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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負傷逃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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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負傷逃脫

他太愧疚了,這個想法能沖散他的些許痛苦,他看著藍洛格受到欺淩時;見證狄鶴舟被一點點殺死時曾想過,要不放棄自己擁有的一切,作為墊腳石幫他們逃離,讓他們幸福。

可他終究還是懦弱地逃避了,掛著一副禮貌的微笑替鄒悠做好一切骯臟事兒的善後,見死不救甚至為虎作倀,如今遞給狄鶴舟治傷的藥劑已經是他所能做的最出格、最荒謬的事情了。

鐘奇潯踩著時間,估算著鄒悠即將不耐煩時,重新用繩索將狄鶴舟捆起帶回收容所,狄鶴舟出奇地配合,乖乖地伸著手任憑鐘奇潯將他綁好,臨走時,他聲音沙啞,似乎在重新找尋說話的方式,語速緩慢:“謝謝,還有,不怪你。”

鄒悠顯然已經不耐煩了,看到鐘奇潯身上的刀傷和瑩藍色鮮血後,懷疑淡下不少,多了幾分很淺的關切和無奈:“怎麽弄成這樣的。”

“收容物臨死反撲,我毫無防備被傷了。”鐘奇潯在來的路上就已編造好拙劣的謊言,此時說來倒也不顯得磕巴。

“他那樣了還能傷到你?我記得你是這一批實習生中最強的。”鄒悠質疑的眼神在鐘奇潯臉上打量了半晌。

鐘奇潯始終掛著得體的微笑,沒有半分心虛:“分心輕敵了,我沒想到他還有反撲的能力,我深刻檢討。”

鄒悠沒看出什麽異樣,便也信了他的解釋,轉頭暴力地拽著狄鶴舟重新進入實驗室,大門在身後重重合上,狄鶴舟也不知曉自己此後的命運如何。

實驗室中他遭受的對待並不比外面好上多少,鄒悠花費了太多的心思才將其捕獲,便似乎將所有的怨氣都發洩到他的身上。

鄒悠只想著,倘若狄鶴舟早些表現出偽人傷人的特性,他就可以早些下班結束這一切,卻沒有思索過為何分明狄鶴舟不傷人,他卻非要設局將其傷害捕獲。

狄鶴舟的待遇很糟,偽人理論上可以不用吃飯、也不畏懼疼痛,他身上的創口雖然經過包紮後恢覆了些許,卻依舊疼痛難忍。

鄒悠可沒那麽好心會給他換藥,藥效過後創口再次破裂,是二次撕心裂肺的疼痛,他似乎篤定狄鶴舟命在旦夕且無法逃脫,所以反而耐心下來,似乎要慢慢把狄鶴舟折磨至死。

同時他也沒忘記自己的研究,狄鶴舟的狀態和一般偽人都不一樣,鄒悠毫不手軟,每天給他灌各種不同功效的藥物,藥水苦澀,入腹如同灼燒般。

但這些殺不死他的被狄鶴舟所融合,他的抗藥性明顯地提升了,這一回狄鶴舟留了個心眼,他依舊每天裝出奄奄一息的樣子,面無表情地低垂著頭放松鄒悠的警惕。

鄒悠有新的工作要忙,定然不能時刻盯著他,但屋內那個閃著紅光的攝像頭依舊對著他,只要他有奇怪的舉動就會向鄒悠發出警報,狄鶴舟低垂著眼,感受自己傷痕的恢覆程度。

這一刀被捅得實在是太深了,倘若不是鐘奇潯突發善心給的那幾支藥劑,狄鶴舟八成當場就要斃命,恢覆定然沒有那麽快,好在這幾天創口似乎結痂,不再往外滲血。

第三天時,一直閃著紅光的監控攝像頭突然低垂下了頭,這個點鄒悠並不在收容所,剛被灌了某種新型藥劑的狄鶴舟正昏昏欲睡地垂著頭,他自然註意到攝像頭的異常,卻不知是新的引誘他踏入的詭計還是機會。

他揣摩不透這一切,似乎自己永遠被鄒悠玩弄於鼓掌之中,正猶豫間,門口走進一個消瘦的人影,步履輕快。

那人手上游刃有餘地拋著一個U盤,是十七歲的天才少年鐘奇潯,往日他總是在替鄒悠善後時覆蓋攝像頭,如今這項技能可以用來救人。

鐘奇潯臉上掛著熟悉的瞇眼笑,指了指監控:“我只能給你爭取五分鐘時間,做什麽隨便你,剩下的事兒我不摻和了。”

他並沒有直接覆蓋掉逃跑的監控,那太明顯了,只是將逃跑那段往後移了五分鐘,這樣等到鄒悠發現異樣趕來時,就只會看見一片狼藉,狄鶴舟早已不見蹤影。

實習時他就有觀察過監控的覆蓋面積,此時自己正站在死角處,不用擔心殃及自身。猛地,他有一種自由的瘋感。

說完這句話後,他便將自己隱沒在陰影處,熟練地清除一切自己到來的痕跡,抹去腳印和指紋,讓監控看起來更加自然,隨後微微一笑,來到隔壁超市購買開學的日用品,並刻意讓監控拍到那張瞇著眼笑的標志性表情,還饒有閑暇地比了個耶。

因為他將監控延遲了五分鐘,所以倘若留下什麽痕跡,鄒悠也會查詢狄鶴舟逃跑後五分鐘所有可疑人員的動向,屆時超市的監控就是他最好的不在場證明。

鐘奇潯微微一笑離開深藏功與名,並非他不想給狄鶴舟解開綁縛,一個實習生的權柄能有多大,解決掉監控為狄鶴舟爭取逃亡時間已經是他能做到最好的地步了。

關押狄鶴舟玻璃罩子的權柄太高了,鐘奇潯估算自己只有百分之六十的成功率,他不會冒風險讓自己留下任何把柄,只要不愧對自己為數不多的良心就行了。

他精準地估算了自己給狄鶴舟提供的幫助與自己造成的傷害能夠相抵消後就飄然離去,回到學校繼續當他的好學生,這個暑假像什麽都沒發生過一般,只有他自己知道其中的天翻地覆。

狄鶴舟見鐘奇潯飄然離去,知道對方能給自己的幫助僅限於此了,不管怎麽說,冒著這麽大的風險幫自己黑掉監控爭取五分鐘的逃跑時間,足矣了。

他分外感激,畢竟鐘奇潯是除了藍洛格外,人類社會中唯一願意對他釋放微小善意的人,哪怕鐘奇潯是在贖罪。

其實現在狄鶴舟的狀態依舊不好,他身上的舊傷並未恢覆,傷口僅是剛結痂,倘若劇烈活動定然會再度破裂,今日不知對他進行實驗的藥品成分是什麽,他的眼前一片模糊,閃爍著詭異的光點,腦袋也沈重發暈。

手腕被束縛帶結實地綁著,幾乎沒有自由活動的空間,狄鶴舟勉力轉動沈悶的大腦,思索掙脫的方式。

他晃動兩下被懸吊著的手腕,勒痕被粗糙的繩索摩擦得生疼,繩結很牢固,短時間內無法快速解開,五分鐘實在是太短暫了,根本不夠。

混沌的大腦只給他一種解法,一切的混亂想法都被否決,狄鶴舟咬著牙,生生掰脫臼自己的腕骨。

偽人真的感受不到疼痛嗎?但那種撕心裂肺的痛楚又是怎麽回事?狄鶴舟眼角沁出生理性的淚水,腕骨似乎傳來斷裂的哢吧聲,他忍著疼痛如法炮制,瑩藍色的鮮血點點灑在地上,如同綻放的鮮花。

詭異又妖艷。

冷汗從他的額頭滴落,本已昏沈的大腦在劇痛的刺激下竟短暫清醒了片刻,創口再度破裂,血跡向下滴落,他下意識掙紮的動作將血跡踩出幾道淩亂的腳印。

狄鶴舟直到此時依舊面無表情,冷汗流到眼睛中逼得他眨了下眼,才有幾分活人的感覺,他利落地接回被強行掰脫臼的腕關節,試探性地在玻璃罩中摸索了幾秒鐘,一無所獲。

掙脫特制的束縛帶後,關押著狄鶴舟的玻璃門便難以困住他,狄鶴舟的力量遠超常人,哪怕被灌下藥劑神志不清,依舊勢不可擋。

他重重一腳踹向玻璃,哐當一聲玻璃應聲碎裂,飛濺的碎片似乎刺入狄鶴舟體內,但此刻他無暇兼顧這些小傷。

腳一軟,狄鶴舟摔跌在地,他伸出手撐在地面上,碎片刺入他的掌心,鮮血淋漓。

玻璃碎裂的聲音很響,尖銳的哢嚓聲在寂靜的樓道中傳得很遠,狄鶴舟心知自己剩下的時間不多了,迷茫的大腦讓他無法精準地計算剩餘時間,但粗略一估計,至少已經浪費了三分鐘。

跌撞著站起後,狄鶴舟不顧酸軟疼痛的腿和破裂後湧血的創口,用手胡亂地捂住受傷部位阻止血跡繼續往下滴落。

粗暴的按壓讓創口愈加疼痛,滿手瑩藍色血跡,就像打翻了顏料在自己身上。

腳印會讓他的潛逃更不方便,狄鶴舟摸索著走向實驗室的大門,門沒關牢,不用想也知道是鐘奇潯幹的。

鐘奇潯本來應該有鑰匙,但他似乎害怕牽連昨日值班的實習生,刻意制造了粗暴的撬鎖痕跡。

他總是這樣,分明嫁禍給其他人是最為便捷輕松的方法,按照他的能力,能完全撇清自己的嫌疑。

狄鶴舟一瘸一拐地向前走著,拖沓的腳步黏黏地帶起的腳印都指明他逃亡的方向,就像踩在劣質的膠水上般,每踏出一步都會拉起粘膩的絲線,啪嗒、啪嗒。

哪怕用手捂著創口試圖阻止血液滴落,身後如同鮮花般綻放,唯一能完全抹除自己逃亡蹤跡的路徑似乎只有——

狄鶴舟看向了那條小河,河水會抹去一切的蹤跡,洗滌掉關於他的任何。

在這種生死攸關的時刻,狄鶴舟卻無端地分了神,他想,怪不得人類喜歡溪流呢,幹凈、能夠帶來新生,是大自然的味道。

只不過,新生同樣是需要付出代價的。

河水湍急,冰冷刺骨,以現在這種重傷的情況,狄鶴舟知曉自己下去同樣生死未蔔。但無論什麽結果,都比留在原地等候收容所的抓捕要好上千百遍。

被收容所抓捕,等待他的是無盡痛苦的折磨和必死的結局,狄鶴舟不甘心。

他想要活著,雖然他此刻並沒有想明白自己如此拼命為了生存的目的,但是強烈的求生欲唆使著他不擇手段的活下去。

也許是生物的本能吧,亦或者理由很簡單,他不甘心。

哪怕痛苦,他也不甘就此死亡。

鄒悠已經發現了異常,被延遲五分鐘的警報器發出尖銳的警示,但當他趕到實驗室時,面對的就是一地淩亂的腳印、玻璃渣碎片和瑩藍色的鮮血。

束縛的繩子松垮地懸掛著,混亂沾血的場地揭示著此地曾發生的混亂,狄鶴舟定然受了不輕的傷,鄒悠拿著對講機對著對面大喊著些什麽,顯然已氣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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