機，沒想到今天姜希的到來讓他找到了突破口。
趙國強順勢問胡有德：“剛才這個同志說的是真的嗎？”
胡有德張了張嘴，卻沒辦法立即否認，趙國強的眼光太厲，胡有德不敢說謊，他的確是存了看輕姜希的心思，卻沒想到這個年紀不大的小姑娘這麽難搞。
胡有德不說話，趙國強又問坐在胡有德旁邊的人：“你說說，剛才究竟發生了什麽事，這位女同志說的是真的嗎？”
胡有德旁邊坐著的人和胡有德的關系一向很好，可是現在火燒到自己跟前來他也顧不得為胡有德說話了，況且剛才他對姜希的態度也不算很好，連說一句話都欠奉，支支吾吾道：“部分屬實。”
趙國強哼了一聲，語氣沈痛道：“我對你們很失望，你們看看身後的幾個大字，為人民服務，你們究竟有沒有做到？”
趙國強溫聲對姜希說：“同志，不好意思，我們的工作沒有做到位，是我們不好，但是你放心我肯定會進行整改，不會讓你白白受委屈，我向你保證整個縣政府的公職人員一定會全心全意地為人民服務，絕不會因私舞弊，對群眾惡語相向。”
趙國強尋到了契機，已經想好的計劃可以實施下去，暗想姜希倒是個福星，他正愁找不到機會發作，這不機會就來了。
趙國強一臉嚴肅，其他人噤若寒蟬，每說一句話眾人的臉就白了一分。
新官上任三把火，這位新到任的縣長這幾個月一直表現的很溫和，沒想到在這等著呢，可誰讓他們被抓了個現形呢？
眾人又看向胡有德，有的人眼底全是怨恨，剛才都是他害的，想擺譜卻沒想到碰上了個硬茬子，連累大家夥一起吃掛落。
胡有德的臉火辣辣的，知道自己犯了眾怒，頭埋的更低了。
趙國強沒有理會眾人不一的表情，和他們算賬的時間多的是，以前的那些錯誤還有毛病他都會一一整頓，趙國強溫和的問姜希：“同志，你今天來想咨詢什麽？”
姜希：“我想問問怎麽承包土地。”
承包土地？“同志，你承包土地是用來做什麽？”
姜希：“我想辦一個養雞場。”
養雞場，這年頭以個人的名義開廠子根本不常見，其他幾個幹事聽了俱是一怔，隨即想到怪不得這個女同志一點都不害怕，還這麽能說，都能開養雞場了肯定不是一般人，胡有德這次是踢到鐵板了。
胡有德也驚訝了，他原本以為姜希只是一個長的漂亮的村姑，卻沒想到人家竟然要開養雞場，胡有德悔得腸子都青了，早知道是這樣他肯定好好接待，可是現在說什麽都晚了，胡有德後悔不已。
趙國強聽了也很驚喜，他以為姜希只是簡單地來咨詢卻沒想到竟然要開廠，這對縣裏來說是一件好事，趙國強來了興致：“走，去我辦公室說。”
姜希跟著趙國強來了辦公室，趙國強的辦公室東西不多，一張大桌子，桌子旁邊是一個櫃子，櫃子裏面放著一摞一摞的檔案。
趙國強給姜希倒了杯水：“同志，你想承包哪裏的土地？”
姜希說：“我想承包長豐縣最南邊的土地。”
趙國強來了兩三個月，首先了解的就是長豐縣的地圖，他對姜希說的那塊地有印象，那塊地已經荒了很久，趙國強曾經去考察過，那塊地雖然靠近河邊但是土質卻不太好不適合耕種，但是那塊的也有優勢就是交通比較方便。
趙國強在考察的時候為這塊的寫的標註就是適合開廠，沒想到姜希竟然也看上了那塊地，趙國強頗有一種英雄所見略同之感。
“你想辦一個多大規模的養雞場？”
姜希：“具體的規模還沒有定，一開始我可能會辦一個比較小的養雞場，但是後面會逐步擴大規模。”
姜希解釋：“其實我辦養雞場的目的並不是為了賣雞肉，而是為了買雞肉。”
趙國強不明白：“你說的是什麽意思？”
姜希進一步解釋：“我在縣城開了一間店，吳記糟鹵，除了這間店子，我們還通過其他渠道售賣糟鹵，因為糟鹵的品質不錯所以生意也越來越好，導致以前我經常買雞肉的那一家商戶僅憑在家裏養雞，已經供應不上我們目前的需求了，為了保證糟鹵的品質，也為了在原材料上不受限制，所以我和那家人商量一起辦一個廠子。”
趙國強理解了，吳記糟鹵，這四個字有些熟悉，趙國強問道：“你說的吳記糟鹵是不是上過報紙？一個個體戶的自述？”
姜希本來要擡出這件事情給自己增加籌碼，沒想到趙國強主動提出來了，姜希怎麽可能放過這個機會：“是的，沒想到領導你也看過那篇文章，那是我通過做生意有感而發寫的，不過也算是我運氣好，那篇文章被滬市日報也轉載了，因此後續我會把吳記糟鹵開到滬市去。”
趙國強已經被姜希的操作弄得有些眼花繚亂了，又要辦廠又開了店，現在竟然要把店開到滬市去，滬市可是一個大城市，長豐縣跟滬市完全沒得比，這個女同志倒是很有勇氣，也很有野心。
氣氛已經烘托的差不多了，姜希將已經準備好的申請材料遞給趙國強：“這是我寫的土地承包申請書，麻煩請看看。”
趙國強沒想到姜希準備得這麽充分，他接過看了起來。
“尊敬的領導您好，我是姜希，目前在長豐縣開了一家吳記糟鹵，為了保證吳記糟鹵的品質，我與朋友合作想要辦一間養雞場，特想申請長豐縣南邊的土地。
糟鹵歷史悠久，我家的吳記糟鹵更是百年傳承下來的方子，自從在長豐縣售賣以來，獲得了很多顧客的支持，也離不開長豐縣領導的支持，例如我曾經去工商局辦理營業執照，工商局的領導和幹事們非常耐心及熱情的指導，多虧了他們我才能順利辦成營業執照。
作為我本人，我在這裏生活了十幾年，祖祖輩輩也都是這裏的人，我對這片土地充滿了感情，我家的糟鹵也是在這片土地上出現並傳到了我的手上，我想將吳記糟鹵發揚光大，不僅在長豐縣，還會在滬市，甚至推廣至全國，甚至推廣至全世界，讓所有人都知道長豐縣的吳記糟鹵！為長豐縣的發展做出自己的貢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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